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香港》沈娟子

4、没有家

　　雨瞳接过徐欣递过来的一杯柠檬茶，一饮而尽。
　　徐欣这才注意到，雨瞳的手臂始终弯曲着，脚下似乎也是一瘸一拐的。
　　“你怎么了？”徐欣停下脚步，从雨瞳的肩上接过袋子被在自己的肩头。
　　“上午摔的。”
　　“李辉不知道吗？”
　　“知道。”
　　“那为啥不去看医生？”
　　“他妈说了，香港看医生很贵，让我回大陆的医院看。”雨瞳回了徐欣的话，慢慢往前走。
　　徐欣也不言语，对这个现象见怪不怪。她也不再问雨瞳，默默的跟上上去。
　　两人一起朝着闸口匆匆走去。
　　“到现在还没消息吗？”一边走，雨瞳一边紧张了解情况。
　　“她又怎么了？”静儿问跟上自己的徐欣。
　　“她大陆的号码通了，可是不接电话，我估计她是回四巷了。”
　　四巷是大家租房子的地址，在没去香港之前，大家一直住在那里，就算去到香港生活，她们也保留着房子。
　　“以被不时之需。”现在，雨瞳心底不得不佩服徐欣的眼光长远。
　　“小姐，小姐。”急匆匆赶路的雨瞳和徐欣被身后的急促的呼唤耽误，两人扭过头，只见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正拖着一个行李箱。
　　“小姐，麻烦你停一下。”那个女人看起来满脸焦虑。
　　“有什么能帮到你吗？”徐欣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妇人。
　　“是这样的，我要回大陆，可是这肚子有些不舒服，您能帮我拖着行李箱吗？”妇人满眼期待。
　　“不行啊，你看我赶时间。”徐欣连忙回绝。
　　“没事的，你走的快也没关系，我老公在关口等我，你出了闸口我让我老公把箱子拖走就可以了。”妇人一脸诚恳和祈求。
　　“这样也不方便，不如你叫对面的阿SiR帮手了，用不用我帮你叫？”徐欣果断的说到。
　　“那不用了。”妇人一转身，行云流水般的脚步快速离去，剩下全程观看的静儿一头雾水。
　　“欣姐，干啥不帮她？”雨瞳疑惑的问道。
　　“你呀，傻孩子，我真担心你什么时候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徐欣调侃着雨瞳。
　　尽管脚步匆匆，还是没阻挡住雨瞳的困惑。“为啥？”雨瞳问。
　　“我可以判定，如果你拖了那个箱子，绝对过不了关，你也不用等《单程证》了。”徐欣断然的说道。
　　“你快说啊，欣姐，她那个箱子里到底是啥？”雨瞳确实很迷惑。
　　“那个箱子一定是违禁品，具体是什么我不确定，但是她找替死鬼，能帮她带过关自然是好事，如果带不过关，倒霉的可就是你了，下半辈子，你都吃香港皇家饭。”
　　“啊！”雨瞳吓的半天没合拢嘴，好在是跟徐欣一起，要是自己一个人，一准上当。
　　“告诉你啊，这些人就会挑我们这类人下手，家庭在香港，来回频繁，警察不会查的太仔细。所以，你下次可千万不能有善心啊。”徐欣谆谆教导，好像不说雨瞳下次真的会上当一样。
　　很快出罗湖口岸的的出口，那里早已排满了出租车。
　　深圳的这个地方靠近香港的上水，在加上有罗湖口岸的坐落，来这里消费的大部分都是上水的香港人，还有就是一些慕名而来的观光客，但是此刻这个点，就只有往返两地的匆匆的脚步。
　　坐进出租车，说明地址，雨瞳一下子放松起来，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犹如放进了一个软绵绵的席梦思里，她禁不住的连声咳起来，咳的连呼吸都是困难。
　　前边的司机也吓坏了，不停的从反光镜往后看，一脸焦虑。
　　“要不要送医院？”终于忍不住，司机关切的问到。
　　“不、不|、不用，一会儿就好了。”雨瞳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试图止住咳。
　　徐欣则紧张的扶着雨瞳颤抖的身体，以此来减轻雨瞳的痛苦，这种情景她已经历过了，她明白雨瞳的感受。
　　好一阵，雨瞳才止住咳，但是却已经憋的小脸通红，她喝了一下口徐欣从包里拿出的矿泉水，竭力的平复着喘息。
　　“深圳医院。”徐欣说道，她知道，雨瞳手臂的伤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了，赶紧回四巷吧。”雨瞳拒绝。
　　“我说了，深圳医院。”徐欣威严的发话。
　　司机把车停在一边，扭过头来，“两位小姐，麻烦你们商量好了再上车，我时间很紧的。”
　　“深圳医院。”徐欣重复了一次。
　　这次，雨瞳没说话，有着司机把车开向了深圳医院。
　　此时的医院，病人不是很多，徐欣把雨瞳安置在一边，自己忙前忙后的排队挂号。
　　等到X光片出来以后，两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右臂的伤到不是很严重，尺骨有少许裂纹。
　　“多休息，不能做重活，断水喝都要小心。”医生嘱咐了很多遍。
　　徐欣连声的感谢，就像是自己是病人一样。
　　雨瞳心底暖暖的，徐欣一直就像一个亲姐姐一般的照顾着大家，这种体贴，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不过雨瞳还是如以往的，贴在徐欣的面颊上亲了一口，被徐欣一把推开：“少沾我便宜啊！”
　　雨瞳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这是她踏进深圳后第一次笑，虽然手臂和脚还是一阵阵钻心的疼，她还是轻松的笑了出来。
　　从医院出来，都已经是下半夜了。
　　好在雨瞳的胳膊没什么大碍，两人的心情都轻松起来。
　　街道上已经人迹冷清了，出租车飞驰电掣，熟悉的路和建筑逐渐来到眼前，这是她们几个相依为命住了几年的宿舍，他们称为“窝”。
　　一房一厅的诺达房间是几个人的室外桃园，她们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活着，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烦嚣的世俗下。屋里充满了几个人的辛酸和幸福。
　　门没有反锁，徐欣轻轻拿钥匙轻轻一开就进了门，屋里一片漆黑，就算在城市的霓虹映照下，屋里依然黑暗一片。但是却传来浓重的酒味。

