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草地

4、第 4 章

　　课后，赵夏发现沈望舒一直在写东西。

　　她探头一瞧，竟然是检讨书。

　　“舒舒，你写这个干嘛？”

　　“给别人写的。”

　　赵夏略微惊讶地哦了声，随即又八卦道，“谁呀？”

　　沈望舒写下最后的几个字。

　　——检讨人：周聘。

　　她停了笔，“就是上次救我的那个人。”

　　赵夏脸上的震惊更加浓重，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张痞帅阴戾的脸，她想不通，那样一看就很难接触的不良少年，沈望舒是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接触。

　　难道就是看他长得帅吗……

　　“他看上去……很不好惹哎。”

　　赵夏纠结地想提醒好友，“而且我们现在高二，过段时间就月考了，你这样也会耽误自己的时间吧。”

　　沈望舒冲她安慰地笑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看赵夏依然皱着小脸，沈望舒歪下头，凑近她，“你放心好啦，晚上我要去练舞，就不能跟你一起了。”

　　说到练舞，赵夏眼睛又亮了亮，瞬间化身小迷妹。

　　“嗯嗯，不过舒舒你真的太厉害啦，我好期待你上台表演的样子哦。”

　　沈望舒抿着唇笑，没说话。

　　**

　　下午放学，沈望舒收拾好东西赶往舞蹈室。

　　舞蹈室安排在西侧教学楼的二楼。

　　她进去后，里面已经有几个女生坐在那说话了。

　　她们这个培训是每班都会抽选一个人，统一练习，其中一个短发女生从沈望舒进来时，眼睛便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

　　等沈望舒进换衣室后，她低声对旁边的人道。

　　“看到没，刚刚进去换衣服的那个女生就是沈望舒。”

　　对方讶异地张了张嘴，“她就是陈朵朵说的心机婊呀，真白瞎了那张脸了。”

　　短发女生撇撇嘴，心里冒出点酸味。

　　尽管不想承认，但沈望舒长得确实很好看，这样的女生，总是会勾起人最原始的嫉妒心。

　　沈望舒换好衣服，又将头发挽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优美的脖颈。

　　她一出来，几道视线便投向她那里。

　　大家同样都是白色的舞蹈服，但穿在她身上，那衣服的味道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贴身的舞蹈服显得她身形格外窈窕，别人一下就好似她的陪衬一般。

　　沈望舒似是对舞蹈室里暗潮涌动的气氛浑然不觉，贴着杆子做热身。

　　五分钟后，老师来教室，第一节课主要是做一些简单的基础动作。

　　短发女生站在沈望舒后面，发现她学的很快，老师做了一遍她就会了。

　　她心里的酸味不禁更重了些。

　　这一分神，动作便就有些走样，舞蹈老师点名她。

　　“孙慧佳，眼睛往哪里看呢。”

　　舞蹈老师走下来，纠正她的手脚姿势，“专心一点。”

　　被老师当众点名，所有的人都往她这里看，孙慧佳脸色臊红一片。

　　等老师走回台上，孙慧佳余光又不禁往沈望舒那里瞟。

　　刚刚只有她没有回头看她。

　　像是对这种小插曲完全不在意一般。

　　课程结束，孙慧佳跟好友往换衣室走，舞蹈老师挑了几个学生留下来，其中一个就有沈望舒。

　　估计是选领舞，孙慧佳酸溜溜地想。

　　换衣室里每个人一个柜子，只不过柜门都没锁，门上也就用纸贴了名字。

　　孙佳慧低头提鞋，这时旁边站过来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打开最上面一个柜子，几秒后便匆匆把柜门关上，快速离开了换衣室。

　　孙慧佳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方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向柜子。

　　柜门半开，柜子里的衣服被泼了红色的墨水。

　　刚那个女生她也认识，家境好，性格跋扈，平日跟陈朵朵关系不错，能做这种事她一点都不意外。

　　“慧佳，你好了吗？”

　　“好了。”

　　“呀——”好友走过来，她也发现了沈望舒柜子里的异样。

　　那里面原本干净的校服此刻全是墨水的点子，密密麻麻，一路蜿蜒到柜壁上。

　　好友惊讶地问，“这是谁干的啊？”

　　孙慧佳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头发，她可不想招惹陈朵朵那行人，而且看到沈望舒的衣服被泼上墨水，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反倒还有些暗爽。

　　她轻轻巧巧地耸了耸肩。

　　“不知道呢。”

