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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Part 05 ...

  •   曼妮的坟墓被翻得乱七八糟,棺木敞着停在冷风冷雨里,底部已经积起薄薄一层水,随着雨点滴打轻轻荡漾出一圈圈波纹。
      空空如也。
      曼妮不知所踪。

      一行人前前后后的站在坟堆前,久久没人出声。
      天地广阔,静的只听得到细雨落地的声音。
      忽而一阵劲风袭过,衣摆霎时怒张,伞骨朵不堪负重的哗哗作响。
      喻泠顶着伞柄,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青歌哀哀的喃喃混在风雨里飘来,“今天我只是晚来一点……曼妮怎么就不乖的跑掉了……”
      死人怎么跑?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在雨里不寒而栗。
      “轰隆——”一声,青歌在闪电划下之际猛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浑身透着股沾着湿气的冰凉,目光直淋淋的,不偏不倚的落在相拥的桑家母女身上,“她有什么放不下的吗,有什么事是她死了都放不下的啊……”
      所有人都跟着她的目光看向桑家人。
      桑国庭皱眉,半挡在桑家母女面前,“青歌,你这是什么意思?”
      另几个村民也纷纷叫青歌好好说话,不要半阴不阳的故弄玄虚。青歌理也不理,就用她鬼气沉沉的眼神盯着桑静/桑柔。
      然而喻泠仔细观察了下,不论是桑静还是桑柔,都没表现出一点慌乱,桑静面上隐隐透出些怒意,桑柔更是奇异的镇静,嘴角冷冷的提起,没有丝毫惧意的回驳,“青歌,这话难道不该问你自己吗?”
      所有人顿时又怀疑的朝青歌看去。
      青歌似乎微微愣了下,随即目光就完全沉了下来,“所以现在是怎么样,仗着人多势众就颠倒黑白吗?”
      桑柔嗤笑一声,“是你在这里神经兮兮的危言耸听吧,有科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尸体怎么可能会自己爬出来,摆明了有人在装神弄鬼,至于是谁,难道不是你这个故意诱导别人搞封建迷信的人最可疑吗?监守自盗的手段可不那么高明。”
      喻泠有点惊异的看了她几眼,心说你现在倒是很沉着冷静有点胆量了啊,前面怎么被两个假人就吓得心虚气短哭哭啼啼夜不能寐了。
      只是……喻泠沉思,这两个人果然是貌合神离。现在是要撕破脸了吗……好突然啊……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言语里都在明示暗示对方有问题却又不点破,听得旁人云里雾里的,有人禁不住说:“村长,不如咱们回去再说,外面雨大风又大的,齁冷的,别一会儿冻感冒了。”
      余人纷纷附和,喻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村长叫的是桑国庭,也这时才想起来这个寡言少语的男人还身兼着村长一职,只怪他在桑家母女身边默不作声的,让喻泠都忽略了这点。现在仔细想想,那几人跟桑国庭间虽没什么泾渭分明的尊卑贵贱,但确实隐隐有些以他为首的意思。
      桑国庭一张镌刻着细纹的脸沉默片刻,点了头。
      青歌出乎意料的好说话,非但没执着留在这里,而且自动敛起周身阴郁,不说话算是默认赞同了。

      众人准备打道回府。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动静,喻泠朝后看了眼,是贺翊归位了,刚就注意到他趁着众人都在听桑柔跟青歌吵嘴时绕着坟墓观察了一圈,应该是去勘探现场了。
      跟着贺翊落在最后面,喻泠悄声问:“有什么发现吗?”
      贺翊垂着眼不紧不慢的跟着大部队,没理他。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停住,往后看去,喻泠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凄风楚雨里曼妮孤苦伶仃的棺椁,就那么在广阔天地间拥抱大雨。
      “如果是你,会放任很亲近的人的棺材就这么敞着吗?哪怕下着雨。”
      他听到贺翊问。喻泠愣了愣,贺翊已经抬脚往前走了,他连忙追上。
      如果是他,一定会替亲人盖起遮风挡雨的盖板,重新送他入土,哪怕他不见了,哪怕下着狂风暴雨。
      至少不会只顾着斗嘴,又走的那么毫不拖泥带水。
      何况……喻泠倾斜伞柄,细密雨帘自眼前落下,雨也并没有下很大吧……

