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晋江文学城 ...
-
“殿下，宣府亮烽火。”韦良辅推开门，示意传讯士兵随他一同进门。
居庸关北门内有一座规制完整的衙署，原本是镇守太监的住地，四年前这里的镇守太监刘芸和参将周苗爆发矛盾，被周苗砍死，后来朝廷查清乃刘芸贪贿之过，便不曾撤下周苗，而也未再派驻太监，于是这座衙署就空了出来。尔后几年，巡关御史每到居庸关一带，都驻节于此，是以这宅子不仅没有荒废，还年年修葺。楚王抵达后，便住了进去。
已经四更，封歧还未歇息。
居庸关乃昌平镇辖下一路，没有总兵，最高将领是参将，封歧到来后，以总督军务的身份给昌平镇总兵发去一道札付，要走居庸关的管辖权。而他初来乍到，对这里的军务人情都是两眼一抹黑，谈何管辖，很多事亟待厘清，公文堆积如山，连看两日都没看完。
此时此刻，有人进来，封歧方抽空从卷宗里抬起头。
传讯士兵将烽火简要说了一遍，封歧听完，打发人出去，皱眉沉思。
韦良辅道：“周苗也来了，就在外面。”
封歧：“谁拦着他了？为何不进来？”
韦良辅嘿然一笑：“谁拦他了，是那大个子太过迂腐，没有通报不肯进来。真是少在武将里看到这样的人。”
“让他进来。”
周苗入内，抱拳行礼，口称见过殿下。封歧说道：“这里没有楚王，只有督军。宣府遇袭的事你身为参将想必也听说了，我要你带骑兵夜奔救援。关内的兵力我已经看过公文，写着有两千五百骑。周苗，现在我要你告诉我，这里面可有占名冒役者？”
周苗想也不想就要开口，韦良辅提醒道：“军情紧急，不可儿戏。”
周苗：“回总督，从前确实有领饷的空额，但就在一年多前，朝廷曾派御史过来清查整编，就没了。”说着，他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道：“听说此事还是殿、总督您牵头提起的。”
封歧一顿，回想起来，这还是褚德刚进锦衣卫时的事。彼时刚看清封麟面目，没想到已过去一年半。
封歧：“既如此，你便领两千骑去宣府，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是！”
从居庸关到宣府二百三十里，而骑兵急行昼夜一百五十里，抵达宣府怎么也要一天之后。想到这里，封歧喊住周苗：“宣府总兵钱炜有些本事，却胆小惜命，若是苗头不对，弃城投降也极有可能，你要尽快赶去，把这苗头扼杀于未发之中。若是去了后发现城外无兵，也要谨慎，以免钱炜已经投了。”
周苗领命而去，封歧提起茶壶，手里一轻，韦良辅取过，到门外招了招手，候在院中的婢女走过来，接壶泡茶。
重新入内，只见楚王已在继续聚精会神地看公文。韦良辅不敢打搅，坐在一旁的小案后，也处理起面前的公文。
万籁俱寂，灯火微明，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叠点心放在桌角。
封歧头也不抬：“我不饿，十七。”
韦良辅一怔，笑道：“殿下这是想王府了。”
封歧手中笔顿了顿，摇头失笑。
第二日正午，宣府派出送消息的小兵也到了，经塘报营禀到封歧案前。封歧只道已经出兵，放人回去，没想到没过半个时辰，又来一个报信的士兵；再过一刻钟，又是一个。
封歧实在有些啼笑皆非，这钱炜真是个人才，惜命到这种滴水不漏的地步，也实属不易。
他又召来韦良辅和其他追随来的亲信，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带着大军驻到宣府。”
韦良辅皱眉：“这，君子不坐垂堂，宣府太危险。您坐镇这里，调度军队，不是挺好的么。”
韦良辅说的不错，但是封歧心里另有打算。赵明晦已经走脱，至多半年就能回到黔地，到时候必然又是一番兴风作浪。为天下计，也是为他自己计，须得抓紧时间。
“这里离前线还是太远，消息传递不便，军情又瞬息万变，如果什么都传过来等我调度，哪里来得及。我那十一弟可不是个庸才。”
封歧主意已定，正好近日把关内的军务全都熟悉了，调走八千士兵，关内还剩三千。和自己的三万一千京营军合在一起，共计约四万人，一齐拔营向宣城方向而去。
大军走起来比骑兵慢的多，第一日不过走了五十里，夜晚在榆林驿扎营，封歧带着亲兵住进驿站里。
驿差殷勤地烧来热水，他便勉强沐浴一番，洗去一身尘土。正要歇息，忽有人“笃笃”地叩门。
“什么人？”
“殿下，是属下，缪永。”
封歧这回没有带王府护卫，缪永是孟烬拨到身边的亲兵之一。
封歧：“什么事？”
“有个自称是成府家丁的人求见。”
成府？成谨已迁淮地，难道是成阮有事？封歧道：“放人进来。”
那人入内后，取出成阮信物，自报家门。封歧验核无误，问起何事，那人呈上一封信。封歧接过，展开一看，只见成阮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帝危，恐不久矣。
……
正月十八，徐青一行离开了新开口堡，这是大夏的最后一个军堡，离开这里代表着正式踏入草原部落的势力范围。马车在出发后不久后彻底报废，只能弃车骑马，然而徐青不会骑马，为了不拖累行程，他把自己的大腿和马捆在一起勉强前行。
出关后只见苍茫无际的雪原，眼见天色越发昏暗，十七勒住缰绳，放慢马速：“大人，我们找个地方扎营吧。”
徐青点点头。
四下空旷，只有低矮连绵的丘陵，没有什么避风的地方，于是就地扎营。
十七从马背上跳下来，来到徐青马前，解开绳子，徐青的大腿绑了半天，血液不通，已经肿胀起来，一点知觉都没有，且他初次骑马，大腿根部恐怕也磨得不好受。十七抖开披风放在地上，小心地把人抱下来，放在披风上。
徐青瘫坐在披风上，按揉自己的腿，苦笑连连：“是我拖累了。”
十七蹲在一旁帮他揉腿，口中道：“徐大人不是说过么，谁都不是生来就会的。”
十七手劲大，没几下就把淤血揉散，徐青终于有了知觉，只觉得腿部仿佛有成千上万根针扎在上面一样，又刺又痒，还一阵阵地发热。
