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186、恐惧1

　　严穆清见状，悄悄地退了出去，从厨房端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进了书房。
　　严士璋正低头伏案演算，演草纸铺满了桌子，连孙女进来了一会都不知道。好半天后才意识到不对，抬起头就对上了孙女担忧的眼睛。
　　“外公，您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现在都九点了。我看您的脸色真的不太好，晚上吃饭的时候，您都没吃多少。”
　　严士璋端起牛奶，喝了半杯后，摆手道：“外公没事，现在还早着呢，一会儿就去睡了。”
　　严穆清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会说道：“外公，您去做个体检吧！”看着外公一脸疑惑的样子，她又说道：“我真的担心您，上次从老家回来，您的脸色就不好，这还没过一个月，您的脸色又不好了，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您的食量减少了很多。您可能都没注意到您最近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严士璋凝视着懂事孝顺的孙女，心里叹了一口气，老天还是长眼的，女儿不懂事，孙女懂事得让人心疼啊。罢了，就随她的意吧，不然还有得磨。
　　看着外公终于点头答应，严穆清露出欣喜的笑容：“我明天就给医院打电话！”
　　严穆清还是没能等到体检的那天。
　　班主任老师鲜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吐露着比针尖还扎人的话。
　　“严教授现在在医院……听人说今天在实验室他晕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天地瞬间失去了颜色。

　　“穆清啊，你别担心，有孙爷爷在，不会有啥事。”
　　“就是，穆清，你别担心，教授一定会没事的。”
　　“导师一向身体很好，可能最近是累着了。”
　　……
　　严穆清频频点头，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一眨不眨。
　　孙教授无奈地叹口气，他与严士璋相交多年，是看着穆清长大的，了解她的性子。老友的孙女比女儿靠谱多了。又同情起了老友，这都是什么事啊，好不容易养大孙女，不会老天这么不长眼要断尘缘吧？
　　像是等了一个世纪，医生才从手术室姗姗而来。
　　严穆清飞快地奔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医生，我外公怎么样？”
　　医生深深地看了一眼严穆清，没有说话。
　　“医生，严教授醒了吗？医生！”
　　孙教授他们也跟上来问道。
　　医生迟疑了一下，说道：“大概一个小时后会醒，详细情况还得再做一个细致的检查。”
　　孙教授拉住就要奔向手术室的严穆清，问道：“可以探望吧，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的。”
　　孙教授使了个眼色给严士璋的两个学生，那两个学生也是机灵的，跟着医生没有进去。
　　严穆清一进到病房，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仪器嘀嘀的声音有规律地响着，就像是他的心跳声，不紧不慢，从从容容。
　　可是走进一看，却发现那个人花白的头发，深刻的皱纹，消瘦的身子，嘴里插着呼吸机，躺在那一动不动。
　　“外公，外公，外公……”
　　小小的，轻轻的，软软糯糯的，像是小时候那样，严穆清呼唤着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亲的人，最爱她的人。
　　拉起他的手，这双手在自己小的时候抱着自己，稍大一点，牵着自己。还有那肩膀，她曾经坐在那看过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然而不知不觉间，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刺眼得要命，延伸到胳膊上，脸上。并不宽阔的肩膀被生活的重担压塌了，隔着不厚的衣服，能触摸到那脆弱的骨骼。
　　噢，还有那脊梁，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佝偻起来，往日里走动的每一步，似乎都带着老迈的气息。
　　严穆清从来没有像眼前这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外公老了，真的，老了。
　　她突然恐惧起来，生平第一次，她这么害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