      回到情人客栈的一伙人又团团围坐在客厅,包括桑家三口,贺翊喻泠、青歌跟三个中年男人。
      他们几人都依着各自的姿势沉默不说话,小动作最多的不外乎那三个中年男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互相看看,最后那个刚才开口的蓝外套清清嗓,打破沉默,“青歌,你有什么怀疑就直接说出来吧。”说着下意识觑了眼桑国庭,“说出来我们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青歌直接笑了,讥讽,“你都说是误会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这孩子…”
      “是你哭哭啼啼的跑来说‘桑叔桑姨不好了曼妮不见了’,我们才跟着你去看看的,临了你又反咬一口说我们偷了曼妮的尸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桑柔冷冷的说:“我看你嫌疑才最大吧,贼喊捉贼,低级。”
      “我说是你们偷了曼妮的尸体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承认。”青歌冷哼一声,盯着桑柔的眸光刹那森寒,缓慢的说:“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桑柔目光倏地一顿,继而又浑不在意的避重就轻,“所以你是承认你监守自盗了?”
      青歌脸一沉,“你不要强词夺理!我说的是……”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认为是我们之中的人偷了尸体,其他人难道没有嫌疑吗?”男人中穿棕外套的突然很突兀的打断青歌,成功将她后半截——也是重中之重的话堵死回去。而且不惜引火烧身,把嫌疑范围从青歌只针对的桑柔自然扩大到所有人身上。
      “谁会偷?”另一个灰外套接话,一副疑惑的样子,顿了顿,打哈哈,“总不能是看人长得漂亮就想偷回去当媳妇吧。”
      他本是开玩笑,谁知话音一落,周遭忽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把他看得诚惶诚恐,“怎、怎么了?”
      “我觉得,这不失是一个方向。”蓝外套郑重的说。
      “都是什么跟什么!”青歌怒容满面的暴躁打断,随之脸色又一变,“呵”的冷笑一声,“他是村长嘛,你们当然都护着他们了!”她猛地站起来,沉着眼,“你们等着,你们都会有报应的!”说着裹着一身怒气朝门口腾腾走去。
      出门前忽然顿了脚步,倏地扭过脸,竟然已经换上一副言笑晏晏的面孔,她微微笑着,凝视着桑柔,语调轻柔的说:“柔柔,今晚做个好梦啊。”
      又一道雷劈下,仿佛在应和她,又好像驳斥她。
      桑柔瞬间脸色惨白。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桑柔失控的冲过去,一把将已经走出门的青歌扯回来,扳着她的肩使劲摇,“我就知道是你!”
      青歌被她摇的像个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搅作一团,难受的要命,顿时皱起眉,猛地甩开她,“你发什么疯?神经病啊!”
      “你他妈装什么傻!”桑柔瞪着她,厉声质问:“你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青歌揉着被抓疼的肩膀,不轻不重的落过去一眼,不紧不慢的说:“我刚说的话多着呢,你说哪句?”
      “就…”桑柔喘了口气,顿了下,咬牙,“你别明知故问!”
      “我没有啊。”青歌无辜,“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你!”桑柔气极,但回忆起两个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的夜晚,又是惧怕又是愤怒,更是不欲开口提起。
      青歌见她面色数变,表情阴沉,更是得意,不由自在一笑,“那我就不多叨扰了,再……”
      “啪——”青歌再度打开的门被横里伸过来的一只手猛地拍上,桑国庭不知何时走了过去,不动声色的挡住门,慈爱的看着她,“青歌啊,那么着急干什么,再聊一会儿啊。”
      青歌微微变了脸,想要去抓被桑国庭挡住的门把,“我不想聊了,我要回家。”手却被另一人截胡,桑静温柔的握住她的手,“是啊青歌,天都黑了你一个小姑娘回去多危险,今天不如就住这里。”
      简直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天没黑透不说,就那么点路能出啥事?除非有人蓄意不轨!
      青歌脸色猛然变了,想抽手,桑静却一下收紧了力道,青歌疼的脸皮一抽,却是怎么也抽不出手,她咬住唇,瞪着这不怀好意的一家人,“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非法拘禁吗!”
      得意的人换成了桑柔,她唇边噙着天真友好的笑意,“青歌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只是想留你住一晚增进一下感情啊,你慌什么。”桑柔渐渐敛起笑意,漆黑的双眼盯着她,透着丝丝阴冷的气息,她缓缓凑过去,“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青歌厌恶的避开,眼下他们三对一将她团团围住她是轻易脱不了困了,而且这一家人伪善的面具下真实的面孔已经昭然若揭,不是不怕的,也不知道他们会对她做什么,毕竟他们可是……猛然想起客厅起还有别人在啊,他们为什么都一声不吭?不禁求救似的看过去,却见那几个中年男人正假模假样的互相交谈着,仿佛这边激烈的争吵和他们都不在一个时空,注意力半分都没有漏过来,只有……