身边的士兵分工有序地扫雪、扎营、生火，帐篷还没弄出雏形，十七忽然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不止是他，这些百里挑一的精英士兵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拔出武器，把辎重围在中间，严阵以待。尤数神机营的那队人，架好火枪，填上火药，只待情况不对就点火。
“怎么了？”徐青话还没问完，被十七飞快按住肩膀躺倒，又哗哗地被十七扬起的雪花埋了一身。
“不要说话。”
这时候，就连徐青也察觉到了——他身上蓬松的雪花在跳动，大地在震颤。很快，几乎只是眨眼之间，一队乌泱泱的铁骑出现在地平线上。
徐青躺在地上，只觉蹄声雷动，宛如天鼓。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入肺，让头脑也冷静了许多。
铁骑很快到了眼前，约有一百之数。而夏兵这边共有五百人，是以那队骑兵没有冲锋，到百步开外便勒了马。
马匹喷着白气，来回转头。为首的是个裹着皮毛大衣的中年汉子，脸膛被关外的风吹得紫红，脑袋上扣着一顶棕色皮毛的暖帽。身后的人装束五花八门，有和他一样穿裘衣的，有裹皮甲的，也有穿棉袍的，唯一相同的是，个个佩刀挎弓。
中年汉子用鞑靼语喊了一句话，然而大夏这边的士兵却听不懂，警惕地防备着。
中年汉子看向后面的辎重车辆，眯起眼，露出贪婪之色。虽然车上用油布罩着，然而能运到这里的，必然是好东西，草原的冬天物资匮乏，不管什么都是宝贝，只是这群人的穿着一看就是夏兵，人数又多，看起来不好相与。也许勒住缰绳的手下用了力，马匹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
他又喊了句话，部下的眼里绽放光芒，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像破土的春笋一般，从雪窝里伸了出来。
“等等！”
十七最先反应过来，蹲下身把徐青捞了起来：“徐大人？”
徐青靠着他，奈何双腿还是不能行走，只能无奈地就以这个姿势开口，说了一句鞑靼语：“好汉不必着急动手，这些本就是给你们的。”
方才听到有人靠近，他最担心的还是遇到代王的人，所以默不作声，生怕两方打起来成了累赘。现在知道是胡人，便钻了出来。
湖心亭密谈那一回，他就知道自己要出使北胡，所以苦学了一段时间的胡语，虽然不算精通，但勉强交流不成问题。
一旁的十七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对面的中年汉子也愣了一下，他眯眼打量徐青：“汉人军队，来这里做什么？”
徐青虽然脸色虚弱，神情却很坚定，不卑不亢：“我们天子仁德，念你们冬天不好过，人畜皆苦，命我带粮食和棉花出关北上，助你们过冬。这些士兵护送我而来，对你们没有恶意。”
对方听完，和身旁的人交换了几个眼色，突然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笑够了，抹了一把眼角，说道：“你们天子仁德？我们可是听说你们天子病得快死了呀！现在的朝政是他的叔叔在把持！”
徐青心里一沉，这些在京师都讳莫如深，他们远在关外，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看来正如猜测的最糟糕的情况，这群胡人与代王不只是普通的勾连，甚至可能已定盟约，将中原瓜分干净了！
倘若如此，他们这一趟恐怕凶多吉少。
这些出发前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就像那时和楚王殿下说的那句话一样，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就在他又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天边忽然又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原来对面的鞑靼人方才说那么多话，竟是在等待援军！众人脸色大变，那中年汉子欣赏着他们的神情，面露得意，拔刀指天，猛喝一声，身后百余骑齐刷刷地抽出武器，马蹄猛催，雪沫横飞，朝这边压了过来。
两边瞬间交战在一起。
徐青被十七和其他几个护卫团团围在中间，心下冰凉，死到临头反而没有什么绝望之情，只是想：这回恐怕真的回不去了。
不！怎能甘心！
他一咬舌尖，猛地推开身边的护卫，一瘸一拐地朝扎营时插在地上的火把走去。拔起一个火把，走到粮车边上，吹响号角，用尽全部力气大声喊道：“住手！”
这一声穿透灵魂，劈开风雪，惊得众人手上慢了半拍，扭头朝这边望过来。
徐青举着火把站在粮车旁，映着他一张通红的脸，袖袍衣摆猎猎作响。
“十六车粮！八车棉，够多少部落熬过最冷的这一个月！要是住手，你们现在就可以得到这批粮食和棉花，甚至之后我大夏还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运过来，帮你们渡过这个冬天和以后无数个冬天！但如果执意为敌，哪怕我们死，也要烧了这批粮食和棉花！”
十七虽然听不懂他现在喊的话，但却奇异地意会了，立刻过去，把携带的用来点火把和生火的火油浇到另一辆车上，学着徐青，拿起火把，作势要点。
许多士兵动了起来，也都点着火把，放在粮车旁边。
徐青喘了口气，冷声道：“代王许诺了你们什么？粮食？美酒？还是美人？你们拿到手了吗？能够救下这个冬天你们死去的父老和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