《前朝公主做皇后》苏妙人

11、毒杀

　　2018.03.27
　　苏妙人

　　安乐公府邸丝竹管弦声绕梁不绝，不深入其中，完全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两朝大臣们正围着裕泰，对萧允煜的身世议论纷纷。

　　“不可能。”尚衣监主管沈自鄯以当年事件知情者的姿态反驳裕泰，“宫中传闻，多扭曲事实。据下臣所知，怡妃元氏是因怕假怀孕的事情被皇后娘娘揭发，才通过走火金蝉脱壳，逃离了皇宫。”

　　沈自鄯几句话改变了议论的风向，有一人言：“没错，他萧允煜若真是先皇之子，何以不保留齐国国号？”

　　又有一人唏嘘：“萧允煜为了稳坐天下，利用传闻假冒皇室血脉。实在是无所不用其极。”

　　裕泰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他心下几番思量，决定进宫去找毓仪。

　　毓仪见裕泰来时神色凝重，便知事情不简单。

　　果然，裕泰道：“阿姊，萧允煜的身份还需要确认。”

　　毓仪不解：“什么意思？”

　　裕泰把尚衣监主管沈自鄯的话告诉了毓仪，毓仪想萧允煜近日来的种种情感表露，不像是装出来的，可到底人心难测，尤其是帝王之心，更不可等闲视之。

　　毓仪默了会儿，喃喃道：“父皇已经仙逝。除了滴血融骨，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确认。”

　　且这还需要萧允煜的主动配合，更是难上加难。

　　此时来了一位太监，传话说新帝召见裕泰，裕泰便跟着他去了。

　　新帝似乎还未到，裕泰在养心殿偏殿等候，过了会儿一个宫人把他带到了内殿。

　　内殿中央两张饭桌拼在一起，上铺彩画桌单，御膳房太监们手捧红色排着队进来，各种宫廷菜肴汤羹迅速上来了。

　　新帝就坐在那儿，他一见裕泰，便笑着让裕泰坐下。

　　任何人非有旨意不得与帝王一起用膳，今日突然如此，加之新帝不怒而威的气势，裕泰有些局促：“陛下召裕泰来，可是有事情？”

　　传膳太监持试毒牌一一查菜亲尝，萧允煜夹了一道已经试过毒的菜给裕泰，他微微一笑，眼下一条卧蚕稍起，整张脸的线条柔和了不少：“朕准备在宫中设小太学府。你年纪还小，正是该读书的时候，若有意向，可以与朕说。”

　　桃花眼，父皇和裕泰也都有这样一双桃花眼。阿姊毓仪和禹晞不同，是杏目。

　　还有下嘴唇，很薄很薄，父皇和裕泰也是如此，阿姊毓仪和禹晞则是上薄下厚。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按理说裕泰不是应当与阿姊毓仪和禹晞的眉眼才像么？事实并不可观，可见单凭五官有相似之处便认定是亲人，是不合理的。

　　裕泰愣神看了新帝一会儿，试探道：“宫廷学府，乃皇室人员的读书场所。裕泰不过一前朝皇子，身份低下，不敢逾越。”

　　萧允煜只字不提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说：“朕准你来，便不算逾越。”

　　关于他身世的秘密，萧允煜只与毓仪说过。在他看来，别的人知道与不知道，碍不着他什么。

　　“陛下为什么不肯娶阿姊了？”裕泰想听萧允煜亲口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想知道萧允煜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突然知晓的。

　　萧允煜夹菜的手顿了顿，桃花眼一弯，眼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模棱两可道：“时也命也。”

　　“为了这天下？”此问脱口一出，裕泰便有些后悔，毕竟萧允煜从未昭告天下说他是齐国皇室血脉，以此来彰显他的正统。

　　“为自己，也为毓仪。”他说时没有一点抬高自己的意思，一句话把一位帝王从云端拉回了烟火人间。

　　裕泰怕极了萧允煜顾左右而言他，那样约莫着耗再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听阿姊说了，陛下说陛下与阿姊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萧允煜手头的动作都停下了，他抬起玛瑙般的黑眸，笑得眼尾弯弯：“很重要吗？”

　　“很重要。”

　　“嗯？”

　　裕泰认真道：“如果你不是我的哥哥，我会推翻你，必要的时候还可能会杀了你。”

　　“萧家总算有个铁骨铮铮的男儿了。”萧允煜依然笑看着裕泰，神色没有一丝惊讶，仿若早已知晓裕泰的计划。

　　他看似被动，实则句句把握着主动权。
　　“陛下难道不是吗？”

　　“一定要让朕承认，朕差点儿娶了自己的亲妹妹吗？”

　　“天下比个人名声重要吗？”

　　萧允煜笑得胸有成竹：“即便朕不宣布朕的身世，朕一样可以稳坐天下。”