      喻泠接受到青歌乞求的眼神,知道不能再作壁上观,围观这几个戏精变脸如翻书的表演,看了眼贺翊,见他没什么表示,便斟酌着说:“既然青歌不愿意,那……”
      “喻小先生。”还没等青歌目光得救似的亮起来,喻泠话头就被桑柔强硬截断,她眼神灼灼的盯视着他,“你不是没看到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现在这个人有重大作案嫌疑,不把她放在身边今晚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何况,”桑柔说着瞥了眼青歌,又把眼神放到喻泠身上,“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受害者。”
      喻泠一怔,跟桑柔无声对视,在静默中完成了一段彼此试探,但沉默的交流没持续几秒,就听青歌一脸不可思议的嚷道:“我怎么了就变成有重大作案嫌疑?”
      桑柔瞥向她,哼的冷笑,“你自己知道。”
      青歌回以加倍奉还的冷然,“我知道什么?我不就是祝你做个好梦吗,戳着你痛处了?难道你睡得很不好吗。”青歌牢牢盯着桑柔,嘴角渐渐挽起,语调轻轻软软,“你做了什么才夜不能寐呀?还是发生了什么让你睡不好觉啊?”
      桑柔沉下眼,没像刚才那样一点就炸,兜住怒气狠狠的盯着她。
      “啊,如果不小心说中你痛处那我道歉啊。”青歌柔柔一笑,毫无诚意的说:“可是柔柔,仅凭我无意的一句话就把我定罪成什么嫌疑人是不是太草率了点?我可是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她瞧着桑柔,表情疑惑不解,唇边的弧度却带着挑衅意味,“不如你跟我说说呀。”
      桑柔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跳脚,只是冷漠的看着那个女人自导自演的作秀,不再执着于跟她争执发生了什么谁又做了什么的问题,难得机智一把选择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凭什么毫无根据的怀疑我们偷了曼妮尸体?证据呢?有人看到了?你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她不屑的嗤笑,“我们要一具尸体干吗?长得再漂亮我也没那个功能奸尸啊。”
      青歌猛地沉眼,不复方才嚣张。天平一端似乎又偏向了桑柔,只是还没等她把胜利扬起来,却听青歌沉默了几秒后突然说:“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你们把活生生的曼妮变成了尸体。”
      突如其来,猝不及防,桑柔脸色骤变,即刻色厉内荏的反驳,“你胡说什么!什么我们把曼迷杀了,”激动之下连读音都掐不准了,发现之后又红着脸企图用高声怒骂来揭过这一茬,“你胡说!你放屁!”可惜心虚使得词汇都匮乏起来。
      青歌冷眼看着这个被揭底而跳脚的小丑。
      “青歌,我看你也累了,我带你过去休息吧。”一旁的桑静忽然出声,半强迫着把青歌往屋里拉。她跟桑国庭刚才一直一左一右护在女儿身边,也不插嘴,就站着帮女儿助势,直至见到事态走向不对,女儿占了下风,立马出面。
      “什么累,你别睁眼说瞎话,我一点也不累!”青歌自然不依,犟着欲要挣脱,“干什么!我不去!我要回家!”然桑静虽然是个家庭主妇,力气却实在大的可怕,何况还有桑国庭在旁边虎视眈眈,看样子今天是怎么都要把她留下来“做客”了,跑是跑不掉的,青歌不禁又向袖手旁边的人里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喻泠求救,“喻泠,你就这样不管吗,他们这是要非法软禁我!喻泠,救我!”
      桑国庭闻言威胁似的看过来。桑静和桑柔一同跟着把目光投过来,眼神不太友善,仿佛喻泠敢说错一个字或者做一个多余的动作就把他一起“拘”了。
      豺狼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这果然是家黑店。
      村长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你以为喻泠是法律,还管判刑?”正当僵持之时,沉默了大半章的贺翊忽然开口,语气不善。
      青歌:“……”
      桑家人:“……”
      装死的三个中年男人:“……”
      喻泠:“……”
      “拉我干什么。”贺翊冷冷的瞅着他,“以为我没看到你跟那女人眉目传情吗?”
      喻泠:“……”我什么时候拉你了,我又怎么跟谁眉目传情了?喻泠感觉很心累,好想扶住额头叹气,“你在胡说什么?”
      贺总脸一黑,对小员工斗胆敢顶嘴表示很不高兴,面无表情,“哦,我是胡说了。”随即他神情一变,愤愤道:“你是跟那两个女人都眉目传情了!我少给你算个人你还不乐意了!”
      “…………你又乱吃什么飞醋。”喻泠抱歉的朝几人笑笑,倍感丢脸的拉着人上楼,嘴里絮絮叨叨,“我都弯成蚊香圈了还对女人传什么情?”
      生气的贺总哼哼两声,端着不情不愿的模样,心满意足的被小员工拉上楼了。
      众人:“……”

