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111、告诫

　　清晨。被闹钟叫醒的程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骨碌爬了起来。
　　“七外公早。”
　　“恪小子早。”
　　程恪见着七外公穿得极厚实，问道：“要出去吗？外边还下着雪哪，现在恐怕已经结冰了。”
　　七外公点点头说道：“去外边走走，不碍事的。”
　　“等等，恪和您一起去。”
　　天未亮，所幸皑皑的白雪使得道路被衬得分明。
　　雪纷纷扬扬的地下着，呼吸间似乎都能把小雪花摄入腹中，一脚下去，“咯吱咯吱”作响。
　　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辽阔的田野上，遒劲的树干上，不高的屋檐上，门前的石狮上，好一个粉雕玉琢冰雪世界。
　　“冷吧？”
　　“恪还好，七外公呢？”
　　“我老人家自是也好，别小看老头我的火力。”
　　“恪不敢。”
　　“得了，在我面前，还是称我吧。我不看重那些。”
　　“是。”
　　“……昨天睡得还好吗？”
　　程恪迟疑了一下，回道：“很好。”
　　“说谎！我看到刚才犹豫了。”
　　程恪苦笑道：“恪……我没说谎。我本来以为到了陌生环境，尤其这个陌生环境还是未婚妻老家，我会失眠，就算不失眠，也会睡不踏实，万万没想到我昨天竟然一沾床就睡着了。这就是我刚才犹豫的原因，毕竟真实原因显得我太没心没肺了，而且有奉承之嫌。”
　　七外公哈哈大笑，拍了拍程恪的肩膀，说道：“原来如此，是我没跟你说明白。你睡得香是点了香的缘故。”
　　原来，七外公怕程恪认床所以点了沉香。身心俱疲遭受一番大考验的程恪在沉香的促进下安然入睡。
　　明白缘故的程恪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是这样啊，哈哈……”不大一会他又问道：“七外公，这沉香还挺管用的，您在哪买的，我也去买点，提高一下睡眠质量。”
　　七外公突然停了下来，脸带疑色：“这沉香是穆清制的，你不晓得穆清会制香吗？”
　　程恪心头一震，很快恢复过来，缓缓说道：“我是知道穆清会制香的，很早就知道。”
　　七外公似是没注意到程恪的异色，说道：“穆清那丫头虽说没什么艺术细胞，所幸制香还不错，‘焚香点茶，挂画插花’，古代四大雅事会一个就够了。你说是不是？”
　　程恪点头表示赞同，又惋惜地说道：“现在还有几个会这些呢？会的又有几个是技艺娴熟的，古法制香更是几近失传。实在可惜啊！”
　　七外公眉飞色舞地说道：“恰巧的是穆清正会古法制香，她啊，可是得了九叔的真传了。”看到程恪适时表现出来的惊讶，他万分自得，继续说道：“要不九叔怎么那么看重你呢，因为是关门弟子的女婿啊。”
　　程恪这才恍然大悟过来，他还在奇怪，就算是尊敬孝顺长辈，但是严穆清表现出来的重视以及太外公的看重也有点过，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起得这么早？”
　　一声问话把沉思中的严穆清唤回了现实世界，她搅了搅锅中的粥，笑着说道：“嗯，可能是因为下雪了，天比较亮，所以醒得有点早。姨妈昨晚睡得还好吗？”
　　严琼英耸耸肩，说道：“还好吧，我看你倒是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昨晚九爷爷和你说了什么，至于这般心事重重的？是对程恪不满意吗？还是为你那时的一意孤行仍在生气？”
　　严穆清一时有点怔忪，她讷讷不敢言，终是摇了摇头，缓缓说了起来。
　　昨晚，众人散场后，只剩太外公和严穆清相对而坐。
　　茶香袅袅，两人相对无言。
　　严穆清盯着茶杯中起起浮浮浮的茶叶，嘴角浮起一抹无奈。
　　太外公看着严穆清的发旋儿，向来温和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唉——”
　　一声长叹响起，严穆清的头更低了。
　　“太外公。”严穆清低低唤道。
　　“你后悔了吗？”
　　严穆清直起头，定定地注视着太外公，说道：“不曾。”
　　“你痛苦吗？”
　　“不，反而好像有点快乐。”
　　“……那就好。你外公去之前万分放不下你，弥留之际托我多多看顾。现在你事业上顺顺利利，生活上有夫有子，身体也健康，你外公如果能看到应该颇感欣慰。”太外公的眼眶微微湿润，他眼皮耷拉下来，掩盖了眸子里的沉痛之色。
　　严穆清的心脏倏然一疼，她喉咙哽咽，两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掉落。
　　“穆清。”
　　“在。”严穆清快速眨了眨眼睛，凛了凛心神。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浅至疏夫妻。”
　　语调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却如暮鼓晨钟般一字一字敲在严穆清心头。
　　“二十年前，你母亲曾在我面前念过这首诗，那时的场景现在仍记忆犹新。”
　　严穆清蝴蝶骨微微耸起，双眼紧紧闭上。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太外公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希望你与他互相体谅，互相尊重，互相爱护，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永以为好。”
　　严穆清明澈的眼眸里一时风起云涌，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穆清谨记。”
　　严穆清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