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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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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西出来时,陈飞飞正站在车旁抽烟,神色凄凉。她应该是担心她,才跟了过来。
“我认识她。”温西说。
“我听到了。”陈飞飞将烟踩熄,像往常那样体贴地避开她不喜欢的烟味。她走近几步,语气却不再柔和,“你不告诉我,是在为她考虑吗?”
“是。”温西坦然承认。女主演不想让身份曝光太白,她自然不会多言。
“温西,你信任过我吗?”陈飞飞突然问,“你到底是在为她考虑,还是从未信任过我?”
温西望着她,语气淡然:“都一样。这件事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你不问,我不会说;你问了,我也不会撒谎。”
换句话说,她本就身在局外。
陈飞飞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地方。你不用去争,所有好的东西总会落到你身上。董灿说,生活是容易还是难,看的是心态……我觉得,看的是天意。”
温西结束剧组生活的那天,张离来接她。
久别重逢,他上来就抱住她,不肯撒手,“想不想我?”
“不想!”她别过头,指着不远处,“你看,我们剧组男主角,比你好看多了。”
张离皱眉,看向那人——哪儿好看了?
温西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把他拉回神:“你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嗯。”他趁机诉苦,“光开会就开了半个月。”
“我不是说这个。”她不满地嘟嘴,“我是问你广州那女孩的事。”
他望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温西推他,却推不动。
他低头亲亲她,又亲亲,笑得像个孩子。
她捂住嘴,有些恼,“你到底笑什么?”
“你吃醋了。”他笑着低语。
“是啊!”她干脆承认,“我自己男朋友的醋,我不能吃吗?”
“当然可以。”他笑得更开心,俯在她耳边低声说:“你都说我是你男朋友了,还担心什么。我爱你,就会干干净净地来。”
温西一愣。
……他说“爱”她?
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真诚,仿佛他们早就彼此深爱。
可也正因为这句话,温西开始躲着张离。
上周他提起:“我母亲想找机会跟你家提亲。”
她二十二岁了,与他认识已有四年。
她喜欢他,越来越离不开他,可当“结婚”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却莫名胆怯。
她理不清心底的念头,于是选择回避。
如果是秦舟,他会静静等她接受;但张离不是。
他要把话说清,拨开她心头的雾。
“我们心平气和地聊聊,好不好?”他坐在她面前,温柔得像一束阳光。
温西终于放松,轻轻点头。
“我问你问题,你只要说答案,不用想太多,好吗?”
她再次点头。
“好,第一,为什么躲着我?”
“你提结婚。”
“那如果不提结婚,我们还是现在这样,你愿意吗?”
“嗯。”
“那……你爱我吗?”
温西怔住了。
他目光灼灼,定定看着她:“你爱我吗?”
她已经习惯他的存在,想他,想见他,与他在一起哪怕沉默也觉得甜蜜。他的每一句话,她都愿意听。这样的感觉,应该就是爱了吧?
她缓缓点头,眼神坚定。
他终于笑了,轻抚她的脸,低声说:“好,我等你。”
——
秦舟和张离的正面交锋,发生在多年后的温老爷子寿宴上。
两人一照面,彼此便认出对方。
秦舟先伸手:“秦舟。”
张离握住,微微用力:“张离。”
温西一看到这画面,就悄悄把两个孩子领走:“你们爸爸要跟人打架,我们去旁边看戏。”
张离:“帝都闻名的大律师,真是一表人才。”
秦舟微笑:“张总客气,哪比得上你,祖荫之下,继承百亿产业,不费吹灰之力。”
张离轻笑,话锋一转:“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应该向你学习,以事业为重、心无旁骛。”他叹气,“可惜张某心有余而力不足,前有娇妻相伴,后有儿女缠身,家庭羁绊太多。”
两人目光交错,火花四溅。
举杯、碰杯、一饮而尽——
转身,便再无交集。
他们,注定不是朋友。
——
“我宣布,第××届金驴奖最佳女演员是——”
全场寂静。
“——陈、飞、飞!”
掌声雷动,陈飞飞激动得热泪盈眶。
同剧组的演员上前拥抱她:“恭喜你!”
她哽咽不语,强压情绪走上台,接过奖杯,对着镜头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谢谢大家……我真的……嗞——!”
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她的发言。
陈飞飞惊叫一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坐在破旧后台的塑料椅上。
梦醒了。
这些年,她的脸越来越僵,资源也愈发糟糕,只能接些三流商演。
她烦躁地把话筒扔在地上,一脚踹翻音响。
经纪人正在跟主办方谈赔偿,而她,只觉得天越来越沉。
她到底在追什么?
她曾想成名、有钱、改变命运,想成为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
是她太虚荣,还是太自卑?
眼泪悄然滑落。
模特院那个曾陪她走过最艰难时光的男生,如今早已结婚成家。
照片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他当年那么温柔,如今想来,应该也是个好丈夫吧……
这世界上,是不是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幸运?
——
温东看女人,一眼就能识别对方是不是初恋、有没有对象。
花场老手的直觉。
他和秦舟是好友,两人都叛逆,从小一起玩到大。
那年,酒吧里他看了秦舟一眼:“我妹妹是不是谈恋爱了?”
两人一个班,秦舟肯定知道。
果然,他点头。
“谁?”温东冷着脸。
秦舟看他一眼,淡淡道:“我。”
温东脸都黑了。
那晚,他酒驾回家,一脚刹车停在院里,走进屋强忍情绪对温西说:“你要谈恋爱,可以,先带给我看看,我点头了才能继续。”
温西乖乖点头,之后却什么都没说。
半年过去,她没提起任何人。
小不点越来越不可爱了……
——
离,离离原上草;约从离衡,雉离于罿。
古文里,“离”字总带着不安和别离。
张离的名字,是太公起的。
他出生那年,是张家最动荡的时刻。
太公的几个儿子相继离世,战争后的后遗症接踵而至。
太公心灰意冷,甚至想举家搬迁。
后来有位高人说:“宅基风水已极佳,不宜动。满则亏,溢则溃,何不逆势命名?”
于是,张离应运而生。
他降生后,张家的运势渐转,无再重丧。
太公将全部的爱都倾注于他。
非长孙,唯承家业。
张离天性豁达,却背负太多。
有人生来幸运,有人一生权衡。
秦舟,就是后者。
他从不做无谓之事,骨子里是个精明的商人。
温西自由、洒脱,神散魂也野。
她不适合他。
她太不可控。
她问:“我们这样算什么?”
他没答,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沉默,他便也沉默。
他离开深圳,回了北京。
那一刻,他曾想折回去问一句:我有没有走进你心里?
可最终,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
她不会给出答案。
她习惯不思考,习惯随心走。
温东说得没错,他们太像了。
一样骄傲,一样不愿先低头。
所以,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