      对峙中的两伙人沉默着目送那两个男人打情骂俏的离开,这才回到正事上。
      最后一丝希望溜走,青歌一个人势单力薄,眼看翻身无望,再无顾忌的什么难听话都往外面飙,回应她的是桑家人的冷笑,和更加粗鲁的拖拽。
      青歌骂骂咧咧一阵,在即将被推进客房时忽而骤然将仇视的目光投到桑柔身上,阴沉沉的说:“桑柔,别以为我不在就天下太平了,你别忘了,”她忽而绽开森寒的笑,“还有曼妮呢。”
      “砰——”桑柔猛地把她推进去,用力碰上门,上锁,喘着气。
      门里很安静,没有拍门踹门骂人,但青歌最后的笑容却仿佛还在眼前,还有那句诅咒一样的……
      ——还有曼妮呢。

      一脱离众人视线,喻泠连忙撒开手,回想方才种种,更觉得尴尬,瞅了眼板着脸入戏很深的贺总,就又有点想笑,兜住,努力自然的说:“幸好贺总你机智,想出来演一出戏溜走,不然再听下去感觉会因为知道太多被杀人灭口。”
      因为小员工没有好好牵住他而不爽的贺总气哼哼不说话。
      ……贺总,咱们的戏已经杀青了,麻烦您收一收您的戏瘾好吗。
      喻泠略略有点无奈,不敢随便出声提醒,怕打扰贺总发挥演技被踹走,便自顾自说正经事,“不过真的是桑柔或者说他们一家干的吗?”
      桑家人杀了曼妮,青歌为了报复先是恐吓桑柔,后来干脆故意弄走曼妮的尸体一为吓唬桑家人,二来把事情闹大,但没想到村里人不站她这边,全都偏袒村长一家。
      和他们推测的一致,但这里面还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比如青歌是怎么知道曼妮是被桑家人杀死的?看到的?还是有证据?有证据为什么不报警?还有老生常谈的一点——她是从哪里弄的假人,又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把假人吊在房檐上的?还有他经历的那些看起来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而且说到现在,青歌跟曼妮到底什么关系?还有那个红柚又是谁?哪怕对方是村长,村里人为什么会对可能存在的犯罪充耳不闻?难道他们也是同伙?是啊,桑国庭既然会选择找这几人,他们之间指不定合伙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青歌会不知道吗?……等等等等,疑问丛生,乱的喻泠脑仁疼。
      应该让贺总那个神秘朋友再调查一下青歌,然后再深度挖掘一下这个诡异的村子……

