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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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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最近我会住在这里。”严琼英放下刚才话茬,转头告诉了她的决定。
“啊?姨妈的画展不是马上要办了吗?”严穆清诧异地问道。
“噢,是啊,但是不是这个月,下个月28号,我的画展日期。”严琼英粲然一笑。
“之前不是说好要定在这个月25号吗?现在怎么又变了呢?”严穆清急切地追问,“是不是因为最近……?”
“当然不是,我准备得不是很充分,想再等等,”严琼英笑了笑,“我是追求完美的人,绝不敷衍别人,更不放松自己。”
严穆清深深地看了严琼英一会儿,别过头:“您不用这样,我能应付过来。”
“可是我不能袖手旁观,像小家伙说的那样我们是一家子啊,”严琼英将手放在严穆清肩上,“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刻我得在你身边。哦,对了,忘了说了,日期我公布出去了,就在昨天。”
“姨妈,”严穆清看着严琼英,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似乎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可是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瞧瞧,这有什么,红眼睛做什么?”严琼英揽过严穆清,一遍一遍地给她顺着背部,小声骂道,“没出息!”
严穆清只趴在严琼英肩头,傻兮兮地笑,与她平时给人的样子极为不符。
严铮一抬头,才发现严琼英和严穆清两人双眼通红,他小脑袋一歪,不好意思了:“是我吃太多了吗?那我不吃了,你们别哭啊。”
严琼英和严穆清看着小家伙的呆萌模样,都笑了,刚才涌起的伤感烟消云散。
严铮睡着后,严琼英回到书房,看到还在工作的严穆清:“睡吧,累了一天了。”
“好,马上。”严穆清头也不抬。
严琼英摇摇头,只好无奈地走开。
严穆清5分钟后从书房出来,准备直接回房,脚步一顿,却是换了个方向。
“哦?今天倒听话。”严琼英没想到严穆清会这么早就休息了,她原本还想着一个小时后再去叫她一回。
“姨妈,我……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严穆清进来后,好一会还是吞吞吐吐地说道。
“哦?什么?我做了什么?”在床上穿着睡衣捧着书的严琼英好奇地看向严穆清。
“呃,呃,就是,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蓁蓁吗?现在又为什么……”许是觉得这么说不太好,严穆清低下来头,像是犯错的小学生。
“没错,我是不喜欢许蓁蓁,”严琼英合上书,叹口气,“穆清,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众生平等,她这样的身份,我喜欢她才会奇怪吧。”
严穆清摇摇头:“我明白,可严铮是她的孩子,以为你也不喜欢他。”
严琼英看了一会自己的外甥女,慢慢的说道:“你说对了,我是真的不喜欢严铮那小子,甚至是厌恶。”
看着严穆清美目圆睁惊讶的样子,严琼英歪头一笑:“你不是也知道嘛,干嘛这种表情。他妈妈是小三的女儿,他是私生子,他的到来导致你无法出国留学,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期待了很久很久,甚至为你准备好了房间,可是呢一眨眼……”
“姨妈……”
“最重要的是,严铮不是你的孩子,只是是你的外甥,哦,不,是同父异母妹妹的儿子……”
“姨妈……”
“事实上我和严铮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们从血缘上来说一点都不相融,而他外婆和我的姐姐有那样的纠葛,你说我能喜欢他吗,我倒觉得只是厌恶已经是我涵养好的结果了。”
“姨妈,您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这些都是事实,我可没有添油加醋。别说他是无辜的,别说那些事和他无关,世界上有因就有果,没有人能独善其身。穆清,实话告诉你,我对他的降生真的没有丝毫期待,”严琼英在橘黄灯光下显得反而有些阴冷,“你别不信,他刚出生时我真的很想将他送人。”
“姨妈!”严穆清差点破音,她难以置信地摇头,惊恐地瞪着严琼英。
“关键我还付诸了行动,我真的将他送到了福利院。”严琼英将头像墙的那侧偏过,面部陷在一片阴影中。
“姨妈,不会的,你哄我呢,不然现在严铮……”严穆清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话还是咽回了肚里。
一时间,满室寂寂,只剩下两人呼吸。
严穆清身体微颤,眼睛干涩,她极力在想,我该说点什么,说什么呢,快点想啊,快点!
