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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两个废物 牛逼哄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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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绿子在沐今日的第三回浴。
就算天塌下来了,她每日还是要沐三回浴。
早上一回,中午一回,晚上再一回。
她始终认为,唯有这样,才能将身子洗干净。
汤池外,侍候着的上户樱神色惨白,仿佛生了重病一般。
上户樱的身子向来极好,还常被皇帝陛下开玩笑“樱丫头每日都是元气满满”,这样元气十足的身子骨又岂会忽然病倒?
她自然没病,只是在方才,得知了一个消息。
一个极为残酷的消息。
残酷到让她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但大皇子殿下做事历来稳妥,既然他都决定让宫本绿子知晓这个消息,那便言明消息不会有假。
上户樱没有及时将这个消息告知正在沐浴的宫本绿子。
胆大如她,也有两个不敢。
她不敢说出受害者的名字,也不敢说出作恶之徒的名字。
……
洗心澡堂出来走两条街,有一家馄饨铺,铺子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生得不好看,但包得一手好馄饨。
她家的馄饨肉足皮薄,汤鲜酱香,光是闻味,便让人食指大动。
女人的馄饨铺子只在深夜摆,专门卖给那些深夜还游荡在街边的人。
深夜还游荡在街边的,大多是些落魄人,有的在赌场将一月的工钱给输了出去,还有的在妓院掷出了全部家当,掷完后才发觉,自己的全部家当竟连花魁的一瞬白眼都买不回来。
当这些落魄之人惊觉自己何事都做不成时,便会狼吞虎咽地吃下碗中的馄饨。
至少,他们还有一件事能做。
他们还能吃。
老板端来了两碗清汤馄饨,碗一碰桌,一位金发蓝眼的魔族男子就将之拿了起来,紧接着,把满满的一碗馄饨倒进了嘴巴里,只一口,碗便空了,之后,魔族男子打了一个饱嗝。
他身旁的人族男子则优雅地拿起了筷子,夹起一颗馄饨,放进了嘴巴里。
“好味道。”人族男子赞叹道。
他的赞叹让老板很是欣喜,试问哪个女人不想得到一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的赞美呢?
魔族男子碗中馄饨空后,便瞧着人族男子,瞧了一会儿,道:“真是废物呀。”
这话让老板有些不悦,心想那男子生了这般好看的脸,就算真是个废物,也不知有多少女人赶着趟去收他,留他,养他。
反观那魔族佬,落魄穷困,还是个蓝眼睛的低贱魔族,这样的废物有何资格说旁人是废物?
只有人族男子知晓,魔族男子口中的“废物”不是指的他,而是指的魔族男子自己。
在傍晚时,王马克就跟李去疾说,回学院前,他和不知死活会带李去疾去一家馄饨铺子,那里卖的馄饨堪称皇都一绝。
王马克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但不知死活没有。
洗心澡堂中,他们眼睁睁地瞧着不知死活被金吾卫给押送离开,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王马克可以出手,但他没有。
李去疾想过出手,但他没有修为。
在那种时候,一人一魔皆很清楚,任何举动都将把他们变为同谋者,同谋者的下场便是一道被押送去大牢,等着大理寺的审讯。
倘若他们敢反抗,罪名则会更重,甚至于背上谋反之名。
哪怕王马克不是人,而是魔,他也不敢轻易背上这个罪名。
如果今日的他们是一群十多岁的小伙子,或许真会大干一场,演一出拒捕大戏,拳打阴险旧上司,脚赐狡诈前同僚。
何等热血,何等畅快?
但可惜,他们已经不年轻了。
三个年纪在三十上下的雄性,在大事面前,还是该持有应有的理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面必须有数。
春宫图一事,王马克敢做,只因那夜之事闹大,不外乎就开除罚款,顶破天再坐几日牢,
但今夜之事全然不同,奸,淫本就是重罪,奸,淫皇子,说是罪犯滔天也是轻了。
生活总会磨平人的棱角,而英雄只会出现在故事中。
人到中年,最可怕也最常见的一件事便是麻木。
热血早凉,平庸早惯,只能向现实低下自己的头颅,只能一步步地沦为废物。
聂中最后一眼瞧向王马克和李去疾时,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眼神言明了一切。
“废物。”
王马克的手摸住了枪柄,如果开枪,他有十足把握能射瞎聂中的一只眼睛。
最后,他的手落下,还神经兮兮地笑着向不知死活挥手,祝他一路平安,惹得周遭的金吾卫憋笑不断。
被带走时,不知死活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他不是畏惧,而是相信。
他相信法律,相信公正,相信大理寺会还他清白。
“只有不知老师那种不知死活的人才会相信大理寺,也只有我们这种废物才会由着他去相信。”
“马克老师,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
言罢,李去疾放下了筷子,纵使馄饨美味,但还是让人难以下咽。
“我们只做了一件事。”
“有时,一件事便够了。”
“徐将军确实是你们人族朝堂上响当当的一名大人物,但坦白说,李老师,这和平年间,武将的地位再高又高得到哪儿去?徐将军是你们人族皇帝陛下出生入死的好战友,可现在紫宸殿里坐着的那位是皇帝陛下吗?那位会卖徐将军的面子吗?”