      贺翊就看着喻泠说着说着双眼开始空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久久回不过神,简直被这个笨蛋打败,在喻泠不知道的时候单方面决定生气,又在喻泠不知道的时候单方面决定重修旧好,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醒醒,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青歌……”喻泠脱口而出,贺翊脸一黑,你个白痴再说一遍?你在想谁?!
      “贺总。”
      贺翊一怔,漫山冰雪眨眼化开,喜悦突袭心头,但贺翊习惯性板起脸掩饰,可没等他偷偷摸摸高兴多久,喻泠接着的话就瞬间让花全萎了。
      喻泠回过神,有点茫茫然的瞧着贺翊,“你刚说什么?”
      贺翊黑着脸,“我说你还有工夫想女人,等他们把内部问题解决了,下一个见不到太阳的就是我们。”
      “啊?会吗?”喻泠微微皱起眉,思索,他刚说杀人灭口什么的只是夸张,调节一下尴尬的气氛,“可是我们实际上又没有目击到什么。”
      贺翊等了下,喻泠不说了,竟然没有该有的否认,脸更黑了,“所以你个蠢货真的在想女人?”
      喻泠不知道话题怎么又回到女人身上,也不知道贺翊莫名其妙的怒气从何而来,瞧着他的黑脸更是不明所以,“你说谁?青歌吗?”
      贺翊哼。
      但喻泠没注意,因为他忽然想起那几个仿佛有深仇大恨的人还在楼下对峙,别真搞出什么人命,不禁侧耳听了下,没听到动静,下意识说:“那几个人,不会真折腾出什么事来吧。”
      “你管他们。”贺翊冷冷,“几个戏精,随他们折腾,窝里反正好,反正谁都不清白。”说罢转身就走。

      喻泠莫名觉得贺翊说话有点冲——虽然他平时说话也不留情面,又莫名觉得他的背影很冷漠——虽然他一贯冷淡,但此时的背影冷漠中透着浓浓的怨气,似乎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委屈,就像,就像……
      就像一只受了伤渴望被安慰却又一再被忽略但因为傲娇始终开不了口只能独自舔伤口的小兽,唔,大兽。
      喻泠在原地眨巴了下眼,追上去,“贺总……”没注意到脚下,被绊了一下,又急于想稳住,整个人摇晃几下,最后还是失去平衡几乎就要往后面栽,后面是楼梯——
      贺翊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出手如电,一把抓过喻泠把人扯进怀里,后怕的咬牙骂,“白痴……”
      喻泠也被吓了一跳,可惜他反射弧比较长,还没等他害怕,他就已经安全的趴在贺翊怀里了……贺总的怀抱跟他这个人一点也不像,宽厚又温暖,还是和内里比较像吧,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爱面子死傲娇……
      喻泠抬头,对上贺翊落下的眼神,两人漆黑的瞳孔里俱是对方,周遭开始滋生一种微妙的暧昧,贺翊钳在他腰间的手莫名发烫,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烫在他皮肤上……
      喻泠斗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贺总脸颊,“贺总,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有酒窝,多好看。”
      贺翊怔住,担惧的心跳刚刚平复,带着另一种滋味的心跳又猛烈袭来,咚咚咚的敲在胸腔里。
      听说公司里的人都说他跟这个小笨蛋并称全公司两棵草。一棵长在长白山,一棵长在长春岛。
      他算是真正领会到了,他恍惚的想。
      现在,长白山冰雪消融,姹紫嫣红开遍山坡……

      入夜,院落里没开灯,只有寡淡的月色照出一些稀薄的黑影,树木在偶尔吹过的风里摇曳着它们奇形怪状的影子。
      那三个男人就藏在这样一片安全的夜色里守株待兔。
      如果今晚再出现什么装神弄鬼的恐吓事件,或者‘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仅是恫吓,而意图更进一步对桑柔施加什么实质性的杀害……届时都能一举拿下,人赃并获。
      如果有人送上门,那再好不过,抓起来拷问一番就知道事情跟青歌到底有没有关系,指不定是青歌同伙。
      也或许今天一整夜都会风平浪静,当然也不能就此盖棺定论认为青歌就是作案人,只能说她的嫌疑又上升了……

