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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天下没有白读的书 没钱就滚 ...

  •   昨日王马克就已给李去疾分析过讲《龙史》这一课的利弊,确切而言是百弊无一利。用王马克的话来说,在育教司官员面前讲《龙史》,就是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人头送过去。

      不论是在专,制的曾经,还是在开明的现在,文字狱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一字之错,万劫不复。一语不当,株连九族。

      这便是文字狱的可怖之处,这也是卢司长的阴狠所在。

      他要的不是李去疾走,而是要李去疾走在通往死亡的路上。

      李去疾得知这两个字后,反应比佘镜演料想中要平静不少。李去疾知道何为文字狱,更记得史书上记载的那些血淋淋的过往。

      良久后,他微笑道:“不瞒副院长,这两日属下正当在备《龙史》的课,属下与卢司长可谓是心意相通。”

      佘镜演闻后也大笑了起来。

      笑完后,他唤了一声“乐冲同学请进”。

      乐冲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进来,李去疾见后也有些吃惊,只听佘镜演道:“李老师,方才的那些事,我是同作为老师的你讲的,接下来的事,是同作为家长的你讲的。”

      李去疾忙问道:“乐冲同学又犯下了何事?”

      佘镜演道:“乐冲同学并未犯下何事,只不过昨日皇家派来了人,来者除了带走乐冲同学寝室里的东西外,还带走了另一样更为紧要的东西。”

      他说着,摘下了眼镜,对着镜片吹了一口气,待镜片上的雾气散去后,复又戴上。

      “皇室要求学院退还乐冲同学的学费。“

      乐冲的脸霎时变白,李去疾也是痴愣良久,才道:“这……”

      ”贵妃娘娘之意是乐冲同学如今是你的孩子,今年的这学费自然也应当是由你交付。”

      “贵妃娘娘所言在理,这学费应当是由我出。”

      说这话时,李去疾擦了下额头上冒出的汗。

      在文字狱之危前,李去疾尚能保持镇定,但如今他却开始慌了,因为有的事,于他而言,或许比文字狱还要可怕。

      穷有时比死还可怕。

      “倘若属下未记错,书上说,高祖皇帝定下的学费是一年白银千两,数十年过去,事随时变,也不知这学费可有变动?”

      李去疾本想说,也不知这学费会否下降一些。

      佘镜演笑道:“李老师好记性,如今时代进步,物价都降了,这学费是应当有所下调。”

      李去疾面露希望。

      “可谁叫这学费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后辈想改,也轻易更改不得,怕因此蒙上对高祖皇帝不敬之嫌。”

      李去疾手头出了些汗。

      佘镜演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乐冲,接着道:“乐冲同学是天班学生,按规矩,天班的学生每年当收取白银二千两。”

      如果王马克在此,定会喷道:“你他妈怎么不去抢?”但李去疾修养上佳,唯有微笑点头:“皇家学院名声之盛,师资如此优良,理应如此收费。”

      “话说至此,我便直言了,从明日起算,请李老师在三日内将学费交付。”

      “三日?”

      “倘若三日之内不能付清,那很遗憾,乐冲同学将会被学院开除。”

      “你敢!”

      乐冲终于爆发,怒斥道。

      佘镜演语调平静道:“乐冲同学,学院不是善堂,天下也没有白吃的晚膳。有银子,才有书读。有更多的银子,才配拥有更为优渥的读书环境。”

      乐冲的面色由白变红,白是因震惊于母妃的绝情,红是因愤怒于佘镜演对他的折辱。

      和乐冲谈银子,就是对他的一种折辱。

      佘镜演捕捉到了乐冲脸上的表情变化,但他依旧能保持平静,对于冷血的蛇族而言,这世上没什么事比平静地说话更容易了。

      “我记得学院中有免费名额。”李去疾忽又道。

      佘镜演平静答道:“乐冲同学当年并未考取免费名额。”

      “那不知学院可否将之后的工银预支与我?”李去疾继续道。

      佘镜演平静答道:“皇家学院没有预支工银的先例。”

      言罢,佘镜演收拾起桌上的讲稿,散乱的稿子叠齐后,被他放进了广袖中。

      “明日的课,李老师请好生准备,三日后的钱,也请李老师好生准备。”

      说这话时,佘镜演不像一位饱受称赞的副院长,更像一位精打细算的商人。

      在人妖魔三族,育教早已成了一门生意。

      ……

      乐冲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为银子一事而发愁,李去疾同样也从未想过自己有这样的一日。

      在府上,他衣食无忧,离府后,亦是千金傍身。

      但现实是残酷的,就算真是神,没了银子,便也成了为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废物。

      “你每月工银多少?”出殿后,乐冲主动问道。

      “二十两。”

      “学院这是打发乞丐吗?”

