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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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薪朵一只手拿着几把扫把，一只手拿着垃圾铲，用脚踢着圆滚滚的空垃圾桶，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东西都丢回了工具房。
除了操场上满身篮球印的男孩子，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做完值日的冯薪朵匆匆忙忙地往下跑，噔噔噔地跑过两个空教室，却没看熟悉的影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摇头晃脑地走到书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位置上，冯薪朵百无聊赖地坐下，捏了捏躺在桌角的大眼仔，突然感觉后颈一凉，一罐冰可乐顺着脖子滚到前面来，耍赖一般地没有去拿可乐，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向后靠，双手圈住身后人的腰，后脑勺蹭了蹭肚皮，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阿黄你去哪儿了，搞卫生累死我了。”冯薪朵仰头向上看去，黄婷婷正低着头看她，冯薪朵左歪歪脑袋，右歪歪脑袋，若有所思地说道，“阿黄，你是不是胖了？”
“嗯？没有啊。”
“之前看上去一马平川，现在都看不到你的双下巴了。”冯薪朵眯起眼睛比划了两下越过山丘。
“起开！”黄婷婷的膝盖顶在对方的腰上，让她坐直，“今天作业你自己写！”
“卟卟……”鼓起腮帮子，演技浮夸地捂着脸颊趴倒在桌子上，“值日累得我智齿疼，啊！就要昏过去了！快打120！”
黄婷婷拉开她背上空荡荡的书包，把作业都塞了进去：“昏迷之前请先完成作业，特别是我的作文。”
冯薪朵尖叫着从座位上蹭起来，提溜着书包，一手牵着黄婷婷就飞也似得往外面跑。
放学许久后的车棚没剩了几个人，冯薪朵推着她的小破车，把两个书包挂在车把上，先前那罐可乐在篮子里咕嘟嘟地滚来滚去。
黄婷婷撑着黄黑色的遮阳伞走在她旁边，今天是周五，两人的图书日，照例两人要先去书店看看再一同回家。
穿过街区公园的时候，小破车今天也很给面子地掉了链子。
冯薪朵熟练地把车推到路边，捡起两片树叶把链子挂回去，黄婷婷扶着车把，听蹲着的人命令道：“好啦推一下！”
往前一推，链子就溜回了轨道。
黄婷婷抓着朵朵的爪子给她擦手，见她皱着鼻子，一直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你在干嘛？”
“我在想以后我肯定能挣很多很多钱，然后，嘿嘿！”
“买新车！”
“买新房！”
“还有！”冯薪朵一把抱紧婷婷，抵在她的颈窝里“还有娶阿黄！”
“走向人生巅峰！”
“切。”黄婷婷扒拉开毛燥的小柯基，一把把冰可乐塞进她手里，“幸福生活从作文写起，你先把作业写完吧。”
“呜……阿黄……”犬科动物耷拉着脑袋，想着直男真烦人，郁闷地抠开手里可乐的拉环。
嗤……
滚了一路的可乐这会儿把一肚子的气都喷到了冯薪朵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婷婷仰头笑得一排明晃晃的牙齿都出来了，计划成功！
冯薪朵刘海上滴滴答答的可乐让她只能低着头，伸手要纸巾没有要到，反而听到“咔嚓”一声。
“阿黄！”捏着冒白沫的可乐去追逃跑的人，两个人绕着小滑梯躲了半天，冯薪朵黏糊糊的手还是巴上了黄婷婷的手臂。
“删掉！”
“不要！”黄婷婷誓死捍卫着自己的手机，还不忘掏出纸巾给冯薪朵擦脸。
“你刷鞋呢！痛痛！”直男！会不会给女孩子擦脸！
“都干了，擦不掉，这又不怪我，谁让你贪吃。”黄婷婷脸色正经，像在教训幼稚园小朋友。
Excuse me？
两个人追打了一路，上气不接下气地到了书店门口。和胖胖的书店老板打了个招呼，就迫不及待挤进了书店的小厕所，把黏糊糊的东西清洗干净。
黄婷婷洗完手，关掉水龙头的时候，冯薪朵条件反射似的捂住脸和眼镜，缩到角落：“不准弹我，擦眼镜可麻烦了！”
婷婷摊开纸巾贴在朵朵的湿漉漉的流海上：“好好好，不弄你。”
冯薪朵把手放下，轻轻吹了一口气，让纸巾飘起，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黄婷婷，双手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纸巾落下来，又遮住了视线。
双手被人突然控制住，黄婷婷对着那张纸巾一阵猛地弹水，豆大的水滴隔着纸巾砸在脸上。
“哇，你要干什么！奴家是不会从你的。”脑子一空之后，冯薪朵缩在墙角耍宝，双手挣脱出来，抓着黄婷婷的手往自己身上带。
小脑袋晃动着希望把该死的纸巾甩下去。
“别动！”
黄婷婷的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抵着她的身侧。于是冯薪朵就真的动不了了。纸巾还湿答答地挂在脸上，黄婷婷离她越来越近，手抚上了她的肩膀，再到领口。
还好纸巾盖着脸，冯薪朵想，全身气血逆流该死的脸有点烧，虽然这么幼稚的事情在当初刚进中学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
