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爱人]Black Rosevil Ⅲ》二月萧瑟

76、chapter76

　　归飞只想好好休息。
　　也不洗漱，她躺在床上用婴儿在母腹的姿势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这样就能得到安全感。
　　她忽然希望父亲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墓地，那样她就可以向电视剧那样蹲在父亲的坟墓前，对父亲畅所欲言，说她的所有痛苦和悲哀。
　　可是她连这个都做不到。当年母亲的骨灰盒在家里，父亲的骨灰盒也在家里。后来被追债的人砸坏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归飞记起自己在那家保育院的一个夜晚。
　　那阵子是雨季，雨下得好大好大，院长到处要钱，但一分钱都没要回来，破旧的保育院终究禁不住风吹雨打，雨滴滴答答，浸透了她仅有的一本中文书。很多小孩子生病，却没有药，大家只能像小麻雀一样，挤在唯一没有雨的角落相互取暖。
　　没有电。
　　想要烧火做饭，却连火柴都划不燃。水里到处是孑孓。有个小姐姐那几天月事，喝不了一口热水，也没有卫生用品。不懂事的小男孩指着那个女孩大呼小叫，说她的屁股被虫咬了。
　　那个女孩哭了一夜。第二天就离开了保育院去了红灯】区。
　　归飞记得，那个女孩走后，院长在细雨中坐了一整夜，嘴里叼着不然的烟卷。

　　归飞忽然觉得自己理解了姐姐。
　　大约，姐姐当时真的是情非得已。
　　穷苦就像沉沉的沙袋，缠绕着姐姐，姐姐没办法。就算当时自己没有生病，姐姐也没有办法。
　　姐姐这一生，太苦了。

　　归飞蜷缩得越发厉害。
　　她甚至刻意忽略掉被姐姐卖掉的那三个人。
　　她依旧对自己说，姐姐一定有理由的。
　　毕竟那是她的姐姐。

　　“我——真恶心。”归飞轻声说。
　　她觉得自己很恶心。
　　因为受到伤害的是其他人，所以她就有了肆意美化姐姐的权利？
　　“我也是混蛋……”
　　就像缓缓坠入深海，海水一点点侵蚀她的四肢百骸，过往像沙袋，浸透了水，扯着她沉向海的深处。

　　似乎有开门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归飞懒得动。是那群人也好，让他们将她带走好了，带去一个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就这样消失，成为失踪人口中的一员。

　　脚步声越来越近。
　　归飞紧抱着膝盖，一动也不想动。

　　温柔的手从后面紧紧揽住她的身体，那人身上有古龙水的味道。
　　“你……来了。”
　　“我高兴。”

　　“坐飞机来的？”
　　“龙王社的专机。”

　　“这样啊。”归飞轻轻拉住黑龙的手，让他的温暖距离自己更近一些。她曾对他说，如果有一天，关于姐姐的真相与自己有所知的有太大的出入，如果那一刻她觉得很害怕，黑龙一定要紧紧抱住她。
　　因为只有他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温暖，还有安心。

　　归飞转过身体，钻入黑龙的怀抱中。她不知道黑龙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不是说最近的工作很辛苦吗？
　　但很好，她好高兴。
　　“抱紧我。”

　　在他的怀里，她的睡意排山倒海。

　　归飞梦见了姐姐。
　　她，变老的爸爸和妈妈，温柔美丽又纯洁的姐姐，他们一家人在坐在风景优美的海边，聊天。
　　她还吃到了妈妈亲手做的饭。

　　睁眼，幸福的梦境结束。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一片银色的浪花。椰树林被风吹响，到处都是沙沙声。
　　黑龙已不在她身边。
　　桌上放着今早出炉的糕点和还尚且温热的牛奶。

　　归飞起床洗漱，换衣服，吃早点。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为了看起来漂亮一些，她还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黑龙回来的时候穿着泳裤和沙滩拖鞋，肩头搭着一条浴巾。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额头，那些干掉的头发上留下了一些盐渍。
　　“海里好玩儿吗？”
　　“凑合。”黑龙板着脸，和昨晚的温柔截然不同。扯掉浴巾，他抓过归飞手中的面包咬了一口，又拿过归飞的牛奶喝了一口。走向浴室，临了，伸出手：“过来，一起洗。”

　　“我才洗了，才化了妆。我想……”
　　重重的关门声，浴室响起水声。归飞看着门，将“我想和你一起去海边走走”咽下肚。

　　黑龙出来的时候归飞已经准备好的吹风，她想帮他吹头发。
　　平日黑龙都会在美容院吹特定的发型，显得他既干练又帅气逼人。归飞很少看见头发这般柔柔顺顺的黑龙，更是头一次像现在这样，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穿过黑龙的发间。
　　他们的距离很近，以往这种时候，黑龙总会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抚摸，语调温柔。但这个时候黑龙却只是板着脸，看起来非常生气。
　　归飞想不出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你就没什么话想要对我说？”黑龙终于开口。
　　归飞的手重重垂了下去。“姐姐她，不要我了……很早以前她就不要我了。她似乎想要把我也卖了……我却还在美化她——我真是个混蛋！而杨义生，却是那个好人……好可笑……”

　　每个人都有温柔的一面，再凶残的野兽，也会对自己的孩子送上最极致的温柔。杨义生也是如此。
　　他的所有温柔和爱都给了她们姐妹。
　　归飞想到之前和杨义生的一段对话，他说，如果不是你，我一定会把黑龙的女人送到一群男人中让他们玩弄。
　　但如果是她，一切都可以换个方式。

