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侧》一灯人

11、第11章

　　第十一章

　　珠玉寻过去时，见庶兄正陪着方小侯爷。

　　庶兄玩性大，母妃一向不喜他，可珠玉喜欢。因为他与长兄不同，长兄重礼重规矩，在他眼皮底下，珠玉再胆大，也不敢胡来。可庶兄不是，他会由着自己，敢带她出去喝酒看戏，甚至在她不愿嫁去方家的时候，明言说那就别嫁了。

　　当然，珠玉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本事真让她不嫁，但心中依然很感动。

　　直到现在看见他和方小侯爷谈笑风生。

　　墙头草！

　　珠玉轻哼一声。庶兄闻声抬头，见是她，招手笑说：“棠妹快来，你猜妹夫刚才与我说了些什么？”

　　“乱认什么妹夫？”

　　珠玉小声嘀咕一句，转念一想，反正迟早不是，也没必要自己较劲，平白生气。

　　她勉强提起兴致，随口问：“说什么了？”

　　庶兄笑说：“说上回春狩呢。哇，妹夫厉害呀，单枪匹马冲进林中，猎了一头大老虎。”

　　方小侯爷眉头飞扬，刚想神气一番，却见珠玉毫不捧场，甚至连个笑容都懒展开。

　　她过来在他身旁落了座，完全无视他，胳膊搁在石桌上，头偏向另一边，听她庶兄继续说。

　　“将门子弟就是不一样，光兵器就能耍好几样！”庶兄说到这儿，使劲儿想了想，没记起来，看向小侯爷问，“咦，妹夫你会耍哪几样来着？瞧我这记性，你刚说完我就给忘了。”

　　方小侯爷说不碍事，掰着指头跟他数，“十八般兵器都略通。”

　　说完，见珠玉侧头看过来，目光嘲讽，丝毫不信，小侯爷也难得心虚，忙改口谦虚说，“其实擅长的只有弓弩刀枪剑而已。”

　　庶兄极为捧场：“那也很厉害了。”又去问问珠玉，“棠妹，你说是不是？”

　　见珠玉一声不吭，就是不理他，庶兄也不死心，连声又问。最后珠玉不耐烦了，不情不愿地敷衍说：“嗯，厉害厉害。”

　　厉害个屁！

　　指不定连厌奴都打不过呢！

　　想到厌奴，珠玉眼睛一亮，扬声唤她近前，侧目向方小侯爷挑衅：“既然这么厉害，让我的婢女领教领教？”

　　厌奴看着小侯爷，一板一眼说：“请指教。”

　　小侯爷脸僵一半，偏她庶兄还是不嫌事大的性子，闻言当即笑拍双手，建议说：“这儿地方小，妹夫你可能施展不开，咱们换一块空地比去。”

　　珠玉要笑不笑的，说不用呀：“跟一个丫头比试，还想使兵器不成？说出去脸面还要不要了？”

　　小侯爷心里直打鼓，他知道厌奴厉害，不比试过，也没把握一定能赢她。可真要输了，那才是脸面丢尽，以后更别想珠玉对他不说奚落的话了。

　　他倒不是在意珠玉怎么看他，只是单纯想想，若有朝一日能在她眼中看出对自己的崇敬与尊重，换他来不屑一顾。

　　哇，爽！

　　念及此，小侯爷起身，掸了掸袍子上不存在的灰：“不说指教，切磋切磋。”

　　庶兄看看珠玉，又看看他，好心提醒他一句：“厌奴这丫头厉害得很，我父王经不过小妹痴缠，特地为这丫头请了个好师傅来教授武艺。几年后师傅灰溜溜走了，说她是习武之才，自己教不了，父王又请大内侍卫教她。妹夫你仔细点，别轻敌。”

　　珠玉白他一眼，不满道：“你说这么清楚做什么？”

　　庶兄哪里不知道她的小脾气？她呀，最是护短，听不得他们偏帮旁人。庶兄一笑，忙说：“开始了开始了，妹妹快看。”

　　珠玉兴致来了，支起手看他们打斗。

　　她看不懂，但看得出他们斗得难舍难分，心中不免咂舌，想那窝囊废原来并不是一无是处。

　　可又如何？打斗有辱斯文，她受父王长兄影响，偏爱彬彬有礼的君子，他嘛，呵。

　　偏庶兄看得比她起劲，一边还大呼小叫：“哎哟，厌奴就差一点，妹夫避得挺快啊...哇呜，妹夫这一记勾拳漂亮！”

　　珠玉听得烦：“二哥，观战不语！”

　　“哦哦好。”庶兄说完，却又突然一拍大腿，“好！”

　　喊完心虚，忙转头看珠玉，“不说话了不说话了。”

　　最后小侯爷眉飞色舞走回来，目光示意珠玉。

　　不用说也晓得是他赢了，既然赢了，珠玉原先想好的贬低的话也说不出口，可也不乐意夸他，侧过头轻哼一声，回应他的张扬。

　　嘁，没什么了不起的。

　　“了不起！”

　　庶兄喜笑颜开拍拍掌。

　　......

　　......

　　郡王妃留了他们用晚饭。

　　晚饭后，她拉珠玉在房中细语，郡王妃说：“你傅母将事情都说与我听了，方家那小儿放荡不堪，你别去理会他，只等我和你父王商量，看怎么处置。”

　　珠玉一听，就知傅母没敢说全。心中惊喜，一是喜傅母疼她，二是听了母妃的话，也许也要助她和离。

　　今日得了母妃与兄长的双重暗示，她不禁喜滋滋，与家人告辞回方府时，也没那么多不舍了。

　　迟早再回来的！
　　......

　　......

　　方二儿过来请郡主入马车内。珠玉看小侯爷已经利索翻身进厢里，步子一迟疑，回头问厌奴：“你与他打过，觉得他怎样？”

　　厌奴实诚：“他厉害。”

　　珠玉把嘴一撇，厌奴一向有一说一，哼，那就厉害咯。

　　跟她也没关系。

　　珠玉托着厌奴的手，借力上了马车，一掀帘，小侯爷大大咧咧坐在车厢里，一点位置没留给她。

　　珠玉蹙眉，踢踢他的脚：“你让开。”

　　小侯爷理直气壮：“我不让。”

　　今天他在郡王府受了一肚子气，要不是她那位庶兄还有点眼色，小侯爷都快要气死了。如今回府，那就是他的天下，他就不信还整治不了一个女人。

　　“这是我方府的马车，我爱怎么坐就怎么坐，你管不着。”小侯爷双手撑着脑袋，扬起下巴看她。

　　珠玉气得想要下车。

　　可她才不要落下乘，当即放下帘子，强行挤了进去。车厢矮小，她不得不弯身，目光寻落脚的地方，小侯爷却偏来捣乱，她脚要往哪儿落，他就赶紧调整姿势先霸占了。

　　珠玉咬咬牙：“你行！”

　　目光再搜寻，抬脚过去。小侯爷笑嘻嘻跟着挪腿，没想到这一次珠玉压根就没打算收回脚，径直踩了上去。

　　光踩不算，还狠狠碾了碾。

　　“哎哟！”小侯爷低呼，“恶妇！”

　　“哼！是你活该！”

　　车子突然一颠，珠玉手未扶稳，脚下也不是平滑的地，她踩了空，一头栽下去。

　　“哎哟——”

　　“哎哟！”

　　小屏坐车前，闻声赶紧掀帘一看，就见她家郡主正倒在方小侯爷的怀里，头发稍乱，一只钗摇摇欲坠。

　　小屏飞快放下帘子，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