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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君临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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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赵高一直都魂不守舍的,做事似乎都慢了一拍。嬴政看着实在心烦:“你到底是怎么了?”赵高被惊得赶忙扑地一跪,却忘了自己手中还端着墨砚,当即衰落,溅得他一头一脸,只能拼命顿首:“陛下息怒!”
“说吧,到底怎么了?”
赵高脑门几乎没有一刻离地的:“臣确实……还请陛下恕罪。”
“恕你无罪。先起来吧。”
“那臣可就说了啊……”他慢慢直起身子,还是吞吞吐吐的,“臣先问一下,陛下枕下那几幅字,是不是子房先生写的?陛下能否确定是他?”
嬴政虽然还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却已隐约觉得有问题:“是的。”
“臣比对了子房先生临走前留下的竹简。”说到这里,赵高偷偷抬头看了下嬴政的脸色。嬴政缓缓将奏折放下,面色虽然不变,目光却渐渐凝重:“说下去。”
“子房先生出身儒家,精通六艺,会写多种字体也是常事。但是不管如何运笔,终究归于一源,总能找出些许相通之处。可竹简和那些绢布上的,臣可以断定,绝非一人所著。绢布上的字虽然多且密,但是列若凤泊,清似鸾飘;而竹简上的看似秀整,实则也就同凡夫俗子中较好的相似,臣之前以为是子房先生烦了不愿好好写,现在看来,兴许……”
以下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嬴政仿佛有了些兴趣:“哦,他还给你留了字?”
“其实并非是给臣留字。是有一日陛下上朝后,子房先生在寝殿里写了一个时辰的《节南山》。臣怕陛下看着会不高兴,就偷偷藏了起来。”《节南山》名为怨怼权臣,实则讽恨君王,赵高知道这位祖宗又不安生了,只能叹着气将东西藏好,哪能想到竟要靠这个辨别真伪了。
“他怎么可能会抄写《节南山》?从前他给天明讲授诗经,说到这一篇时候都要略微避讳一下。难道在朝朕发脾气的时候,还要用须得避讳的《节南山》?”嬴政脑海中火速想起了那日的醉云楼,想起了碧葭湖深不见底的水。大概是从那一天起,“子房”就换了人吧!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自己也以为是他,可是对着那个不知是谁的人,那种深切想拥有他的欲念便倏地消失不见了,就连争吵斗气说经讲势都少了几分意趣,原来是因为换了个人啊。那么,真正的子房又在哪里呢?嬴政扶剑站起,随之转身,而身后便是天下图。他的目光一路从咸阳向东移,最后停驻在桑海。
赵高也才想起来,《节南山》中有一句“昊天不平”,犯了张良父亲的名讳,而且是个坏意头。所以,前几天那个子房先生,基本可以确信是假的了。这下可好,陛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了。
“赵高,你下去领人准备一番。半个月后,朕将东巡,刻石之罘。”
“是。”赵高知道陛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便领命退下。
嬴政之前已经东巡过一回,再去巡游一趟也无甚出奇。当这个消息传到桑海时,张良只担心他是冲着墨家来的,完全没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事。直到新郑有信传来,说皇帝陛下驾幸颖川,那个假扮小主人的人被带着一道东巡去了。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虽然并无任何迹象表明这一点,但张良还是觉得心里发慌。而之前诸事表明,他的猜测与直觉一向很准。
“不可能。没人能看破麟儿的伪装。而且麟儿都离宫那么久了,他从哪儿看出破绽?”赤练从来都不愿往坏处想,“他如果真的发现了,直接一纸诏书封了小圣贤庄,逼你去见他就是了,何必搞这一套?我们现在该担忧的,是麟儿这时候会不会露出破绽。”
“走了蒙恬,桑海城又来了影密卫。并非是我等妄自菲薄,只是,区区墨家,还不用劳烦皇帝大驾吧?”高渐离的声音不沉不响,却让张良再次心烦起来:“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微灯暗影,一众人都忧心忡忡。电光火石之间,张良突然有了个念头:杀了他!
杀了他,就能报灭国毁家之仇,就不必担心会沦为龙阳子瑕之流,而且明面上,“张良”也不会与此事扯上干系,不会牵连到小圣贤庄。
这个念头越发强烈。内心深处隐约的挣扎也被狠狠压下。他努力地回想当年的国都烈火,回想起新郑之战中死去的那么多族人,墨家的颠沛流离,百姓的丧乱悲苦,还有笼罩在小圣贤庄四周挥之不去的阴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皇帝。所以,杀了他吧!
然而这个念头越坚定,他的眼神就越黯淡。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听不出悲喜:
“秦王东巡,虽有禁军,也难以像在咸阳城时守卫森严,正是难得的好机会。诸位可愿效荆轲先生和姬统领,为天下舍命一搏?”
“之前良一路餐风饮泽,穿林涉水,倒是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埋伏之地,而且嬴政肯定会经过那里。那地方名字也颇好听,唤作,博浪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