　　杨义生很早以前就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但那个时候她没有听明白。
　　“姐姐当年送我走，到底是……”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小归飞。”
　　黑龙忽然说，他脸色不好看，板着脸想要说什么，看着归飞的迷茫的眼神，却又硬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下肚。
　　“小归飞，你继续说。”

　　“我——很难受，现在的姐姐不是我心中的姐姐。”归飞趴在黑龙膝盖上。闭上眼。
　　黑龙的眼神软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归飞的头。“我说了很多次，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

　　“我——不想再谈姐姐了……再也不谈姐姐了……”归飞趴着，一动不动，忽又笑了。“其实我之前本想说，我们一起去海边走走，但是黑龙少爷你板着脸就进了浴室，我没来得及。”
　　“嗯。”
　　归飞在黑龙膝盖上闭上眼。“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既然小归飞你主动提起，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好好谈谈。”

　　归飞坐直身子。她很意外，依照黑龙的性格，他从不会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瞪着自己。
　　今天怎么了？
　　归飞沙滩裙的领口被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吻痕。“这——是谁弄的？！”
　　归飞：“你妹啊！”
　　黑龙深呼吸，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我问你是谁弄的。你骂我做什么？”

　　归飞哑然，片许后才慌慌忙忙解释这个“你妹”就只是你的妹妹的意思。“宁柠弄的！”
　　“你是说——宁柠闲得没事给你弄了个吻痕？”

　　归飞点头。一点儿小事，说清楚就行了。
　　“喻归飞——你认为我会相信吗？！”黑龙的脸比之前还阴沉了不少。“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子，还都是性取向为男的女孩子。她闲得没事？给你弄出吻~痕？麻烦你要骗人也找个好借口。”

　　归飞：“……”
　　果然，很多时候人们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事实。她只能认真解释，在抓捕霍独尔的时候为了更真实一些，宁柠在她脖子上印下了吻~痕。末了，补充了一句：“黑少爷若是不高兴，你去亲地龙啊！报复回来啊！”
　　黑龙面上的阴云更加浓重：“喻归飞你嘴上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他靠近她，贴近她耳畔：“所以我很想，你嘴上别的本事，有没有变厉害一些。”

　　红着脸，归飞在黑龙面颊上轻轻一拍。“别胡说八道。”
　　“安慰我。”
　　微微抿唇，归飞趴在黑龙的膝盖，轻轻抱住他的脖子。“我知道，我也想要你，安慰我……”
　　只要拥抱，就能忘记很多事。
　　忘记痛楚和悲哀，忘记悲剧的姐姐，有着另一张脸的杨义生，还有陷入恐慌的自己。
　　“安慰我，好不好？”

　　第一次，黑龙没有接受她的引诱。
　　他只是板着脸，拿出宁柠发给自己的东西。
　　那是归飞为了引诱霍独尔故意在泳池边上围着几个男人斡旋的照片。其实当时归飞也知道自己应该引诱不出霍独尔，故而，前后也就三五分钟的样子。没想到被宁柠拍了下来。
　　宁柠居然还把照片发给了黑龙？！
　　“所以你……才丢下和王家的生意，坐专机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你还不值得我放下生意冲过来！我谈完了才过来的。”黑龙还是板着脸。

　　归飞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幸福。
　　她紧紧揽住黑龙的脖子。
　　“我很高兴。”

　　“喻归飞！我在和你说什么？！”
　　归飞没有理会黑龙的怒火，只是坐上黑龙的膝盖，与他耳鬓厮磨。
　　黑龙的态度慢慢软了下来，他轻轻揽着她的腰。
　　“黑龙少爷，你可以——报复回来。”她的声音甜蜜，又勾引。
　　黑龙一声长叹。“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正欲有所行动，他忽然听见了直升飞机机翼撕裂风的声音。这家酒店有停机坪，所以在给归飞选择酒店的时候黑龙选了这里。

　　归飞忽然察觉到又一些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黑龙会和明悦选择同一家酒店？难道和他们在大陆遇袭那一次相同，只是因为有停机坪而诞生的偶然？

　　归飞却也没有多想，黑龙已经放下她并快速穿戴整齐。看来来这里的人应该是黑龙的熟人。

　　直升机螺旋桨呼啸的烈风终于缓缓停下，风龙带着墨镜从飞机上走下。
　　风龙的脸色，比黑龙好不了多少。
　　他身后的直升飞机也不是龙王社的。“黑龙带走了专机，地龙带走了直升飞机。所以我包了一架直升飞机。”他扶了扶眼镜。一脸老子就是有钱任性。

　　“王家的事呢？”
　　“初期谈判已经完成。毕竟我们和他们互相需要，毕竟王家想要进军维加斯。”风龙扶了扶眼镜。

　　归飞安静听着。
　　原来，和王家的生意没有谈完。
　　她远远望着黑龙，忽然觉得自己生命中的阴云被阳光驱赶殆尽。
　　黑龙是光。

　　对风龙的到来，丽兰哥很意外。
　　因为风龙最讨厌出门，除非有天大的事情和极端重要的工作，否则他绝不会来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包机。

　　风龙委委屈屈的将手机递至丽兰哥面前。
　　“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段视频，霍独尔爬向丽兰哥，舔丽兰哥的脚。“说，你们是什么关系！？”风龙扶了扶眼镜，镜片上一道精光闪过，眼中似包着泪！

　　丽兰哥一脸哀怨看向宁柠。
　　归飞也看向宁柠。
　　宁柠赶紧解释这一次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那么还有谁能将视频发给风龙呢？

　　火龙蹲在地上画圈圈。
　　“这叫做单身狗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