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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墨镜 ...

  •   穆晓槐缓了好半晌,才从那巴掌的冲击力里走出来。脑袋晕乎乎的。

      她伸手撑住地面,勉强自己爬了起来,将凌乱的头发和礼服整理好。

      路人窃窃私语,穆晓槐都尽量不去理会,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左脸,应该是肿了。

      她嘟囔了句“倒霉”,便叫车回家。

      期间,贺良和张一格都有打电话来问怎么样了?

      穆晓槐在宴会门口被打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景州的上层圈子不大,估计明早,她这副“可悲”的形象就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酒店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穆晓槐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大脑一片空白。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只好起身,叫了辆出租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美女,你好歹说个目的地,这样逛下去不是办法。”司机频繁地催问。

      “那就......滨州,去滨州大学吧。”穆晓槐随口报了个地址,只想让司机安静一会,让她好好欣赏这流动的夜色。

      她的灵魂彷佛离开了□□,凌空飘荡在这城市的上空。像风筝一样,有片刻的自由,和永久的束缚。

      “美女,到了。”

      “这么快?”穆晓槐的声音低沉绵软,像是没睡醒,“师傅,能不能麻烦你,再随便开开。车费打表就行。”

      “美女,现在都快凌晨一点了,我也要下班的啊。”

      “......抱歉。”穆晓槐将车钱结清。下了车后,想着都到这了,进去看看贺惜也好。

      可惜保安不让进。大学城要刷学生卡才能进,访客登记的时间也过了。

      穆晓槐叹了口气,就近找了张长椅坐下。

      她将脑袋挂在长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片墨蓝的天空。月光就这么静静地晒下来,将万物覆盖。时而有清凉的夜风吹过,鼻尖处就传来淡淡的青草味。

      穆晓槐心想,大学城这片的绿化做的不错啊。

      想着想着,她的气息慢慢变轻,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是自己悠远的过去。

      那时候冼雯丽还活着。她总是穿一件被水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织围巾。
      她曾是纺织厂最优秀的女工,也是出了名的巧手。

      夕阳将她的背影拉长,五岁的穆晓槐就坐在她的背影下,看着她纤长的手指牵动着针线上下翻飞。看着那件即将属于自己的围巾,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天色也逐渐变暗。藤椅上的女人似乎才意识到不对。嘴里喃喃着:“错了啊,给小女孩织围巾应该买粉红色的线啊,我怎么买成蓝色了?”

      “算了,织好送去给晓柔......”

      “啊.......”女人突然泄气一般:“晓柔也是女孩啊。”

      方才细长的背影突然开始晃动,变得狰狞。

      穆晓槐被笼罩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她试着叫了声:“妈妈......”

      闻言,藤椅上的女人慢慢将头转了过来。跟穆晓槐记忆中完全不一样。

      她面目狰狞,双眼通红,裂到耳根的嘴角不停地咒骂,抱怨:“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是男孩?”

      *

      “都这么晚了?”沈路将吉他往上提了提,举起手腕看表,“妈的!凌晨两点,还好明天周日没课。”

      “下次这种奇葩的商演就不要接了,老板就一抠逼,缠了我半小时,愣是扣了两百块演出费,欺负我们大学生好说话。”李斌山一边说,一边戳手机,“钱发群里,一人一个,别多点啊。”

      束星阑掏出手机,乖乖将钱收下:“现在私活难接。能结就不错了。”

      “哎!生活不易啊。”沈路也收了钱,“要不还是找个酒吧长驻吧?那还稳定点。”

      说着,跑到束星阑身边,抬了抬他的下巴:“就凭这张脸,哪个老板不抢破头啊?”

      束星阑笑着推开他的手:“别闹。”

      李斌山也笑:“酒吧的话,占用时间太长,等你期末挂了科,别找我哭。”将沈路的想法给否了。

      “那倒是,万一耽误了......”说话间,沈路余光一瞥,“.......唉,这谁啊?大晚上,睡长椅上?”

      他眼睛好,老远就看见一道身影。而且那身影的曲线曼妙,怎么看,都是女的。

      “是不是喝醉了?”李斌山跟着沈路走了过去,“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啊?”

