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沈烟

25、青山寺 满门进士

　　25、
　　四房的院子里种了海棠，一夜春雨过后，海棠花瓣落了满地。空气里隐隐约约着香气。
　　清晨，晏初推开厢房的窗子，看着一地花瓣，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又想起曾读过的川端康成的一句话。
　　凌晨四点半，看海棠花未眠。
　　此时天色朦胧，轻柔的风拂过花瓣，抚过面庞，再舒适不过。
　　“喵~”
　　怀里的软软尚且有些迷糊，轻轻地叫了一声。
　　四个多月了，长大了许多，腿却还是短短的，甚至舔不到自己的爪子。舔不到，但还是试着舔，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晏初，直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四婶婶！不知道秦姑娘可醒了？”
　　天渐渐明了，正屋传来些许声音，没一会，那声音便出现在了门外。
　　宁夫人引着三房嫡出的十一小姐过来了。
　　“秦妹妹这猫儿真可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竟没见过呢！”
　　晏初捏了捏软软的耳朵，大方地将猫递给宁十一小姐，“我也不知，不过养着好玩。”
　　宁十一小姐逗弄了一会，笑着道，“今日没有雨呢，秦妹妹想不想出去玩？”
　　宁夫人也笑，“是啊，出太阳了呢。正是踏春时节，整日待在家可不得把你们这群小姑娘给闷坏了？”
　　晏初自然客随主便，“那就听姨母和十一姐姐的。”
　　“十一姐姐也忒不好听。家里人唤我萱娘，秦妹妹唤我萱姐姐就好。”
　　本朝风气尚且算得上开放，世家女子也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逢年过节，或者天气好也有结伴出游的。
　　只不过正准备出门就被秦老爷子的人叫了回来。
　　“老太爷说，二老爷的调令下来了，任扬州知州，现在已经在准备出发了。老太爷让小姐等几天，等二太太来了之后再出门。”
　　“您一个姑娘家出门，老太爷不放心。”
　　晏初恹恹地应了，又问，“那沈大人呢？什么时候才来？”
　　“沈大人在先前驿站呢，说和二老爷一同过来。”
　　于是晏初就安安分分地在宁府待着了。

　　这日阳光好得很，梧桐嫌热，拿了把团扇在那里扇。
　　晏初连着几日被闷在屋子，每天不是钻研棋谱就是练字，实在无聊了默上几句酸诗，也真真是憋坏了。于是有人过来说秦二老爷携家眷赴任路过的时候很是兴奋了。
　　一是秦老爷子之前说过二太太来了她就可以出门了，还有就是，沈砚应该是和他们同行的。
　　一想到即将见到沈砚，晏初的心情好了许多，从美人榻上蹦跶下来，招呼落雪，“快给我换件衣裳。我记得先前带了件藕粉色的裙子，帮我找出来。”
　　在秦府的时候，晏初和二太太交情很是一般，之前还因为赏春宴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出门在外就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所以秦二太太这会见到她就跟见了亲闺女似的，又搂又抱，一口一个心肝一口一个宝贝的。
　　“这几日也不是算晚，天气正好着呢。九姑娘这阵子可是憋坏了，明日正好去青山寺玩一玩。”
　　宁夫人跟秦二太太叙了几句，便帮晏初说起话了。
　　宁大太太深以为然，“春暖花开的，最适宜游玩了。”
　　于是明日的青山寺之游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秦二太太跟着宁府的下人去了客院。
　　晏初张望了半天，没瞧见秦允，有些疑惑，“怎么我二哥哥没来？”
　　“二哥被留在家里温书了。”
　　回答的是秦四公子秦禹。
　　“殿试不都已经过了，不等放榜，还温什么书？”
　　晏初嘟囔了句，又道，“那沈哥哥呢？”
　　秦禹愣了愣，“沈哥哥？九妹妹说的可是沈大人？”
　　晏初点了点头。
　　“沈大人受邀去了杨府了。”
　　晏初想了想这个杨府，好像是那个什么郡主的外祖家？
　　知道沈砚并没有来，有些扫兴，恹恹地回去了。只是胡思乱想之间，忽然一个激灵。
　　自己那么关心沈砚做什么？