      “对于寻常人家,二十两已是一笔巨款。”

      乐冲有些恼:“我不是寻常人家!”

      “但如今,你是了。”

      听罢,乐冲只是走着,不答。

      良久后,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我要留在皇家学院读书。”

      李去疾瞧了一眼乐冲的侧影,心头生出了莫名的愧疚之情。

      “学费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安心读书。”

      听到这话时,乐冲的脚步慢了一瞬,随即而来的是毫不留情地疾走,好似不愿跟身后那位名义上的亲人产生一丝瓜葛。

      有人加快步子,也有人放慢步子。

      李去疾不愿再追赶前方年轻人的身影,便将步子放得很慢。

      “我会想办法的。”

      李去疾也对空说起了话,这句承诺听上去很是恳切,也很是卑微。

      “那年花灯节,父亲难得有空,伴我一道去赏灯。不论我瞧中了什么样的花灯,父亲都会吩咐下人替我买来,因为我们家不缺这点银子。待我心满意足、满载欲归时,却在街上遇见了一对父女。那位父亲比你还年轻些,女儿应当也只有四、五岁。父亲的衣裳很旧,上面有不少补丁,女儿穿一身红衣,衣衫料子虽便宜,但能看出是新做的。”

      阿丑走到了李去疾的身旁,她的语调柔和,讲起故事来,让听者觉得很舒服。

      “女儿瞧中了一盏做工精致的兔子花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片刻都不愿离开。父亲拉着女儿的手,告诉她该回家了,女儿说不,指着那盏花灯,吵闹着要父亲给她买。”

      李去疾问道:“父亲同意了?”

      阿丑摇头道:“父亲摸着女儿的头,愧疚地说;‘对不起闺女,家中没这个闲钱,爹爹不能给你买。’小女孩听后愣了很久,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又瞧了一眼那盏兔子花灯。而那位父亲则转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李去疾没有说话,认真地看着阿丑的眼睛。

      她的眼睛真的很美。

      阿丑似乎不曾察觉李去疾的目光,继续平静地将故事往下讲:“我见后,问自己的父亲,能不能送一盏灯给那位小女孩。父亲摇头,对我说;‘你治得好一人的穷病,但治不好天下人的。’我听后点头,至于那些一时兴起买来的花灯,待我玩腻后,便将其全都烧了。”

      听到最后,李去疾皱起了眉。

      “在下愚钝,听不出阿丑姑娘话中意。”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你方才那副模样,让我想起了花灯节上的那位父亲。”

      李去疾沉默。

      “同时也想告诉你,穷病只能自己医,别指望定北王府会掏出银子来替你解围。郡主还年轻,并不想要乐冲这个便宜儿子。”

      说着,阿丑的嘴角上扬,像是个诡计得逞的孩子,快乐地走了。

      ……

      王马克从李去疾口中问出了这件事后,嘴巴张大得能吞下两个鸡蛋,旁听的不知死活惊得笔一顿,一张珍贵的底稿,因此而毁。

      “三日之内,二千两银子,对于李老师这种屁民来说,除了去抢,绝对没有第二条路了。”

      王马克在寝室里,绕起了圈子,这表示他是真在为李去疾的事想办法。

      “我说李老师,贵妃娘娘狠到这一步,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要我看,还是麻利点告诉副院长大人,你一个铜板都掏不出,马上就给乐冲办理转学,让他转到个便宜点的学院里面,吃吃喝喝,玩玩耍耍,把高三混过就是了。再说,我还不信,不交学费,皇家学院就真敢把乐冲给开除了。”

      “万事皆有可能,万物皆不可轻视。这事不仅仅是贵妃娘娘给乐冲的考验,更是娘娘给我的考验。”

      王马克走够了,倒在了床上,嘲笑道:“考验你有没有去坑蒙拐骗发大财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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