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77、CHAPTER 77 走向 杰夫看到浑

　　杰夫看到浑身浴血的沙迪睁开眼睛，缓缓从血泊中站起来。动作丝滑顺畅，就好像刚才的受伤与他无关。

　　绿眼睛聚集了全部的光，微微发亮，正在看向他。

　　这让他心生警惕。

　　按照标准流程进行匹配后，系统会自动重置，2306号的瞳色应当恢复初始的黑。可现在……

　　杰夫倒退两步，手也悄悄摸向后腰，脸上依旧不动声色：“2306号，报告你的状态。”

　　沙迪沉默着，视线掠过他，投向更远处的门边。

　　门不知何时又被人扒开了一条缝，小女孩的半截麻花辫露了出来，还有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蓝得好似晴空。见到沙迪再次爬起来，小女孩高兴极了，朝他挥了挥手，做个鬼脸转身就跑。

　　“等等，你要往哪儿去！”

　　眼看沙迪继续往前走，杰夫有点慌，一把从腰后抽出黑枪，再次对准他，“我们还没完呢，你已经没有资格单独行动了，得听我……”

　　杰夫的后半句话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的手腕被一团湿乎乎的肉条拧住，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上面满是鲜血。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疼！疼！”

　　骨头仿佛正在错位，发出可怕的嘎吱声响，他惨叫着松手。

　　枪管应声落地。

　　沙迪看也不看，抽回仍然惨白的触手，往外冲去。

　　他跑得很快。

　　准确地说，他并不算是真的在跑。那些触手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不断增长，从根部开始慢慢壮大，直到把他整个人托起来。它们比象鼻子还要高大，比章鱼的腕足更加结实，带着他以极为夸张地速度狂奔起来。

　　沙迪先是在走廊的一端追上了先前的孕妇。

　　她正在发生变异。

　　浑身不正常的汗水把她的皮肤泡得肿胀发亮。尤其是右手，增生的紫红色肉瘤像是给整只手套上了一只手套。但即便如此，她还在用左手护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救救我……救救我……”

　　她嘶哑的嗓子里好像含了很多浓痰一样不舒服，一边呓语着一边摇摇晃晃，走向角落里的人。

　　角落里的老太太也是先前从大厅里逃出去的那位，明显已经累得快晕厥。整个人紧贴在墙壁上，一个劲地摇头。

　　“别过来，我救不了你！”

　　比她的声音更嘹亮的是挡在她身前的那只小吉娃娃。明明已经吓得失禁，还是哆哆嗦嗦站在主人面前，自认为凶恶无比地低吼着，不允许女人靠近它的主人。

　　“小混蛋！回来！到我怀里来！”老太太喊，“我活够了！这个见鬼的世界，让他们都去吃屎吧！”

　　吉娃娃没有听，回头看了一眼主人，依旧仰着头，望着眼前这个越发像怪物的孕妇，不肯离开。

　　女人怪叫了一声，一脚将小家伙踢飞，朝老太太扑去。

　　“小混蛋！”

　　老太太呢喃着，闭上眼睛，等待着厄运的降临。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发生。

　　再睁眼，一条染满血渍的胳膊横亘在她身前，正被扑上来的孕妇狠狠撕咬着。她牙齿锋利有劲，直接生生连皮带肉咬下一口，狼吞虎咽了下去。

　　她发出桀桀怪笑，眼睛整个变得浑浊灰白，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

　　沙迪的触手已经圈住女人脖子。

　　面对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他眼都没眨一下，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猛一下扼住，带着晃动的触手压到地上，背后的触手像狂潮一样将人类的躯体整个淹没。

　　老太太吓得失声尖叫，爬行到一边，抱起自己的吉娃娃。

　　这样的压制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期间不论内里的挣扎有多剧烈，那座肉条堆成的茧都没松开。

　　杰夫冲来时，地上除了一点残余的血迹，什么也没有。

　　沙迪正在缓缓收回触手，整个人连头发丝都往下滴血，带着粘稠的腥气。

　　杰夫正要持枪瞄准沙迪，却见他身形一闪，又向开始蹒跚逃命的老太太追去。

　　“走开，怪物，你也要杀了我吗？”老太太上气不接下气道，“是的话我自己死，用不着你动手！”

　　沙迪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抓住了……她手里瑟瑟发抖的小狗。

　　“不许你碰小混蛋！他是我的！”她嘶声大吼，语气令人心悸，“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否则别想带走我的狗！”

　　两人争夺的力道不算轻，小狗吃痛，嚎叫了一声。

　　老太太不得已只好松了手。

　　一条触手就这么堂而皇之钻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圈住小狗的脖颈就是一扭！

　　吉娃娃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软绵绵掉回老太太怀里。

　　“凶手！你这个凶手！！！！”老太太骇得大叫，沙迪却在此刻一把将狗尸再度拽出，像战利品一样圈在触手中。

　　它也被感染了。

　　沙迪想解释，但在低能耗的强行启动下，他没有说话能力。

　　【威胁已清除。】

　　他转身，留下情绪过分激动的老太太哀嚎两声，跌坐下去，昏倒在地。

　　沙迪回头时，正好看到杰夫拿枪口对准自己。

　　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2306号！沙迪-奈雷亚！你到底在干什么？快停下！我没叫你干这些事！你是不是疯了！”杰夫失控地大吼，“你为什么会对人类出手！？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沙迪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但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失去了对触手的知觉，整个人坠落下来，向前扑倒在地。

　　沙迪的头疼从来没有达到过这样激烈的程度。就像有一万根尖锥同时刺中大脑旁最脆弱的皮肤。眼前继而出现光怪陆离的画面，那些奇怪的化身为六边形的模糊光电晕染开来，他感到意识好像开始慢慢溺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触手拖了回去。