　　晚点的时候宁四夫人带了几身衣服过来找她。
　　“前几日就吩咐下去了，刚刚完工，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晏初有些错愕，宁夫人也不见外，笑着拉着她道，“我就想要个亲闺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门给人家瞧瞧才好。不过倒也不是刻意为你单独做的。前几日府里统一裁衣，我问落雪姑娘要了你的尺寸。落雪姑娘说那是过年时候的尺寸，我就让人稍微放宽了一指。”
　　晏初盛情难却，进内室试了试，果然正好。
　　两身衣服颜色鲜嫩而不轻浮，绣工精细，很是漂亮。
　　“真好看！明儿个就穿这身嫩黄色迎春花的，最是春意盎然，人比花娇。”
　　春意盎然真的是这么用的吗？
　　晏初有点囧。
　　“夫人夫人！”
　　正说着话，外面有小丫头匆匆来报，还没站稳呢就开口道，“咱们公子中了！二甲第一名的传胪呢！”
　　宁夫人也很惊喜，高兴地站起来，“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报喜的人已经请去花厅喝茶了！”
　　“恭喜姨母了！”晏初也很高兴。
　　“那真是好，我这就找人去秦家提亲去！”
　　说着，急匆匆地走了，眉眼间的笑容散都散不去。
　　晏初拉住正要走的小丫鬟，“你可知道一甲都有谁？”
　　“一甲都有谁奴婢不清楚。不过奴婢多听了一耳朵，知道秦家大少爷得了一甲榜眼，二少爷是二甲第三十三名，三少爷是二甲第十四名。”
　　小丫鬟知道她想听什么，也不藏着掖着，“您家如今又多了个满门进士的称号了。”
　　晏初忍不住笑，“快赏这个小丫鬟。”
　　梧桐笑着拿了枚金叶子给她。
　　“奴婢谢九小姐赏。”
　　小丫鬟离开后，屋子里还是喜气洋洋的。一直到第二天出门，晏初的笑容就没散过。

　　第二天去青山寺，晏初穿了宁夫人昨日挑的那一身衣服，果然俏生生的，人比花娇。
　　“这日头真是一天比一天热，都快入夏了。”
　　宁十一小姐略略抱怨了两句就放下了车帘子，跟晏初说闲话。
　　“前几日得了本诗集，里面一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写的真真好。我便留意了一下作者，原来是上一科的探花沈大人。”
　　晏初来了几分兴致。这句诗听着耳熟，应该是温庭钧的，这个空间里，却是沈砚所作。
　　“听说今日杨府的小姐也去青山寺，还邀请了沈大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眼福得见沈大人天人之姿。”
　　“天人之姿哪里是这么用的。”晏初掩嘴轻笑，“不过沈大人长得好看是真的。”
　　“对了，沈大人是秦老太爷的学生，你定然常常得见。怎么样，是不是身高八尺长相俊朗才华横溢？”
　　“身高多少不大清楚，与我三哥哥差不多。才华横溢倒是真的，要不然也得不了探花。至于长相……”晏初顿了顿，“那是外男，我们这么讨论不好吧？”
　　宁十一小姐“咯咯”地笑了，“九妹妹你还真是可爱。我不过随意说说。”
　　她自小就订好了亲事，哪里还会去想其他男子。
　　晏初的小脸微微泛红，“十一姐姐就知道闹我！”
　　宁十一笑着去掐她的腰窝，想挠她痒痒。晏初反去闹她。两个小姑娘一路笑着打闹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青山脚下了。
　　青山寺就位于青山脚下，依山傍水，后山有成片的桃花林。
　　一下车，明晃晃的阳光有些刺眼，晏初一个没站稳，还是落雪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我们要去寺里上香，你们自去玩吧！”
　　宁夫人笑着叮嘱两个庶女要好好看顾晏初，然后和宁家几位太太以及秦二太太进寺庙里去了。
　　宁十七公子中了二甲第一名，估计是要去还愿。
　　晏初乖乖点头，由宁十一小姐牵着去那桃花林玩了。
　　这时候的桃花已经谢了不少了，地上铺了一层绯红的花瓣，颇有意境。
　　桃花林里已经有了人，隐隐传出欢声笑语。
　　“应该是杨家的小姐，我们去瞧瞧。”
　　跟在后面的秦四公子皱了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里头的确是杨府的姑娘，还有几个男子，估计是杨家的公子。
　　晏初找了一圈，没看到沈砚，有些失望，因此对杨家小姐们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秦家妹妹长得真好看。说起来，明明是第一次见，我竟觉得这个妹妹有些眼熟，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杨家三小姐笑着道，打量的眼神里带了些若有所思。
　　“姐姐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年宫宴的时候，得与皇后娘娘遥遥见过一面。秦妹妹这眉眼，是不是有几分皇后娘娘的影子？”
　　说话的是杨四小姐。
　　晏初心下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有些羞涩，“姐姐说笑了。我母亲与当今皇后娘娘同出一族，算是近亲。说起来，应该唤皇后娘娘一声姨母。所以有几分相似之处，却是及不上娘娘天姿的万分之一的。”
　　杨家几位小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妹妹太谦虚了。”
　　这一茬算是过去了，晏初刚松了口气，听见桃花林另一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过一会，一个白衣的身形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宁十一小姐有些疑惑地问道。
　　来人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如皎皎月光。稍微走得近了，那张云淡风轻的清冷面容愈发清晰。
　　他看了一圈来人，不经意地在晏初身上顿了一顿。
　　晏初愣住了，白嫩的脸上悄悄染上桃色的绯红，心跳如雷。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光是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就已经取悦了她一千一百回。在她眼里，他任何细微的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
　　目光忍不住地盯着那执着折扇的手，骨节修长分明，好看的像是一件艺术品。
　　只是，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