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掌门的灵异生活》半世行走

41、罗半仙（一）

　　“半仙，您要的水煮鱼！”

　　“是无刺的吗？”

　　“是。加了二十块钱，把刺剔干净了。”

　　“配菜中加宽粉和土豆了吗？”

　　“有，还有豆芽和海带。”

　　“放姜了吗？”

　　“没有，但放了花椒。”

　　“唉，下次让他们连花椒也别放，吃进嘴里太麻了。”

　　“好嘞。”

　　虎子把打包好的水煮鱼加米饭放到罗半仙茶馆正中央的桌子上，冲着里间喊道：“半仙，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再给你带饭。”

　　“好，记得再给大黑买点狗粮。”

　　虎子应了一声离开，出门前忍不住又回望了一下这家罗半仙茶馆。茶馆在古文化街，地价可不便宜。罗半仙两年前搬过来的时候，直接把这家三进三出的商铺全资盘下来了，拿出其中一小片地方开了一间小小的茶馆。虎子家是世代开茶馆的，经营的龙虎茶馆在渡口市当地小有名气。罗半仙茶馆就开在龙虎茶馆旁边。同行是冤家，虎子爸当时断定这家伙是来蹭龙虎茶馆的名声的，雄赳赳气昂昂去找他示威，结果垂头丧气地回来，对他说道：“是个瞎子啊，年纪轻轻，怪可怜的，算了，估计也抢不了多少生意。”

　　瞎子的确没抢多少茶馆生意，他的罗半仙茶馆每天按时开门，他却基本没露过面，也没有其他的服务人员，更没人摆场子说相声，只有一条大黑狗，每天勤勤恳恳地趴在门口晒太阳。最神奇的是，这个茶馆居然生意不错，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罗半仙在第二进房间里招待他们，遮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其他客人就自力更生，自己拿着前台上的茶叶兑点饮水机里的热水，在第一进茶馆里坐着干等。虎子爸曾试图把这些人引到龙虎茶馆，但显然他们的兴趣并不在喝茶上，即使来了也心神不宁，伸长了脖子往罗半仙茶馆那儿看，生怕错过了罗半仙的号码牌。

　　当时虎子还在上小学六年级，也很好奇第二进房间里究竟是什么，在亲爸的怂恿下，他拿着作业来到罗半仙茶馆，高喊道：“大哥哥，我家太吵了，能不能来你这儿写会儿作业。”

　　“随便。”罗半仙连脸都没露。

　　虎子于是找到机会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神秘的第二进房间。一进门是一件公交车上用的那种投币箱，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太师椅、一条小板凳和一面旗幡，布置得非常简单，。罗半仙坐在太师椅上哼着小曲。客人进来了，先往投币箱里投进去一张百元大钞，屁股刚沾到板凳，罗半仙看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没缘分”。那人顿时脸绿了，起身凑到罗半仙面前说尽好话：“半仙，您再帮我看看，钱不是问题……”罗半仙熟练地指了指旗幡。

　　虎子这才注意到上面写的八个大字：“有缘才灵，概不退钱。”

　　客人读了一遍，仍不死心，“半仙，大师！我没让您退钱，真的，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的这两个选择关乎以后半辈子的生活啊，您一定要给我算算，要不然我……我就不走了。”

　　罗半仙对这种人早有准备，伸手一扯，把旗幡翻了个面。

　　反面依然有八个大字：“谁闹咒谁，爱听不听。”

　　客人绿色的脸涨得通红，鼓着腮帮子很想说点什么，但眼睛一瞟到醒目的“谁闹咒谁”四个大字，气势一下子萎了，哭丧着脸离开。

　　接下来的四五个人，待遇都和这位客人差不多，交了一百块钱，结果不到两分钟就被罗半仙赶出去了。

　　虎子看得有些嫉妒。他们龙虎茶馆辛辛苦苦为客人安排演出，端茶倒水，一个人也只能收八十块，凭什么这人看一眼就能收一百啊？

　　到第六个客人进来的时候，罗半仙的一双盲眼忽然有了光彩，直起身来对那人说道：“让其他人回去吧。”

　　那人顿时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亲自宣布了这个消息。其他客人顿时哗然，但很快安静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都不肯先走。

　　那人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高高兴兴关上门，坐到自己的小板凳上。

　　罗半仙歪了歪脑袋，“看”向窗户这边。虎子吓得急忙缩了一下头，随后想起来这人是个瞎子，有什么好怕的？他像个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伸出来，见里面二人都没有再注意自己，放下心来，把耳朵贴到窗户上细听。

　　罗半仙不问八字，不看面相，不测手相，直接开口：“赵先生，你在南方几家医院里占了不少股份。”

　　那人估计没想到罗半仙会这么开门见山，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半仙啊，我是刘总介绍来的。他特意……”

　　罗半仙懒得听他套近乎，道：“趁早卖了，卖的钱拿一半出来做公益医疗，搞点慈善。”

　　“啊？这，半仙，那几家医院都好好的，利润率也很高……”

　　罗半仙又指了指旗幡上“爱听不听”四个大字。

　　赵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传闻，闭上了嘴，从皮包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钞放到投币箱上面，赔笑道：“一点小心意，您先收着，回头我再来还愿。”

　　罗半仙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虎子看得眼睛都直了，那一沓钱少说也得有一万元整吧，就……就这么轻易地赚到钱了？

　　赵先生半信半疑地走了，虎子一头雾水，忽然看到罗半仙朝他招了招手。

　　原来他真的发现自己了？虎子有些心虚，小碎步挪了过去。罗半仙站起来，随手从那叠纸币中抽出一张，塞到虎子手里，“好孩子，去给哥哥买份土豆红烧肉，剩下的钱都是你的跑腿费。”

　　虎子想骂他一句“骗子”，但一对上那两道没有焦点的目光，心里又像老爸一样，觉得这个年轻的大哥哥有些可怜。

　　“不要跑腿费。”虎子说。他拿着钱去给他买了一份土豆红烧肉、一份胡萝卜炒肉片和一些速食面包，刚好把钱花完。他记得，老爸说过，吃胡萝卜对眼睛好。罗半仙对此没有说什么。虎子自觉心安理得，回去向老爸汇报情况。老爸听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一个所以然来，只好骂了一句“装神弄鬼，以后少跟他混”，自去忙生意了。虎子不放心，又偷偷跑去罗半仙茶馆，却在门口的狗盆里发现了他买的胡萝卜炒肉片。更让他伤心的是，那条大黑狗闻了闻，居然一脸生无可恋地地爬回茶馆内去了。虽然饭不是虎子做的，但他感到非常丢人，日后果真死活不肯再去罗半仙茶馆了。

　　春节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关了店回老家过年。虎子不想写寒假作业，故意没带，但老爸识破了他的计谋，在大年三十的上午押着他回来拿作业。虎子拿了作业离开的时候，和他爸相视一眼：罗半仙茶馆依旧如常，连个对联都没贴。过年了，整条街都空了，饭点也关门了，茶馆也没客人来了。虎子爸壮着胆子带虎子进去，看到一人一狗都蜷在椅子里啃速食饼干。

　　“你家呢？”

　　罗半仙侧着头回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