　　触手不听他的了。

　　撕拉……撕拉……

　　“疯子，你杀了她！你杀了他！”

　　是谁在喊？

　　诡谲多变的云层中，是眼前的杰夫抱着老太太，双目赤红，冲他怒吼。他一遍遍试老人的鼻息，听她的心脏，向他投来怨恨的目光。

　　可渐渐地，那样的目光变成了弗兰克的。红发散开，铺在埃卡特主教的胸口。是他在拼了命地救他，他泪流满面，冲自己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这个杀人犯！魔鬼！你在我面前亲手杀了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抱着埃卡特主教的尸体，眼神里迸发出火一样的光芒，那当中蕴含的东西足以让沙迪退缩。

　　而那具尸体，即便是死亡的模样，嘴角也噙着一丝讽刺的胜利笑意。

　　好像在说，看啊，小怪物，这下他永远不会原谅你了。这是你永远也无法得到的待遇。

　　“我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我希望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没听错，你本来就不该活着！你活着意味着更多人会死，我不想当恶魔的管理员！你告诉我，该怎么放弃？”

　　“你听见他的话了？那就照做吧，对，那是我的意思。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你是上帝给我的礼物。现在我才明白，你是祂给我的惩罚。”

　　“等等，我不想再看到你，要死也死在外面，滚——”

　　自始至终，弗兰克拒绝看他一眼。就好像连眼神落到他身上都是一种玷污。

　　杰夫手里的黑枪发出滴滴警报声，刺目红光疯狂闪烁：“警告，外置武器链接失效，实验体状态不明，请尽快回收……”

　　“他为什么不听我的？到底哪一步出问题了？”杰夫愤怒地打断它。

　　“原因不明，建议送回实验室后进一步查验。”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开始杀人了，我怕我也会被他盯上。”

　　“若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还有最后一道保险装置可启动。是否触发实验体的自毁模式？警告，触发后60秒内启动，实验体核心系统将走向不可逆的生理性崩溃。请慎重选择。”

　　杰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如果真的就这么把NICK唯二现存的实验体成品毁掉，将面临怎样严重的后果。只好硬着头皮放下老太太，小跑过去，有些笨拙地从防护服内部取出一个ipad大小薄薄的金属盒，放到沙迪身旁的地上。

　　金属盒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感应式隐形按键。

　　这是NICK如今最新一代的实验体便携式收容器。

　　在识别到杰夫的指纹后，金属盒应声展开，变戏法似的自动舒展为担架形状。四个小巧的万向转轮滴溜溜转着。

　　来到伤员位置，它自一侧弹射出宽大柔软的绑带，稳定又快速地伸向沙迪。它在他周身钻了几圈，包裹得服帖又紧致。然后停下来。

　　“亲爱的杰夫，请帮我压住另一侧，好保持平衡。”

　　收容器突然开口说话了，还是极为悦耳的男中音。

　　没见识的杰夫吓了一跳，连忙照做。他跟见鬼似的瞅着它，实在找不到它嘴巴在哪。

　　“谢谢。”收容器哼着歌，用力收紧，一下就将沙迪的身躯从地上拽到担架上，颈部位置这时顺势隆起一块，形成小小的颈枕，而所有包裹触手且与担架接触的部分，则自动凹陷，妥帖得就像容纳一件价值连城的首饰。

　　随即它问：“我们去哪儿？你要设定目的地吗？还是默认目的地？或者需要我跟随你走？”

　　杰夫望向远处的老太太：“……让我想想。”

　　沙迪躺在担架上，眼皮疯狂颤动，他还在看，这一次，他看到了这个真实画面更长的走向。

　　他被弗兰克抛弃。被认为是这场疫情的罪魁祸首。

　　在他准备按弗兰克所说的自杀之前，NICK派出的小队和杰夫一起把他抓住。

　　在一个崭新陌生的实验室里，他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强大、更完美的实验体。身为雌性的5986号。它甚至拥有影响所有雄性实验体的能力，包括他。

　　他被重置，被重新激活，拥有了新的管理员。

　　他被要求执行交-配任务。

　　他拒绝，因为埃克曾修改过核心元件的底层代码，使得他拥有了一次在被彻底覆盖前的机会窗口。

　　由此，他做出了最后的反抗。

　　但没用。

　　他被重新抓回来，虐打得不成人形。

　　弗兰克的尸体被扔在他面前。

　　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光终于熄灭。

　　他在绝望中被同化。

　　紧接着是海曼和艾伦冲入那里，企图唤醒他，一起反抗，不过是孤军奋战，和所有普通人类一样，他们被感染变异，由实验体们活生生吞噬。

　　最后的那个画面里，他用余光瞥见卡伊洛斯牵着一个瞳孔全白的小男孩，隔着巨大的整幅玻璃，看着他们。那男孩的侧脸完美如天使，与里面的血腥地狱形成了鲜明对比。

　　“卡伊洛斯，我听见了哭声，是谁在哭？”

　　“没有人哭，提奥，实验体不是人，它们是不会哭的。”

　　“真的吗？那5986号的宝宝呢，它生下来也不会哭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将是最完美的新一代实验体，也会是你最好的守护天使。等一切就绪，你会亲眼看到它。”

　　【警告，外置武器遥控失效，认知紊乱加剧，原因不明，正在进行自查……】

　　【原因锁定，摄入过量幻觉毒素，威胁大脑正常活动。警告，极度危险！建议尽快重启。】

　　【能量恢复中，可以通过重启解除强制启动状态。警告，重启后将继续尝试进行管理员匹配，是否需要现在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