      此刻,穆晓槐的背脊笔直,脑袋就挂在长椅的靠背上,长发如墨般倾泻,与夜色融为一体。出门前,她已经将礼服换下,现在身着一件宝蓝色的紧身T袖,搭牛仔裤。

      “是她。”沈路轻轻惊呼了声,“星阑,你快看,是她唉。”

      闻言,落在后面的束星阑才快步走近。见到那张脸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怔。

      那张脸长得尤为好看,是在人群中就能被一眼记住的长相。
      所以沈路和束星阑几乎都是一眼认了出来。

      “谁啊?”李斌山问。

      “就是……”沈路正准备解释,却被束星阑打断。

      “嘘,声音小点。”说着,他将两人拉到稍远处,亲自给李斌山解释,“就是上次在阶梯教室遇到的那个人。”

      “那是真的?”李斌山压低声音笑,“我还以为你俩做梦呢!”

      沈路道:“我也以为呢!回去的时候,人就不见了,后来,也没在学校里遇见过。怪邪门的。而且,每次遇到她,她都在……睡觉?”

      为了确保自己不是做梦,沈路又朝长椅方向看了一眼,幸好,人在。

      “那现在怎么办?”李斌山问。

      沈路答:“叫醒她呗?一个女生睡这挺危险的。”

      束星阑想了想,又看看远处的人:“要不我们守着,让她再睡一会?”

      “你神经病啊?”沈路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又不认识咯,叫醒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是啊,”李斌山也附和,“今天跑那么远商演,我现在只想睡觉。”

      “......我就是看她,好像挺累的。她身上没有酒气,应该不是喝醉。一个人得累成什么样,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以那种姿势睡过去?”

      沈路和李斌山没接话,齐齐扭头盯着长椅方向看。是啊,这种姿势也能睡着?也不嫌膈得慌?

      束星阑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身上的吉他摘下来,递给沈路,“你们先回,我守她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叫醒她。”

      “......懒得管你。”沈路接过吉他,冲李斌山道,“他就这脾气,我们先走吧。”

      “行吧,那你也早点回来啊。”李斌山又看看女人的方向,压低声音,“当心点,现在社会上很多骗术的,仙人跳啊什么的......差不多就赶紧回来。”

      说完,两人背着乐器朝校门口走去,累的只想快点回到宿舍床上。

      “行。”束星阑点点头,冲着他们的背影应了声。随后走到长椅那,又盯着女人的脸看了看。从包里翻出一个男士的方形墨镜,轻手轻脚地架在女人的鼻梁上。

      墨镜是束星阑平时自己用的,偏大。这一戴上去,将女人巴掌大的脸遮了一半。

      完事,束星阑就退开,准备坐在长椅的另一边。可屁股还没碰到凳,李斌山的话,就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什么“骗术”啊,“仙人跳”啊!

      他立刻弹起,左思右想,蹲到了距离长椅七、八米远的马路沿子上。

      一看到有人接近,他就很警觉地伸长脖子,摆出一副警戒的模样。

      束星阑守了四十分钟左右,长椅上的女人就醒了。准确的说是“惊”醒了。

      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束星阑也没有上前,确定了她不会再睡过去之后,就抱着自己的包,从另一条路回学校了。

      *

      穆晓槐醒了,就忘了那个梦,残留在脑海里的只有惊悚的感觉。她抱住头,按了按僵麻的肩颈,才发现,不知何时,鼻梁上多了一副墨镜。

      穆晓槐站起身,看了看周围,未见人影。

      她摇头笑笑,心想,这世上怪事真多。比如这副墨镜。又比如这所学校。每次来到这里,都能轻松地睡过去。比安眠药还灵。

      穆晓槐活动了下颈骨,搜了搜附近的宾馆,想在滨州住一晚,明早再回去。

      方才那一觉驱赶走了大半的沮丧。
      房间定好后,穆晓槐挽起头发,准备再泡个热水澡。

      她走到镜子面前,摘下墨镜。赫然发现,穆征的那一巴掌已经变成了暗红的掌印。

      从前,穆征也没少打她。为了一次比赛,为了某个学校,为了平时成绩,理由不胜枚举。
      可自从穆晓槐大学毕业,从家里搬出来住,这倒是第一次。

      其实等心静下来再细想,自己也没有多生气。大半的原因,可能是她早已不把穆征当爹了。

      穆晓槐伸手摸了摸掌印,想着得上点什么药,才能好的快点?
      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她又拿起旁边的男士墨镜戴上,黑色镜片的大小正好遮住了她左脸的巴掌印。

      “不会吧......”穆晓槐默念了句。

      她摘下墨镜左右看了好几遍,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是怕她的巴掌印被人看到,特地为她戴上这副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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