李去疾想了想道:“大约不会。”
王马克闻后,掏出根雪茄,又抽了起来,这是他今晚第四根雪茄。
他叹道:“英雄老矣。”
曾经的御龙神将,如今不打仗了,便也就成了空有虚位、说不上话的废物。
王马克忽又开口,蓝眸变得精明:“李老师,你当真想救不知老师吗?”
“这是自然,于情于理,我都要救不知老师。”
“那么你就不考虑考虑将你那牛逼哄哄的身份亮出来,用你的权势让人族朝堂上的那群渣滓们全部跪下?”
李去疾听后,苦笑道:“马克老师说笑了,我一介书生,有何身份,又有何权势?”
王马克也笑了起来:“装,接着装。”
李去疾沉默了许久,道:“那马克老师你呢,一个上过军事法庭的魔为何还能在皇家学院教书?”
王马克沉默了,蓝眸有些黯淡。
最后一人一魔不再看着彼此,只是瞧着桌上的碗。
一个碗里空空如也,另一个碗里还装着馄饨。
而秘密有时只能是秘密。
……
“吏风不正,何以正民风?民风不正,何以正国风?”
这是大皇子乐靖二十岁那年在朝堂上对他的父皇说的一句话。
皇帝陛下是位明君,但对于朝堂中的贪腐之风却不以为意,向来宽之纵之,
他所信奉的驭人之道是以利驭人。
那年,皇帝陛下和大皇子殿下在一位官员的贪腐之事上,起了争执,各不相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吵得面红耳赤,直至大皇子殿下说出了那句话。
话音落后,皇帝陛下愣了许久,也看了大皇子许久,片刻后,开怀大笑,允了大皇子所奏。
至此,大多数朝臣才放下了高悬着的心,但仍有不少臣子到了今日,依旧心有余悸。
千百年来,敢违逆君父之意的,下场大都凄清惨淡,哪怕身居东宫,一旦挑战权威,便成罪无可赦。
这些都是史书给出的血泪教训,大皇子自幼通读史册,又怎会不明白如此浅显的道理?
他明白,但他还是要说,还是要当庭指出自己父亲的错误。
这不是勇气,而是正气。
待徐罄看着殿上那位刚刚及冠的文弱青年时,才发觉这些年来自己当真小瞧了这位大皇子殿下,实未料到其谦和之下藏着一团火和一股清流。
这团火和这股清流是当今人族所需的。
但可惜,火与清流未必能如愿而至,因为皇帝陛下想要的不是百年,而是千秋万代。
皇帝陛下不需要一位完美的继承人,他只想求长生,
当得知皇帝陛下心意已决时,徐罄觉得很遗憾,为自己老友的决定感到遗憾,也为老友优秀的儿子感到遗憾,更为人族的未来感到遗憾。
今夜,紫宸殿外,徐罄同样说出了这句话。
这几年来,他一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中,写在了纸上,挂在了书房里。
因为大皇子殿下的这句话说得真的很好。
徐罄的声音仍旧中气十足,紫宸殿中侍候的宫人们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想不明白,这位过气的大将军今晚在发什么毛病。
说完这句话后,徐罄安静了下来。
该说的话说完了,该做的事做尽了。
接着,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
就跟馄饨铺子里的一人一魔般,除了等待,唯有等待。
徐罄静静地等着,双目看着天上的月亮。
“将军求什么?”
许是月神见怜,殿中大人物竟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嘶吼,没有咆哮,但却能极清楚地传到徐罄的耳中。
原因极简单,他每一个字背后都凝聚着强大的灵力。
徐罄微微一怔,回道:“求清白,求公正。”
“如何得清白,得公正?”
温润、平和、谦逊,不论何时,那位大人物都是这般的语气。
“臣请大皇子殿下亲自提审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