      “走了。”
      喻泠正对着满院深沉发呆,冷不丁听到贺翊说,疑惑的扭头,“去哪儿?”
      贺翊抬起眼,两人目光一撞,喻泠倏然转开眼,听到贺翊纹丝不乱的声音,“我们有别的事。”
      喻泠仍拧着视线,“什么?”
      “钓鱼。”
      ……喻泠一时忘了窘迫,又将视线移了过去,“又钓鱼?”
      “又?”贺翊挑挑眉,“你钓过?”
      ……我没有,可是你有啊!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喻泠确认,“深更半夜去钓鱼吗?”
      “你想过没有。”贺翊用墨色的视线凝着他,“为什么天黑以后不让钓鱼?”
      喻泠一怔。
      “通常,痴迷钓鱼的人钓一整夜不回家也不是没有。我想,夜间如果开放,虽然比不上白天,但人也绝对不会少。有钱不赚是傻子,要不就是……”他淡淡垂眸,“晚上,有秘密。”

      夜间的情人河褪去白日的光华,就像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河流,于夜色中翻滚着墨色的河水,搅的人寒意阵阵。近距离之下总觉得黑乎乎的水里下一刻就要冲出什么变异怪兽把人拖进河底……
      贺翊架起鱼竿,气定神闲的坐在小板凳上吊起鱼来。
      喻泠乖乖站在旁边默默的看。

      傍晚的时候雨就停了,空气被洗刷的异常洁净,呼吸间都是醉人的清新。
      温度不低,风很温和,吹在脸上有些轻微的冷冽,但很舒服。
      抬头是稀疏的星子和单薄的月亮,不那么舒朗,散发着幽幽的光。
      是个美丽的夜晚,如果没那么多破事的话。

      喻泠只是走神一会儿功夫,刚把视线重新聚焦回来,就见鱼竿猛然一沉,看这弯折的弧度,上钩的还是个壮家伙。
      他禁不住一阵兴奋,悄声对贺翊说:“贺总,有鱼上钩了!”压低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承包一条河就是钓的快。”
      ……贺翊哼了声,“没点技术承包太平洋都没用。”
      喻泠:“……”

      贺翊不紧不慢的收网,喻泠捡起掉地的开心,重新期待起来。
      拉起鱼钩的那瞬间,只听“扑通”一声闷响,河面一圈稍纵即逝的波纹,鱼跑掉了?
      喻泠目光落回鱼钩,对上鱼钩上钩着的东西,顿时瞠目结舌。心跳停了一瞬,又猛然剧烈起来。
      一个圆滚滚的、惨白的骷髅头,正豁着森寒的白牙,拿两只黑洞洞的眼眶冷冷的看着他。
      喻泠不自禁抓住贺翊胳膊,两人对视一眼,贺翊稳着手臂慢慢的把那东西拉过来。
      喻泠看着骷髅头越离越近,一颗心还泡在震惊的余韵里,浑身毛毛的,禁不住想起,刚才掉进水里的又是什么?
      脑中不停重播着刚才的画面,东西落水的那一刻,镜头放慢,再放慢……喻泠呼吸一滞,不确定的问贺翊,“贺总,你看到掉进水里的是什么了吗?”他缓缓的声音慢慢带上悚然,“我怎么觉得,不太像是鱼,像是……”
      贺翊的手猛然一抖,骷髅也“扑通”一下落进水里。
      “贺总,你怎……”声音戛然而止,喻泠猛然睁大眼,鸡皮疙瘩层层叠叠冒出来,心里无数wtf奔腾而过。

      一个女人,披散着黑色长发,穿着血红的裙子,张着双臂俯趴在水里,正顺着河流缓缓的朝他们飘来。
      河里没有怪兽,只有比怪兽还可怕的人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Part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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