　　片刻，他敛了敛笑容，沉声道：“朕放不下的是，毓仪还要嫁人。朕不能毁了她。”

　　终于听到萧允煜亲口承认了。

　　裕泰因紧张期待而紧绷的腰背几乎一瞬软了下去，半晌，裕泰大致平复了心绪，他冷静道：“裕泰想请陛下前往父皇的陵墓，滴血融骨认亲。”

　　“朕不去。”

　　“为什么？难不成陛下心虚？”

　　“朕去过了。”

　　对上裕泰视线的一瞬，萧允煜沉声补了一句：“就让父皇好生安歇吧。”

　　一语毕，整个内殿陷入了沉寂。

　　“快吃吧。”萧允煜当先打破了沉寂，取了一双新筷子夹菜给裕泰。

　　用过膳，萧允煜与裕泰到御花园散步消食。

　　两人都无话，慢慢悠悠走了许久，萧允煜问：“推翻朕之后有什么打算？”

　　裕泰抬起头来，正好撞上萧允煜的笑容，会心地笑了笑，说：“辅佐禹晞。”

　　“禹晞不适合做皇帝。”萧允煜顿了顿，仍是笑，“禹晞就该好好做个安乐公。”

　　他看过去，正色道：“倒是你，有点模样。”

　　裕泰微微耸肩，笑言：“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我才是适合享乐的那个。不过，前提是得有个强势的后台。”

　　“朕可不是在试探你。”

　　裕泰有样学样：“裕泰也不是在口是心非。”

　　萧允煜笑着颔首：“梁国泱泱国土，你想要哪一块？”

　　裕泰煞有介事：“裕泰想要陈氏父子占领的豫章一带，想要把陈氏父子的脑袋当球踢！”

　　萧允煜正要应裕泰的要求，一瞬似想到了什么，他调侃道：“裕泰，你是否对朕也曾有过类似于这种泄愤的设想？”

　　“那倒没……这么过分。”

　　萧允煜朗声笑了：“朕如你所愿。”

　　光是听着语气，已知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很自然融洽了。

　　秦书儿已过了月内，今日天朗气清，她带着宫人出来透透气，活动活动身子。

　　御花园长亭里言笑晏晏，秦书儿侧身望过去，便见新帝与萧裕泰喝茶聊天。

　　他们两个散步散得有些时辰了，见有长亭，就近坐下喝喝茶歇会儿。

　　秦书儿姣好的面容倏然变色，盯着萧裕泰咬牙切齿道：“一命还一命，本宫要让萧毓仪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陛下的茶水不多了，你去催一壶来。另外，萧裕泰的杯子也该换了。”秦书儿与一宫人耳语，那宫人立时会意，露出邪邪的笑，径自去了。

　　看那宫人的笑便知没什么好事，不远处的小太监问尚衣监主管沈自鄯：“沈主管，奴才要不要跟去瞧瞧，别弄出什么事儿来。”

　　尚衣监主管沈自鄯抬手示意小太监别掺合，面无波澜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不多时送茶水的太监来了，茶水呈上去，收手的时候袖头带倒了萧裕泰的杯子，他扑通跪地，身子抖如筛糠：“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新帝赫然，正要发作，萧裕泰按了按新帝的手背：“罢了，陛下莫要动火，换一个新的就是了。”

　　新帝也便算了，只一抬眼，左右的小太监们连忙送上新的杯子。

　　眼看着萧裕泰用那新上的杯子喝了茶，秦书儿才勾着唇角走开了。

　　小太监这才算是看明白了，他瞪大眼睛，因惊惧而结结巴巴：“沈主管，临川王怕是要遭罪了。”

　　何止遭罪这么简单。

　　沈自鄯洞察一切，也只是看着不动作，毕竟，秦书儿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回梓宁宫的路上，裕泰已觉不适，也只当是吃喝多了的缘故，待踏入大殿，兴冲冲地要与毓仪说他确定的结果时，喉间一股腥甜的热流涌了出来，因太猛烈，血喷了毓仪一衣襟。

　　毓仪手足无措地扶住裕泰，喊道：“裕泰！你怎么了？裕泰！”

　　“阿姊……萧……萧……”裕泰颤着喉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眼睛、鼻子、耳朵接连有暗红的血流出。

　　“裕泰，裕泰！”毓仪声抱着裕泰，嘶力竭地呐喊，“快传御医，传御医来！”

　　萧允煜得了消息过来时，裕泰的生命已经流失殆尽，毓仪颓坐在殿内，往日光鲜明媚的面容已被惨白凄怆代替。

　　萧允煜悄然走到毓仪身边，轻轻拥住她：“是朕不好，没有保护好裕泰。朕已派人彻查此事，定会还裕泰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