“你眼镜的螺丝掉领子上了，我给你抓到了！快谢谢我！”
Excuse me？？！！！！
冯薪朵一把扯下脸上的纸巾，腮帮子气鼓鼓的，可是“卟卟”还没发出来，就被温柔地堵了回去。
全都是套路，呜。
说好的朵攻呢？
呜。
书店的茶座上，冯薪朵的作文写到第四行，六十九个字的时候，她抬头去看对面埋首《英语口音大全》的黄婷婷，腰杆挺得直直的，正襟危坐，口里念念有词，只有圆圆的耳朵尖上红潮没有褪去。
冯薪朵提笔在纸上写下议论文的第一个论点——只有不要脸才能收获幸福。
不对，用力地甩了甩涂改液，不要脸，划掉，又工工整整写上“坦率”两个字。
“只有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让底线和底线厮杀，真心和真心相遇，世界才能变成美满的人间。”
写完冯薪朵把原稿纸往婷婷那边一推，喝起了自己的蜂蜜柚子茶。
黄婷婷看完，挑了挑眉毛，抓过笔刷刷接着写到——
“坦率相处却也不代表赤裸相见，表达方式上的拐弯和适当谎言恰如衣服，例如‘你脸上的痦子很好看’之类的称赞，犹如相处的捷径，毕竟人都是自恋的。”
然后换铅笔。
“亲测有效。”
“啪。”有什么东西断了。
冯薪朵别玩铅笔，铅中毒长不高的。
而且是你先套路我的。
黄婷婷耸肩一脸无奈.gif
冯薪朵输了，论学业成绩自己倒是能和黄婷婷在年级第一第二上论个高下。但在不要脸方面，冯薪朵甘拜下风。
“快把作业写掉。”黄婷婷帮她撕掉那页写废的草稿纸，“一会儿还想吃冰淇淋吗？”
“想——”冯薪朵把脑袋趴桌上，故意拖长尾音，奶声奶气。
黄婷婷只是笑笑，然后就继续埋首进她的复习里。
冯薪朵抬头瞅了她一眼，好听的词节一个又一个的从黄婷婷嘴里蹦出来，带着轻巧的小翘舌。
可爱。
冯薪朵把刚才作废的草稿纸捏在手上，夏季的风吹进来，带着潮热的气氛。她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字，然后混合着小心思，迅速折叠起来。
图书馆内禁止大声喧哗，只留下哗啦啦翻书地声响。
黄婷婷的手肘突然被碰一下，然后想都没有想的就答话，“等下。”
冯薪朵乖乖地等黄婷婷背完嘴里的英语单词才转过身来，大大的眼睛扑闪闪地盯着对方。
“怎么了？”黄婷婷抬手看了一眼表，“还没到吃冰淇淋的时间。”
冯薪朵把嘴撅起来，一只手藏在身后，一只手朝黄婷婷挥挥。
“把你的手给我。”
“欸？”
“给我嘛。”
冯薪朵自顾自地去拉黄婷婷细瘦的手腕，手腕上缠绕着一节红绳，不值钱，那是当年她俩谈恋爱的时候，冯薪朵傻不拉叽翻山越岭去一家破庙求的。
“五块钱呢！”黄婷婷虽然一边嫌弃着，还是一边让冯薪朵帮她戴了上去。
这一戴，就没摘下来过。
黄婷婷的手软得过分，似是没有骨节一般，白皙好看。
冯薪朵单手摩挲在黄婷婷的指节上，左手无名指。
黄婷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黄婷婷小姐。”冯薪朵说，“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个年头，自从进入中学后我们就没有再分开过。”
“中途有吵过闹过，五分钟后你依然会温柔地鼓着眼泪水来问我有没有事。”
“我们一起争抢年级第一第二的次数不相上下，这比起争抢冰淇淋或者谁写作业都有意义得多。”
“直到现在我发现我已经习惯有你在的生活了。”
冯薪朵抬起头，“我是说，你是不是该考虑，嫁给我了。”
无名指上被□□上了纸叠的戒指，平凡无奇，尺寸正好合适。
黄婷婷拿英语复习资料遮了自己半边脸，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你幼不幼稚。”
“你喜欢，不是吗？”
不要脸。
黄婷婷把手指缩回来，“就用这草稿纸？”
“这草稿纸里可是有我刚才写的能够震撼全校的高智商论文呢。”冯薪朵无不得意，黄婷婷拿手头的作业本敲她脑袋。
“尽做些无聊的事情。”
“这哪儿能算无聊呢！”冯薪朵一下提高的音量惹来图书管理员的不满，她撇着八字眉，小心翼翼的凑过去。
“嫁不嫁啊？”
“走开。”
黄婷婷有些想再去一次那个小厕所，给自己发烫的脸上浇一把水。
这时候的冯薪朵开始变得不要脸不依不饶起来，她把脑袋凑过来，仰着头去盯着黄婷婷，恨不得摇起耳朵甩起尾巴来。
黄婷婷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指节上的纸戒指，隔壁桌上还有一对正在专注于资料的男生。
她抬了头，确定对面的人短时间内解不开那道复杂的方程式过后，才俯了身。
第二个吻停留得久了一些，冯薪朵一点也不在意。
桌下的手指变得十指相扣起来，黄婷婷起身开始收拾书包，拉着冯薪朵就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冯薪朵想起最后那两个男生的表情。
黄婷婷这次自己单肩挎了包，走在冯薪朵的旁边，给她一个白眼。
“可好玩了！”冯薪朵学着那副吃惊脸来给黄婷婷看，然后两个人再捧腹大笑。
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吱溜吱溜的自行车轴轮声混合着冯薪朵吵着要吃冰淇淋的声音。
回家的路没有多长了，可是未来还很长。
走得动就是喜乐，在身边就是无忧，她们不够强大，但也没有害怕。
“戒指里写的什么啊？”
“不告诉你。”
“那我自己拆——”
“不要！”
“傻不傻！”
“你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