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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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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邱居新在试剑大会前受掌门传召,心中虽诧异但面上却没什么表现,对着前来传话的小道童点了点头,跟着就向金顶大殿的方向走去。不过他诧异的倒不是掌门的传召,而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传召……二师兄若是知道了,心里又会如何作想?
近年来两人之间因一些误会而关系冷淡,但邱居新却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也就索性甩手一放,想着总有一日师兄会明白自己对那掌门之位并不在意。
在邱居新眼中,萧疏寒的样子,多年来都没有变过,仿佛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也恍若飞鸿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说不定那些印记不在寻常处,只落在邱居新看不见且想不明白的地方,毕竟掌门也非寻常人。
可能是萧疏寒给邱居新的印象使然,闭关数年,堪破天机,一朝入道……同为红尘修道人,萧疏寒的传闻实在太多,使得邱居新对自家掌门一直抱着一种微妙的亲近与崇敬感。
私下的传召,大殿中只有萧疏寒一人。他着一身寻常衣服,眉目一如往昔疏朗,雪色长发用一截墨色发带系于身后,身姿挺拔。
“师父。”
邱居新上前一步,待道童退下后向着萧疏寒行了一个弟子礼。
萧疏寒微微颔首,像往常那样问了几句有关日常修炼的问题,邱居新一一作答。话题告一段落后,萧疏寒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两年前的雪山,确是万圣阁所为,你们猜的不错。”
从掌门平时的交流内容来看,掌门的思维确实挺跳跃的,可能这就是入了道与没入道的区别吧。
这个念头在邱居新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雪山”与“万圣阁”这两词之上。
那次他与蔡居诚回来后就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给了掌门,此后并没有得到明显的回应,长久两人便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此时突然被人这么一提起,邱居新心头猛地揪起,回忆起当时雪山的凶险,因而皱起眉头看向师父,眼中多了几分庄重与严肃:“师父,那事……”
私下里的萧疏寒没什么架子,看出了邱居新掩饰不住的紧张,笑了笑,伸出手本想像多年前那样抚他的头作安慰,半路里硬生生转了方向,改为拍了拍他的肩膀:“万圣阁当年欲对华山下手,正巧被你与居诚撞破了。我本以为他们会趁机嫁祸你们二人,不料许久都没有动静……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定是有更大的谋划了。”
这段话,前半段听得邱居新稍微放心,后半段听得邱居新把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拎了起来。
“师父是说,这两年里?”
“不错。”萧疏寒双手重新背于身后,语调平缓,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惊雷一般,“他们的目标……应当是居诚吧。”
“为什么!为什么是……”
“你与居诚乃是这辈武当弟子的佼佼者,你大成稳重,而居诚则孤高自矜,急躁了些。他天赋虽是上佳,但心性上还是差了少许……不过这也是少年人心性,天性尚此,又有什么可怪责的呢?万圣阁的野心愈大,便愈是会从居诚下手。”
邱居新还是第一次从掌门口中听得对蔡居诚的这番评论,刚欲张口说些什么,却被掌门微微抬手给阻了,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十多年前,我曾夜观天象,双宿齐出,暗喻天道。”
“我与居诚的父母有一段渊源,其中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但错终在我。掌门之位我本属意于居诚,但如今又横出变数。”
说道此处,萧疏寒看了一眼邱居新。
邱居新赶忙说道:“师父,我此生只愿同您一样堪破天道,对那掌门之位,却是没有半分想法,何况……”
“你莫要护着他了,这掌门之位,莫非是什么极好的事物不成?”萧疏寒笑了笑,眼中意味不明:“居新,你说,这道是什么?”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邱居新一字一句念道。
“无情无形,这就是你眼中的天道吗?还是说,这便是你想修的天道?恐怕未必。夫妻手足兄弟好友,春时百花秋时红枫,你这双眼睛一一看去,何处无情?”
“天道就像是一把剑,而这剑是握在自己手里的……”萧疏寒闭上眼,虚握右手,像是想起来许久前的往事,“这剑能断心念斩红尘,亦能遂本愿救苍生,不过一念之间,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了。”
“不,你还是不明白,罢了。”
萧疏寒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邱居新从那眸中看见了如万古长夜一般的沉寂。
“万圣阁的会怎样行动我不清楚,但我们不可不防备。只不过这或许将是一盘很大的棋局,山河为底,星月落子。他们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到那时武当必定首当其冲,又是一场大劫,或许就应在这里了……太平时掌门之位风光,动乱一起则有千钧重,那时你不是夺你师弟的位子,而是或许替他……扛下来了。”
“棋当一步一步下,此事不必与居诚说,就当是暂且顺了万圣阁的意吧。居诚也是时候下山再走一走了,红尘万丈,他终有一日也会明白的。”
萧疏寒似乎话里有话。
邱居新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萧居棠和宋居亦在长生殿旁边放烟花,这烟花可有趣了,是大师兄从山脚的集市里带回来的。一点燃,非但有绚丽的烟花放出来,还会掉落一些铜钱。可惜夜晚放太显眼了,定然会被师父骂,只能白天放着玩。
其实目标还是小铜钱吧。
两个人偷偷商量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两三个悄悄地放了,掉出来的铜钱到时候五五分。这可不,找来找去,还是二师兄住的长生殿这边最清净。
听说二师兄一早就被掌门叫走了,正好啊,天赐良机。
可惜没料到的是,这烟花一旦点着了放上天,这方向可就不受人控制了,好多铜钱都落到了邱师兄的房顶上。
萧居棠看看宋居亦。
宋居亦瞪了回去。
萧居棠指了指手里捡回来的一把铜钱,比了个“四”与“六”的手势。
宋居亦指了指自己:“我七你三。”
“不行!”
“那你自己去爬三师兄的屋顶呗,要是被发现了……”
“好吧好吧,三七分就三七分,你快去啊!我可先撤了,我去你屋等你回来分赃!”
宋居亦刚爬上三师兄的屋顶,就远远地瞧见三师兄好像回来了,还带了个朴师叔。
可怜的宋居亦:“!?”
当邱居新走出金顶大殿外时,早就等在一旁的朴师叔快步走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两人同路到了长生殿,朴师叔看似有话要说,但又老是絮絮叨叨,顾左右而言他。
眼看着邱居新的房舍要到了,朴师叔这才张了张口:“居新啊,掌门可有同你谈到居诚几句?莫要误会,居诚这孩子,心性其实是极好的,只是从前吃了不少苦,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要说这天命,其实也虚无缥缈,人信则实,不信则无,修道之人修的,不还是自己的那颗本心吗?”
“嗯。”
“劫数一说,也是如此啊。居诚或许应了武当的劫,也或许没有……这些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也别和他说漏嘴啊?”
“嗯。”
“掌门曾经和我提过一两句,居诚或许也是你的劫数……不知他与你说起过不曾?罢了罢了,都别放在心上,年轻人啊,路还长着呢,别心生芥蒂就好了。”
邱居新走到自己屋前,听了这句,突然停住了脚步。
朴师叔一愣,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刚要解释,却意外地看见邱居新似乎是笑了。
邱居新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像是笑了。
接着,他轻轻说了句什么。
趴在屋顶上的宋居亦听力极佳,虽没看见自己冰山师兄的笑,却是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楚。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
完了,要是被三师兄知道自己在房顶上,或许真的会被灭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