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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受戒日 处分通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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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退不客气地从蓝巴府的盘中拿了一个包子,道:“激化矛盾。”
“激化矛盾?”蓝巴府觉得自己这位好友越发难解,就跟他上课教的数学题一般。
“在这场局中,无论是乐冲大获全胜,还是李去疾扳回一城,他们之间的矛盾都会进一步激化。如你所见,乐冲经此一事,落得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这等大耻,他会不报?”
蓝巴府这才听明白,大笑起来,笑得鼻子里喷出了饭:“这位殿下从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若说他前面两个局还给李去疾留了点退路,接下来的局恐怕就真要无所不用其极了呀。”
蒋明退慢慢地咬了一口包子,轻皱眉,因为学院的包子并不好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
“老蒋呀,我最不喜欢你的一点便是你太爱卖关子了呀。”
蒋明退只是微笑道:“在此事上,我还卖了李去疾一个人情。我听闻,他是个重恩之人,这份人情想来他不会轻易忘记。”
蓝巴府不屑道:“在皇都中的大人物眼里,李去疾就是一将死之人,他的人情有何稀罕?”
蒋明退道:“皇家学院中,有两者比我聪明,既然连他们都争相卖李去疾人情,我不卖,那便太蠢了。”
蓝巴府习惯性地恭维道:“学院中还有谁比你聪明呀?”
“副院长大人。”
“还有呢?”
“魔族佬。”
远处的窗口里,阿丑正在收拾剩余的粥饭糕点,收拾间哈欠连连。
就在方才,她听到了一场无趣的低声谈话,两个来自乡间男人的谈话,他们的声音让她觉得不大舒服。
因为阿丑不喜欢穷人,也没有世人眼中那般爱自己的子民,她的梦想不是成为爱国爱民的明君,她只想当一个无耻政客。
好在,她确实足够无耻,和谈话的两位男人不相上下。
……
皇家学院的学生们虽时常会犯纪违规,但多是小错,受戒日去十诫堂领几鞭,便算了结,若是有学生竟被留校察看,那定是大事中的大事,奇闻中的奇闻。
学院中的师生一听竟有人受了留校察看的处分,本欲好生嚼回舌根,私下大肆嘲弄,但又一打听,闻得是三皇子乐冲,便又纷纷打脸,再度安静如鸡,只当这几日风平浪静,无任何大事发生。
徐澄澄心直口快,本想关切乐冲几句,岂料刚一开口,便被乐冲冷盯回了座位。自此后,天班众生也不敢再在乐冲身前提及这事。
乐平脸上的伤,李去疾第二日上课就瞧见了,再三追问之下,乐平只说是修行不慎所致。最后,李去疾的目光落在了乐冲身上,乐冲手中握书,挑衅地看着李去疾。
这是默认。
但李去疾又能如何?
李去疾只有如常讲课,如常布置作业。
如佘镜演所言,第二日,皇家学院的处分通知书便顺利地寄到了皇宫。
这份通知书先到了大皇子殿下的手中。
据侍奉的宫人回忆,那时殿下刚刚下朝,心情尚可,吃了盏茶,正欲批折子,便收到了通知书,好奇地拆开来看。看完后,殿下面无表情,继续批起了折子。
过了一炷香,殿下仍面无表情,认真地批着折子。
又过一炷香,殿下掀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杯落地后,殿下止住了欲来收拾的宫人,亲自将满地的碎片给收拾了干净,紧接着起身,温和谦雅地告诉侍奉的宫人,无碍。
言罢,大皇子殿下又继续批阅起了奏折。
两盏茶的时光后,在大皇子殿下的默许下,处分通知书被送到了贵妃娘娘的手中。
贵妃娘娘看完后,同样面无表情,没有说话,没有掀杯,更没有垂泪。
她去了趟小厨房,亲自做了一份鳗鱼寿司,寿司上沾满了芥末,每吃一块,都呛得人想哭。
……
未过几日,皇家学院迎来了本学期第一个假日——中秋节。
这回中秋节连着上中两个休沐日一道放,共放三天。这三天的时光,学生们可以回家,同家人赏圆月,尝月饼,庆团圆。
按皇家学院的老规矩,归宿假前,班导都要开个班会,叮嘱班里的学生一番。李去疾接到这个通知时,只觉一头雾水,全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学院给每位老师都发了一张归宿假注意事项通知,让他们照本宣科。
李去疾见通知上都是些老生常谈,叮嘱学生注意安全,过节的时候也不能忘了好好学习,诸如此类。他便也照本宣科,念完后,觉得还不够,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大体来言,同通知上的内容无甚区别,故而听得天班学生极不耐烦,哈欠连连。
果然,天下的班导一般啰嗦。
“最后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话音一落,学生立马起身离开,七位学生中,只有马有志对李去疾说了声“李老师,中秋节快乐。”
李去疾听后微笑,笑了许久。
……
“开学半个月就放三天长假,简直太不合理了,不是我说,亲爱的不知老师和李老师。你们想,这学生们刚刚放完假回来,好不容易浮躁完了,把心思收回来了,放在学习上了。现在倒好,又放假,放完假回来,我敢打赌,这群学生又要成刚开学那会儿的浮躁样!”