突然间,严琼英出声打破了满室的岑寂:“但是,我不后悔我曾经的行为,一点也不,从来都不。”
严穆清嘴唇微动,只是闭上眼睛,满面仓皇。
“穆清,你该庆幸,庆幸我没有完全泯灭良心,庆幸我还是把他捡了回来,庆幸我最后还是没有将他抛弃在那里。”
严穆清睫毛剧烈地颤抖。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啊,人心啊都是肉长的,”严琼英似哭似笑,“处着处着就有了感情,处着处着就无法舍弃,我现在还记得他第一次叫我‘姨婆’的那天,他穿着蓝色的小袄,戴着黑色的帽子,肉乎乎的小身子踉踉跄跄地向我扑来,小奶边儿肥肥的,眼睛亮晶晶的,红艳艳的小嘴一遍一遍唤着‘姨婆’,‘姨婆’,‘姨婆’,叫得我心都酥了……”
像是自言自语,严琼英只是诉说自己的故事:“穆清,有时候我在想我应该感谢老天,他的陪伴给了你精神的慰藉,他的到来扫清了你的孤寂,他甚至让我没有那么寂寞,在我逐渐老去的岁月里给我带来那么多欢乐。”
“姨妈……谢谢你。”严穆清缓缓睁开眼睛。
“穆清,我老了,”严琼英转过头,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严穆清,“我比我想象的更渴望一个孩子,所以即使他不是你的儿子,我也视他为孙子。”
门关上之后,严穆清倚着门慢慢滑下来,她的头靠在门后,背部悬空,双腿蜷缩,就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一样。
“你说对了,我是真的不喜欢严铮那小子,甚至是厌恶。”
“最重要的是,严铮不是你的孩子,只是是你的外甥,哦,不,是同父异母妹妹的儿子……”
“穆清,实话告诉你,我对他的降生真的没有丝毫期待。”
“你别不信,他刚出生时我真的很想将他送人。”
“关键我还付诸了行动,我真的将他送到了福利院。”
……
严穆清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使劲揉搓,摇摇头,想要摆脱那些话。突然,严穆清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桌子,拿起水杯,喉咙急速蠕动,“咕咚咕咚”一口饮尽杯里的水。严穆清放下手中的杯子,颓然地坐在了床上,一卷被子,将自己全身包住。
“只是没想到,人心啊都是肉长的,人啊,是处着处着就有了感情,处着处着就无法舍弃。”
“红艳艳的小嘴一遍一遍唤着‘姨婆’,‘姨婆’,叫得我心都酥了。”
“他甚至让我没有那么寂寞,在我逐渐老去的岁月里给我带来那么多欢乐。”
“即使严铮不是你的儿子,我也视他为孙子。”
……
严穆清将被子越抱越紧,远远望去就像是蚕蛹,只是这只蚕蛹颤抖得厉害,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几不可闻的啜泣声。
第二天,严穆清头晕目眩,鼻塞咽痛,量了体温后,发现是低烧。
严铮听姨婆说妈妈不舒服,今天由她送他上学。小家伙很疑惑,软糯糯地问道:“妈妈,你昨天是不是没有盖好被子?”
“啊?哦,昨晚我盖好被子了。”
“骗人,我没有盖好被子就生病了,你也是。”小家伙坚持己见。
严穆清哑口无言,讷讷地不接话。
严琼英一拍小家伙的头,笑着拽起他的手:“走吧,小人精!”
被拽走的严铮仍是傻傻地看着严穆清。
严琼英回过头,了然又慈悲地望着严穆清。
严穆清看着俩人的样子,笑了笑,挥挥手道:“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