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200、怆然

　　虚弱的身体，衰竭的器官终于支撑不住了，严士璋开始坐上了轮椅。坐上了轮椅后，他反而比之前更爱出去了。
　　5月份天开始热了，绿草如茵，百花鲜艳。他爱看看这朵花，瞧瞧那棵草，欢喜雀跃，不见颓唐。不爱被人推，就爱自己一个人推着轮椅跑，路上没人的时候更是跑得飞快，等严穆清气喘吁吁地赶上的时候，他就在前边像个小孩子一样得意地笑。
　　每当这时候严穆清就想起小时候她在前边跑，外公在后边追，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被孙女笑话。
　　突然感觉生命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强壮最后衰弱消亡。生命从诞生起就一步步走向灭亡，拥有的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是消耗，一去不复返。
　　心猛地恐慌起来，身边的人终会一个个远去，生命的尽头就像来处一样，始终都是自己一个人。
　　严士璋看着孙女的脸色渐渐变得无比黯淡，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捉住孙女的，轻声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追外公太累了？都是外公不好，下次慢一点，让你能跟得上。”
　　严穆清摇摇头，反握住外公的手，低沉地说道：“外公，你说为什么会有生命呢？明明无论怎样努力，结果都是消亡，为什么要还要来世上走这一遭呢？”
　　严士璋看着孙女，眼睛闪过一丝了然，苦笑一声，又推起了轮椅：“‘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生命的意义或许就是一种道，从无到有，周而复始。”
　　严穆清定定地看着草坪，绿草如茵，精神漂亮。
　　“你怨你母亲吗？她那样对你，你不怨吗？”
　　严穆清骤然直起了腰，手也抽走，仿佛不在意地说道：“不怨。”
　　“是吗？”
　　望着前方，严穆清扯了扯嘴角：“是真的。因为没有期待，所以不会有失望。她给了我生命，所以还是感谢她，发自内心的。”
　　“如果没有蓁蓁妈妈，说不定你会有一个美好的人生，你有没有产生过类似这样的想法？”
　　严穆清笑了：“外公，我有一个优点，也可以说缺点，那就是我从来不想如果。”
　　“可是我常想如果那天你妈妈不跟去的话，你和蓁蓁会不会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这样孤苦无依。”
　　“不要想了，再也不要想了。我不知道蓁蓁那边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您，我现在拥有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再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了，也再也不会有人像您这样爱我了，我很确定，非常确定。”
　　女孩的眼睛坚定而清亮，嘴角挂着一抹醉人的笑，就像是春日里的花那般美好。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被人轻轻地擦拭掉。
　　“外公现在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这么爱掉眼泪，怪不得人家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么爱哭可不就是小孩嘛。”
　　“是，外公是小孩，我们穆清是大人，是大人。”
　　严穆清笑起来，心里的怅然却渐渐弥漫开来。
　　怨恨、失望、绝望……这些哪能比得过死亡呢。
　　湮灭消逝是这个世界上永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