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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HAPTER 79 霉菌 忽远忽近的 ...
忽远忽近的惊叫声中,埃卡特主教从容不迫地穿过走廊,迈进主礼拜堂。
这里的人基本跑得都差不多了,只剩特蕾莎修女和两名传教士还在。他们在等待他的通知,好做最后一波撤离。
听到两名传教士呼唤他的名讳,特蕾莎修女终于抬起头来,跟着起身:“埃卡特主教,我们真的要……”
“准备撤离吧,现在就走。”
埃卡特主教的目光从她身上轻轻一掠就移开。
特蕾莎修女立刻闭了嘴,回身招呼传教士们。转头看到埃卡特主教仍站在原地,望向高耸的窗户上那块破洞,不由多嘴了一句:“那是刚才一个年轻人干的,我没来得及制止他……你不跟我们走吗,主教?”
圣坛上的烛火被气流干扰,微微摇曳。
埃卡特主教若有所思地仰头望着上面的窗户,迟迟没有回答。
高山教堂是大约60年前建立的。原本这里是一片黑麦田,后来经由政府拨款和民间赞助建成。虽然高大威严、神圣肃穆,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但不知为何,当中没有布置任何一幅上帝的肖像或者雕塑。
特蕾莎修女曾向他表达过这个疑问,在她看来,圣像是必不可少的存在。但埃卡特主教却不以为意,只是反问她:“你知道祂到底是何模样吗?”
他说这样是最好的,因着我们的上帝存于我们各自的心中,真正的模样也只存在于心中。
在高山教堂工作已十余年,得知要抱着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在回来的准备撤离这里,不惆怅是不可能的。
特蕾莎修女并未执着于等到答案。女人特有的敏锐洞察力让她早就意识到这位主教并不喜欢自己。哪怕她自问样样事都做得妥帖,对上帝之心虔诚有加从无怠慢,为人处事得体周到。
她不知道他那种客气之中的疏离和冷漠是从何而来,她也不敢知道。
她朝他轻鞠一躬,转身就走。
埃卡特主教这时才望向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修女身材精瘦,穿着端庄素雅的黑色连衣裙,脑后的发髻绑得紧紧的,连一根凌乱的头发丝都没有。脊背更是挺得笔直。这些年她为后期圣徒教会的信仰工作操心颇多,两道沟壑很深的法令纹可以作证。
埃卡特主教欣赏她的专业和素雅,心理上却又难以压制住那种由此莫名而来的厌恶与抗拒。
他知道这是他的心病,不干特蕾莎修女的事。
可是——
她们真的太像了,不是五官上,而是行为举止上,她的年纪恰好也到了他对母亲印象最深的时刻。
一想到那个女人,那种冰凉潮湿、就像是洇到骨子里的阴冷仿佛幽灵一般若有似无地笼罩上来,让他的手指都微微一动。湿与冷无处不在,在埃卡特家族那座旧日古堡式地建筑里,从地毯到墙皮,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从小他就憎恶那种味道。
霉菌是一种很邪门的生物,它们会在无形中侵蚀所有它们偏爱的空间。菌丝由孢子萌发而成。那样微小的孢子会尽情在空气中悬浮,并随心所欲地落到人眼睛、嘴巴、鼻子、气管里,有时还会进入肺部,引起某些极为顽固的呼吸疾病。
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身为过敏体质的母亲明明对这种东西十分敏感,却宁愿经年累月地拿着手帕捂着口鼻,不停地打喷嚏、擦鼻涕、揉眼睛、咳嗽,乃至费力喘息,也不肯着人去清理打扫,或者干脆带他换个地方去住。
毕竟埃卡特家族最不缺的就是钱。
就像他同样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会为了让年少时的他衣着得体、保持身材,连最基本的吃饱、穿暖不情愿做到。他总是骨瘦如柴,孱弱又病态,日照不足,皮肤惨白到堪比石膏,枯黄的发色倒是挺让母亲满意——她希望他能一直保持住儿时那种灿烂不掺杂质的纯金色。
明明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切本还没有如此变本加厉,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可惜父亲在他6岁时就去世了。母亲成了家中最说一不二的那个权威,也是在那时,小埃卡特觉得她好像把自己嫁给了上帝,或者是上帝在人间行走着的活的代言人。她是如此虔诚,以至于到达一种疯魔的地步。
她向上帝奉献了她那时自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她的儿子。
于是他长久以来的记忆反复停留在那个时刻,那个片段,那个千篇一律的画面上。
背景音乐是黑胶唱机里永无休止的G大调第1号大提琴组曲,母亲对巴赫的推崇让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厌其烦地反复欣赏他的创作。她表示听这个是对洗涤人的耳朵和灵魂最有帮助的事。
“在巴赫的音乐中,我们能看见上帝。”她说,用红棕色木齿梳狠狠地梳过自己散乱的长卷发。她紧拽着靠近发根的位置,把一把头发死死攥在手里,就这么毫不留情地用劲,一下一下,哪怕一次扯断很多根,甚至能清晰听到断裂的撕拉声也不动摇。
面无表情到就好像那根本不是她的头发似的。
然后把它们盘成髻,紧紧贴着头皮。她透过镜子看他,一边眉毛微微扬起:“你今天的祈祷做完了吗?”
