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琼楼》宋惠父

17、甄玉阁

　　出师不利，顾黎难免觉得有些扫兴，随便看了几下便移开了眼。视线扫向右边时才看到有个穿着淡蓝色旗袍，年纪大概二十五六上下的清秀女孩正笑吟吟、静静的站在一旁，估计是从顾黎开始低头看玉时便站在一边了。
　　“这位先生，我是甄玉阁的导购罗翠翠，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罗翠翠的声音出口十分清脆悦耳，就像她的名字一般，让人乍听就对她和这家店产生了几分好感。
　　难怪用这样一个小姑娘来做老店的导购，估计也是看上这女孩天生的好嗓子和亲和力吧。顾黎也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指着刚刚才看过的柜台，温和的看向罗翠翠，“你好，我想看看贵店有什么比较好的物件，这边柜台里的雕工不错，可是就是瑕疵略多了些。”

　　其实在顾黎看来瑕疵未免有些太多了，以这么好的雕工配上这样品质的玉实在是掉价，也不知道人家师傅是怎么能够做到心平气和的在这种玉上雕刻作品的。只是看在人家导购在场的份上，顾黎没把自己心里的真话说出来，不过也正因为坏器配好工，顾黎才更加期待这家店上好的玉器是怎么样的。
　　然而顾黎却不知道，他这句话已经足够让罗翠翠吃惊了。顾黎指的地方不是别处，这是他们公司前段时间刚刚从云南淘到的难得的一块毫无瑕疵的，品质绝佳的玻璃种玉石，打成镯子和配件之后其他分店都没分到，只有他们这边的总店和海市的分店各分了一半。
　　这几天听到风声的老主顾都上门来挑选了几件回去，不到一个星期，总店里这批玉器只剩下了一小半，罗翠翠虽然不能说这批玉器是她经手玉石店这么多年以来最好的一批玉器，但是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了。
　　怎么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一上门就说这批玉石瑕疵多呢，如果不是看顾黎穿着和教养都极好，罗翠翠几乎要因为这句话就认定顾黎是上门来挑事的了。
　　即使这样，一向服务礼仪十分优秀的罗翠翠也难得有些僵住了脸，再次确认道，“先生您确定是这个柜台的玉器不太好，让您不太满意吗？”
　　顾黎果断回答，“没错。”
　　罗翠翠微笑的脸又僵了一分，顾黎有些奇怪的看了眼罗翠翠，刚刚看这女孩还好好的，怎么脸突然就僵着了呢，难道是因为服务时间太长，脸笑的太用力僵住了么。
　　果然还是工作辛苦的原因啊，服务行业真的不好做，想到自己父亲也是做服务行业的，顾黎看向罗翠翠的眼神也由温和变得多了几分同情和好感起来。
　　罗翠翠被顾黎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莫名其妙，甚至忍不住想要低头看看自己是不是哪里没穿戴好，才让顾黎的眼神这么一言难尽。
　　不过毕竟是老员工了，职业素质很高，罗翠翠维持着半僵的笑容用甜美的声音说道，“既然这样，先生您随我到这边来吧。”
　　罗翠翠带顾黎来的是甄玉阁的二楼，甄玉阁是老牌的玉器店，从民国时期，第一任玉器店老板王生建立甄玉阁开始，风雨飘荡一百多年，甄玉阁依旧存活在华国的玉器市场，并且拥有不错的口碑和人气。前几年，甄玉阁的新任老板王希明上台，大刀阔斧改革了甄玉阁原来传统的经营方式，通过现在的网络带动甄玉阁的人气。
　　并且投资了一部以甄玉阁为背景的狗血玛丽苏言情剧，请了年轻代的知名小花来演，虽然这部剧口碑和演技都被吐槽的一无是处，但是剧还是获得了很好的收视率，甄玉阁通过大量的营销，一下在年轻人中扩展了知名度，从老牌玉器店转身一变变成了网红玉石店。
　　难得的是，虽然老板王希明做了一系列的措施提高了甄玉阁的名气，但是品质却并没有下降，因此并没有流失掉多少原来的老顾客。现在的甄玉阁可谓是意气风发，业界翘楚。
　　作为百年老店的御河街甄玉阁店自然是有荣与焉，地位更是不同，没想到今天居然来了个对店里东西完全看不上眼的顾黎，罗翠翠作为老店多年的忠诚老员工，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下了狠心今天一定要给顾黎开开眼界。
　　二楼和一楼的布置完全不同，二楼藏玉用的都是一个个单独的博古架，每个博古架上还专门写了标签，上面放的都是一件件精致保存的玉器。罗翠翠带上白手套，从其中一个博古架里拿出一件镯子，将其放在专门用来欣赏的桌台上，略带着有些得意的笑容看向顾黎，“先生，您看这件可还喜欢，玉质可还行？”
　　只一眼，顾黎便认出了是和田黄玉，和田黄玉在现代已经是十分少见，近乎绝迹了，而在顾黎那个时代，黄玉虽然仍然十分珍稀，但还没有到现在如此稀少的地步，黄玉质地细腻，油性好，品质高洁，在顾黎前世极受世家公子的追捧。
　　这么一块完整的黄玉手镯，足以见甄玉阁的名声名不虚传了，难得见到黄玉，顾黎也来了兴趣，凑上去仔细观赏，原本想给顾黎递强光手电筒的罗翠翠，看顾黎如此专注，也没再往前凑，只是看到顾黎专注的神情，罗翠翠心里不免有些扬眉吐气的爽快感。
　　凝神欣赏时，顾黎又一瞬间莫名被拉进了刚刚在看佛像时那种玄而又玄的境界。四周的时间仿佛再次冻结了一般，所有的东西在顾黎眼里都变得极为缓慢起来，一点点的黑点在手镯四周散布着，中间似乎还要一丝淡淡乳白色的气息如同水一般在缓缓流动，顾黎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很轻，仿佛要升在天空一般。
　　虽然意识十分清醒，但是身体却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四周变得极为静谧，只剩下那些奇怪的线条和亮光，顾黎看得到那些东西流动的过程，方向甚至是终点，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到最后连思绪也变得开始不受控制……
　　…….
　　“小黎，小黎，小黎！”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从耳边炸起，如同惊雷一般，顾黎整个人一激灵，从刚刚空灵的世界里猛地退出，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脑袋便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小黎你没事吧，刚刚怎么看的这么入神？”看顾黎抱着头，脸色有点苍白，李宏斌关切的问道。一旁的罗翠翠也有些愣了，怎么这客人看着玉镯，也能突然抱起脑袋喊疼了呢。
　　顾黎一手撑着脑袋，一边摇手示意没事，强忍着疼痛逼着自己清醒，挣扎的问道，“李哥，我刚刚看了有多久。”
　　李宏斌比了三个手指头，“将近有三分钟了，一句话都不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看着，我差点以为你入魔障了，后来看你脸色越来越白，就一直叫你。”
　　刚刚在另一个世界里，顾黎感觉过了有千年那样漫长的时光，没想到李宏斌说只有三分钟，顾黎虽然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今天会发生这样古怪的事情，但头脑的刺痛却阻止了他继续探寻的想法。
　　无奈之下，顾黎只能匆匆离开，让人将黄玉收起来。看到罗翠翠一脸被人耍了的黑脸样子，顾黎也知道今天做的有些不太地道，在下楼的时候随便选了一块之前看过的柜台里的坠子，让罗翠翠包了起来，罗翠翠这才脸色好了些。
　　两人出了甄玉阁，李宏斌立刻半扶着顾黎离开了御河街，开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