　　**

　　天色昏暗，教学楼的白色灯光将楼梯道打的冷寂无比。

　　沈望舒趴在过道的栏杆上，看了会远处的天。

　　厚云染着靛蓝深紫的边，夕阳慢慢沉在云里，光逐渐收敛。

　　偶尔有几个学生从她身后走过，在她满是红色污点的校服上看了几眼，又冷漠地移开视线。

　　沈望舒等着远处的路灯亮起，才慢悠悠离开学校。

　　这是她一直生长的环境，交通有些闭塞，城镇小，人也像是被困在这座城牢里。

　　人心的狭隘和黑暗组成了暗海，围绕在这座城的周围。

　　她早就厌倦了这里。

　　沈望舒想，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这座城市，离得远远的。
　　*

　　晚上八点，城市的烟火气逐渐上浮。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低垂，树影投在井盖上。

　　按照周聘给的地址，沈望舒在一家台球馆的大牌子前停下。

　　台球馆在地下室，里面黑黢黢的一道长廊向下，她站在入口处都能感觉到里面冒出的凉气。

　　沈望舒给周聘发微信。

　　{我到了。}

　　没一会，对方回过来简洁明了的几个字。

　　{在外面等着。}

　　沈望舒看到这句话就立刻明白，周聘想整治她。

　　她乖觉地回复了个——

　　{好。}

　　她一点都不怕他性格恶劣。

　　他只有足够狠恶，她才能更没有心理负担地去接近他。

　　时入初夏，路边有不少人开始支摊摆烧烤。

　　烤肉与啤酒的香气掺杂着路边的杨絮，飘飘扬扬在空气里。

　　沈望舒借着烧烤摊拉着的黄色小灯泡，把作业拿出来，用书包垫着开始写。

　　等周聘和北伟彦他们玩尽兴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

　　嘈杂混乱的台球场出口，一个女生蹲在地上，膝盖垫着书包，无比认真地拿着笔在写作业。

　　她皮肤很白，安静又文秀，在这闹哄哄的地方，衬得她格外显眼。

　　台球馆老板陈峰然察觉到周聘的视线，他撞了下他的胳膊。

　　“又换了？品味越来越不错了啊。”

　　周聘一声嗤笑：“换个屁。”

　　陈锋然还想追问，周聘已经往前两步。

　　他走到沈望舒后面，屈膝用小腿碰了碰她的后背。

　　尽管他没用多少力，但对方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失去平衡，往前摔倒。

　　沈望舒双手撑了下地，勉强立住身子，但作业本掉在了地上，水笔也咕噜噜往侧边滚了好远。

　　她回头，看到是周聘，那双略显湿润的黑眸轻轻眨了眨。

　　她这副略显委屈的样子实在有够好笑。

　　周聘也确实恶劣地笑了。

　　他调笑道，“好学生啊。”

　　这种环境都能静下来学习。

　　其中一个经常拍周聘马屁的男生立刻也跟着笑出了声。

　　周聘一皱眉，冷冷扫了那人一眼。

　　“你笑屁啊。”

　　对方脸上的笑意登时尴尬僵住。

　　皱聘转头，冲沈望舒一伸手，“检讨书呢。”

　　沈望舒看了眼面前这只手，顺势把手搭到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站起身。

　　周聘脸胳膊一紧，猝然抽回手掌，“我是问你要检讨书。”

　　她眼睫微颤，哦了一声，低下头翻找书包。

　　陈峰然在旁边点了根烟，他比他们年纪都大，平常更是个玩惯的。

　　盯着沈望舒看了会，他像是来了点兴趣，低声问北伟彦。

　　“真不是你聘哥的人？”

　　北伟彦“害”了一声。

　　“这段时间聘哥跟孟幼萱冷战呢，别乱说，省着他俩真分了火烧到你头上。”

　　陈峰然不以为然地笑笑。

　　他当然不觉得周聘对孟幼萱有几分上心，他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看人自然比北伟彦这种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准。

　　周聘带孟幼萱来过台球馆几次，他观察过，周聘看孟幼萱的眼神完全没有把对方当成女朋友的那种意思。

　　充其量就是给他撑点面儿，亦或者增点乐子。

　　沈望舒把检讨书递给对方。

　　周聘接过来，扫一眼，满意地勾了勾唇。

　　卖烧烤的老板挪了下灯杆，黄色的光晃荡几下，这样陈旧的颜色让少年锋利的外观也平柔很多。

　　周聘两指夹着检讨书，塞进兜里。

　　“行了。”

　　他转过身，和后面的人说话，将女生晾在原地。

　　他像是故意这样将她无视，要的就是她的难堪。

　　沈望舒细细观察男生的每个表情动作，推测他的想法。

　　他们在讨论等下去哪里，现在也不到九点，玩乐的场子在这条街鳞次栉比。

　　“哟，你还在这站着干嘛？也要跟我们去玩儿？”

　　周聘回头，看到沈望舒还站在那，轻轻挑了下眉。

　　他话语里的戏谑和那句饶有深意的玩儿，让他旁边的几个朋友也不禁挂上轻浮的笑意。

　　再同意，就太轻贱了。

　　沈望舒摇摇头。

　　她低头把书包捡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周聘皱起眉，有些意外，又有些说不明的情绪梗着。

　　他突然觉得这样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聘哥，走吧。”

　　他们约好了去这里刚开的清吧。

　　女生的身影已经彻底走远了。

　　周聘把视线收回。

　　突然烦躁。

　　“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