一首旋律在初听和熟悉后也许会给人带来不同的感受,但如果是千百遍定时定点地播放,就成了一种煎熬的痛苦。
而母亲最喜欢在考校他功课时播放,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气稍微顺一点。
《圣经》《玛尔门经》《教义和圣约》《无价珍珠》……说不上哪个背起来更难一点,但毫无疑问,要说出那当中每一句话背后到底有什么引申含义,都是一样的难。
在母亲提问后,他的每个回答都会得到一句不置可否的回应:“嗯哼。”
然后是那标志性的细眉挑起,冷酷地看着他:“还有呢?”
如果他绞尽脑汁的接话抓不到任何重点(往往是这样),她会极重地叹一口气,再投过来某种忍无可忍的嫌弃目光。
“哪里不明白?”她问。
他说不出来,嘴巴半张着,头微低着,背在身后的手开始紧张兮兮地在手心里抠来抠去,一不小心就转移到印着繁复深色花纹的墙纸上。那墙皮在触碰的伊始就软塌塌、冷飕飕的,像某种腐烂的水果,你知道它恶心,你却还想看清它到底怎样恶心。
母亲精心装扮过的脸上终于出现褶皱,在眉心位置。
它接近于愤怒,于是巴赫的大提琴独奏里突然冲出一个不和谐的高音:“你是哑巴吗!”
她眼疾手快冲过来,一把扯过他抠墙纸的手,狠狠打了一巴掌,同时也恢复了面无表情。
“疼。”他带着哭腔小声说。
“疼就对了。疼能让你记住很多事。比如,你还有个再不用就会生锈的脑子。”
外面冰冰凉凉地下起雨,阴冷的餐厅里光线不足,男孩饥寒交迫,想哭也不敢,只能用力松动鼻尖,去竭力揣测母亲的意思。
时间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
高高的天花板上有一道横梁,后来被母亲找工匠打造了两个铁质吊环。它们被灯光打了两道斜斜的影子在地上,就像某种古代的刑具。但母亲却告诉他那是用来帮他变得更完美的。
“上帝的孩子怎么能形态佝偻,耸肩塌背?”
她轻哼着,和佣人一起将他小小的身躯按到木凳上,又亲自拿玫瑰色的天鹅绒布将他的手腕连同手掌一起牢牢绑在吊环上。
她一脚踢翻了木凳。
任凭他身体垂落下来,仅靠两只小手为支点,苦苦抓住冰冷粗糙的铁环。
1秒,2秒,3秒……10秒。
“妈妈……”他忍不住哭泣起来,“好疼,妈妈,我受不了了,胳膊要断了……”
母亲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倚在门边,声音远得像是从外面飘来的。
“坚持住,孩子。它会让你的背又直又漂亮,像天鹅一样。上帝保佑你,我的天使。”
“你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就像耶稣一样。”
埃卡特主教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因经年累月的吊起而产生的伤疤早已随着岁月更迭而逐渐淡化。如今只剩下那么一点点浅白的痕迹。
反而显得他当年昏死又活来的一遍遍悬吊十分无足轻重。
只有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承担重担、付出牺牲、承受痛苦——这世界上最大的爱与谎言,都莫过于此。
埃卡特主教微微一笑,举步走到圣坛前,将摊开的圣经合上,随手塞入自己的公文包中。然后转身——
面前蓦然多了一个影子,快到他甚至不到对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但在层层纵深的黄砖拱门通道之后,在烛火高燃的圣台之前,它就站在那儿。高出他至少半个身体来。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是连柑橘香气都压不住的存在。
血液顺着它的衣摆、触手、指尖、发丝不断滴落,浓稠又黑暗。
埃卡特主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在不经意间做出了母亲一模一样的皱眉表情。
“乖狗狗,在胆敢见主人之前,应该先打理一下自己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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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胡汉三回来啦!嘿嘿嘿嘿嘿 ■段评已开,欢迎畅所欲言。 ■本文时间线在《绿河危机救援》之后,前面的故事已完结,作者专栏可见。 ■因为是旧坑写新文,榜单和曝光十分有限,还请小可爱们多多支持(星星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