　　第四章

　　雨瞳和徐欣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有酒味就证明有人，有人，当然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暖阳。
　　打开灯，客厅里呈现出一片狼藉，暖阳倒是在，可是已经被花生米之类的零食淹没着，身体旁边，还有醉酒的呕吐物。
　　徐欣邹邹紧眉头，和雨瞳手忙脚乱的抬起烂醉如泥的暖烟，打开热水，冲洗干净。又去到客厅，清理混乱的现场。
　　“这是在地板上睡了多久啊，真的会死人的。”徐欣望着前边堆的像小山包一样的啤酒瓶和没来得及喝完的白酒，心疼的说道。
　　雨瞳也默默无语，手里不停的擦拭地板，暖阳比自己小，三个人在一起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在这个处处冷漠的世界里，大家相互照应相互倾诉衷肠，这种感情，血缘关系都没有如此亲密。
　　等把暖烟安排进被窝，地板上清理干净，天基本也亮了。
　　雨瞳和徐欣胡乱了吃了点泡面，和衣躺在暖阳的旁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被一阵抽泣声惊醒。
　　却发现日已西斜，阳光正暖暖的晒着大家的脸庞，而暖阳醒了，却捂着脸蹲在窗前的地板上哭泣。
　　徐欣看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一点。
　　这一睡竟然睡了大半天，而最好的是，暖阳醒了。
　　暖阳靠在窗，前把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之间，一声高过一声的抽泣着，等到徐欣把手搭在暖阳的肩头，暖阳更是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整个肩膀都随着凄厉的哭声颤抖。
　　雨瞳也靠过去，依偎着暖阳，坐在地板上，默默的陪着暖阳流泪。虽然她不知道暖阳受了什么委屈，可是见到亲如妹妹的暖阳受了如此委屈，心底也不免悲凉。
　　原本，徐欣算是冷静的，她见到暖阳哭的如此悲凉，还转身拿了一个垫子垫在大家的身下，以防身体虚弱的静儿和宿醉的暖阳着凉，可是见到另外两个人都哭得悲惨凄凉，也禁不住泪如雨下，三个人抱成一团，哭的稀里哗啦！
　　“咚！咚！咚！”三人正哭的不可开交，门口突然传来猛烈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愤怒的骂声。“大白天的，哭丧啊，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这一声怒骂，反倒止住了三人的悲凉。
　　徐欣立刻止住哭声，轻轻的拍拍雨瞳，雨瞳也连忙停住哭声，看看被包在中间的暖阳。
　　“ 这个城市，一点自由都没有，就连哭都要看周围人的心情！”雨瞳不禁调侃道。
　　扶起地上的暖阳，大家才发现，原先那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早已变得邋遢不堪，邋遢到都认不出来了。
　　暖阳的脸色蜡黄，就如秋天枝头一片即将凋落枯叶，暗淡无光。
　　她的人也整个好像是瘦了一圈，两个大眼袋就像是浸泡在水中无数天的死鱼，泛着透亮的白。
　　暖阳的样子把徐欣和静儿也了一跳，。
　　徐欣赶紧拿来一条毛巾，怜惜的帮暖阳擦掉脸上的泪痕。
　　“欣姐，你也帮我擦擦呗！”雨瞳也伸过脸。
　　“滚！一边去！”徐欣嘴里骂着，手里的毛巾却在雨瞳的脸上游走。一会，两个如雨后春笋般的面颊呈现在徐欣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