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掌门的灵异生活》半世行走

29、城隍节（三）

　　张寻有些矜持地点点头。

　　“名师出高徒啊！这个法器也妙得很！”我嘴上夸着，心里一个咯噔。要说我们邪门歪都最怵谁，龙虎山出来的人肯定名列前茅。龙虎山同样历史悠久，而且历来接受皇家供奉，香火鼎盛，群英荟萃。他们的人大多恃才傲物，法力超群，脾气还特别倔，认准死理就不回头，所以很多同道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只能夹着尾巴逃跑。

　　我忍不住往沈藏那儿靠了靠，有些后悔和张寻走那么近。虽然是塑料朋友，但直觉告诉我，沾上他就没那么容易甩开了。

　　“来，带你看看这个！”

　　“牛首？”我快步跑过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小东西。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牛首的真面目。它苍色而无角，张着大口，双目如铜铃，杀气内敛，但仅仅是外泄的杀机已经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我退出人群 ，抬头向沈藏确认：“夔牛的牛首？”

　　沈藏点点头。

　　这就难怪了，夔牛是有名的上古凶兽，一足，无角，苍灰色。夔牛又名雷兽，《山海经》中有记，夔牛“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相传黄帝得此兽，以其皮制鼓，其骨制槌，以槌击鼓，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根据口耳相传和各种文字记载，大禹将天地间能量强大的凶兽神禽都刻于九鼎之上，以此来镇压蛮荒诸邪，保证人类能自由出入丛林，开荒种地。所以，夔牛出现在九鼎之一上是完全有可能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牛首从鼎上分离了。

　　我又凑过去细看，断口处覆盖着厚厚的氧化物，但依稀能辨别出来，断口相对整齐，但也有些凹凸不平，不像是自然原因，可也不像是刀剑等利物砍断的。

　　罢了，这些都不是今日的重点。

　　夔牛牛首，在这场局中，也不过是个引子。现在还需要等待真正的主角登场！

　　沈藏面无异色，眼睛随意乱瞟。我此前因对他失去信任，多有隐瞒，现在又猜忌张寻，一来二去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张寻，真的拿白六爷没辙？万一他们俩也是唱双簧呢？

　　此刻我真的有些累，仿佛自己身处一间四面透风的黑屋子中，一举一动都暴露于人前，却还兴致勃勃地筹划私密的计划。然而这间房子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马上就要离开他们的这个世界了，就为了临走前出一口气吗？

　　我突然觉得替自己不值，心绪渐渐低沉。忽然间，眼前闪了一下，就好像电视屏幕上突然闪过了几朵雪花似的。

　　一个人把我拽过去揽在怀里。紧接着，整个洞天陷入一片漆黑当中。我试着拿出一张照明符，但符纸根本烧不起来，手机更是直接歇火，完全失灵。

　　“这是……偷天换日！”有人惊呼。

　　我听到张寻大声喊道：“所有人冷静，胆敢闹事，一律进锁妖塔！”

　　耳边忽然传来咕咚咕咚的沸腾声和哔哔啵啵的烧焦音，却没闻到任何味道。我就像进了蒸笼的唐僧一样，又闷又热，很快出了一身汗。我无数次叮嘱自己要学会独立，此刻却还是身体比脑子更快，马上倒向我的悟空……啊呸呸呸，我的沈藏……也不对，是人家的沈藏了。

　　总之，不管他到底算什么，摸起来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滑腻腻的。

　　我倒抽一口冷气，另一只手迅速从贴身口袋里取出司南，把它像扔板砖似的扔了过去。

　　只听“扑通”一声，一大股黏糊糊的恶臭味液体喷到了我手上。

　　我恶心得不行，甩手的同时想到一个问题：我旁边那些人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都……

　　我不敢乱摸了，心里默念了三遍司南咒，司南又悄然无息出现在我手中。我略略有些安心，屏住呼吸，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只乌龟。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无法自保的情况下，谁先发出动静谁就输了。

　　我觉得时间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脖子上一重，耳边响起悠长绵远的呼吸声。

　　我手抖了一下，还在纠结是抗争到底还是屈尊投降的时候，随着远处一声威喝，“着！”一条火带猛地窜出来，瞬间纵贯整个洞天。

　　我现在的半蹲的姿势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火带带来了光明，但大部分人的脸仍然半掩藏在黑暗之下。我抬首四顾，一眼看到人家的沈藏跑到了离我三米远的地方，伍茂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他身边，被沈藏护得牢牢的。

　　更让我恼火的是，花花居然也跑到了他们那边，傻兮兮地像个门神似的杵在前面。火光一到，他回头看看沈藏和伍茂，又看看我，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头拱着我的小腿撒娇。我很想一脚把它踢开，终究是舍不得，坦然自若地直起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身形显得挺直一些。输人不输阵，我不能让人看扁了。

　　沈藏的脸色有些吃惊，对我喊道：”快回来！“

　　张寻回头，”所有人都呆在原地，不许乱动一步！“

　　”你……“其他人反对的声音才刚起了个头，就都戛然而止了。

　　一个长髯中年男子负剑而来，双目如刀，余光扫到我身上，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个绝对高手，而且修炼之道必然和水符门的路子相克，所以他的道术出神入化后，正气自生，威势逼人，天然就能压制水符门一筹。

　　张寻收了所有的表情，顶着一张面瘫脸毕恭毕敬道：“师叔祖，接天莲叶已经清点完毕，少了一件三代时期的牛首。”

　　三代即夏商周三代，时至今日，一些老学者依旧习惯以三代作为它们的统称。

　　我心里一个咯噔。这么快就上钩了？但这样的阵势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再加上张寻一脸严肃的表情，让我怀疑我们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了夫人又折兵。

　　高手师叔祖掐指一算，声如洪钟：“尚在洞天内。”从他的声音能够分辨出来，刚才那声“着”字也出自他的口中。

　　张寻立即心领神会，高声喊道：“诸位，宝器遭盗，不可轻视。即刻起，洞天关闭，所有人都不得出入。事后特别关怀处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也希望诸位也给我们一个面子，于己于彼都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