当所有学生都在为中秋长假弹冠相庆之时,混子老师王马克对这个节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他和不知死活一样,只有放寒暑假才会回家。教书期间,若遇上了假日,他们这一人一魔就成了留守老师,王马克大多数时候都是死躺在猪圈一样的寝室里,大手大脚地霸占整个床,活得浑浑噩噩。不知死活则是该修行时则照常修行,该画春宫时便如常画春宫,生活紧凑有意义。
王马克感叹完后,发觉无人搭理他,又腆着脸问道:“李老师想家吗?”
李去疾不假思索:“想。”
“那中秋节,李老师回家过吗?”
“不回,我的家委实太远了。”李去疾面露苦笑。
于是,今年的中秋佳节,皇家学院便又多了一位留守老师。
……
放假前夜,学生们早就打包好了行囊,待第二日下午的课一上完,便跑去了学院大门前候着,等着门前的死鱼眼厉鬼大发慈悲,早些时候打开大门。学生们神情殷切,目含渴望,但死鱼眼厉鬼从不讲情,决计不会提前一瞬打开门,就是要等着那道钟声敲响。
钟声敲响后,门迎声而开,成群的学生风一般溜了出去,仿佛被囚禁多年的罪犯,门开之时,便是重获新生之日。
皇家学院的门并非门,而是结界,结界一设,门内门外,互不可见。如今结界一除,门外成群的家长也露了身影,家长们大多是一年级学生的。毕竟自家孩子第一回住校读书,委实挂念良多,这头一遭放假,自然都要从百忙中抽出空当,将孩子亲自接回家。
待学院中的学生走得差不多后,不知死活便去了十诫堂,因为那里还有学生等着他。
亦或者说,是等着他的鞭子。
卢蔚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收拾好行李,就跑去十诫堂排队,盼着去得早,被打得也早,早点打完,早点回家吃月饼。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这话并不适用于卢蔚,一想到学长学姐们讲给他听的那些关于十诫堂的传说时,他便忍不住寒颤连连。
开学那日,卢蔚迟到了,要领两鞭,后私买外卖被抓住了,又要领三鞭,统共五鞭,似不算多,可但凡是经历过戒鞭之人,都明白五鞭意味着什么。
戒鞭的痛不是痛在皮肉上,每位挨完戒鞭的学生,都会惊讶地发现身躯上几近不会留下伤痕。
戒鞭的痛是痛在骨子里,每一鞭下去,受折磨的是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
多年前,李大将军受高祖皇帝之托,锻造出戒鞭。李大将军在战场上虽杀戮成性,可下战场后竟是个信佛之人,他所信奉的参佛之法是顿悟,认为当头棒喝之下,才可悟佛家真谛。
李大将军在锻造戒鞭之时,便将佛家的顿悟之法融入了其间,望每一鞭落下后,透骨的疼痛能让受刑的学生刹那顿悟,明白己错,重新做人。
然而事实并未能如李大将军所愿,戒鞭落下,顿悟己错的人不多,心生惧意和恨意的倒不是少数。
学生们的恨意都全数落在了历任风纪老师身上。
卢蔚第一回到十诫堂,惧怕之余,也有些好奇,只见地方不大,摆设简洁,堂正中挂着一个牌匾,匾上有一个硕大无比的“戒”字。
此时,堂内只有一位英俊的男子,气势凌人,自有贵气。卢蔚见他容貌成熟,便知其定是自己的师兄,想问声好,却又觉此人不好打交道,犹豫半晌后,还是大胆道了一句“师兄好”,他本以为这位师兄定不会搭理自己,岂料师兄转头对他微笑道:“师弟好。”
卢蔚见这师兄不似自己所想那般冰冷,又道:“我是一年级天班的卢蔚。”
师兄听后就道:“育教司的卢司长可是你的父亲?”
卢蔚难掩自豪道:“正是家父。”
师兄将卢蔚面上的自豪全然看在了眼里,又问道:“听闻前段时日学院中的那张春宫图便是你发现的。”
“还有同班的另外两位同学。”
说到此,卢蔚心中恼怕交加。
他恼的是不知死活没有如他所愿滚出皇家学院,白费了自己那日的一番苦心,他怕的则是三皇子殿下的怪罪。
学院中藏春宫之人竟是三皇子殿下,这是卢蔚始料未及的,得知此事后,他便觉不妙。试想若自己未发现那张春宫图,三皇子殿下又岂会遭这飞来横祸?
若他是三皇子殿下,定会将气撒一半到发现春宫图之人的身上。
“很好。”师兄忽道。
卢蔚有些不明白师兄所言何意。
“我是说育教司是个好地方,卢司长也是个好官。”
“多谢师兄称赞。”
“但这还不是最好的,你知道最好的是什么吗?”
卢蔚轻摇头。
“是育教司质检。”
卢蔚更为疑惑,只见师兄的脸上露出了恶意。
这份恶意似比戒鞭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