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逃生指南》萧一画

7、第一个世界（七）

　　苏停雪是被刺耳的闹铃声惊醒的。

　　她抬起手臂，拍停闹钟，本想重新将被子蒙到头上，继续睡一会儿，却忽然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在游戏世界中，就是再困，也不能继续睡下去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紧接着虚虚朝着洛烟双的方向问了一句：“你起了吗？”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的。

　　因为洛烟双早已经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同样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苏停雪叹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去了盥洗室洗漱。

　　镜子里面的她两只眼睛底下挂了两团暗淡的阴影，显然昨晚她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女人苍白浮肿的脸就像阴魂不散的恶灵，始终萦绕着她的梦境。

　　在盥洗室的垃圾箱内，苏停雪发现了数十根被掰断了的香烛，以及一些粘稠的棕褐色液体，这两样东西合起来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与盥洗室本身喷着的香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苏停雪很快地离开了洗手间，临走前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一处暗门之类的东西。

　　她想了想，尝试着呼叫了一下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吗？在的话，给个回话。”

　　可就在这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些模糊的声音：

　　“补丁加载完毕，正在重启中。重启完毕。”

　　紧接着是一阵电火花似的噼里啪啦的动静，直到最后，系统的声音才伴随着些许杂音一道响起：“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苏停雪此时已经重新回到卧室中，这会儿正蹲在洛烟双书桌旁的那只小立柜前，手指摆弄着上面的锁。

　　听到系统终于说出了句不是那么气人的话，苏停雪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她才缓缓道：“我没有问题，我一直很好。有问题的是你。”

　　又是一阵电流的声音。

　　苏停雪深吸一口气，继续在心中系统说：“我能不能请求换一个系统？你这样不停给我制造噪音，搞得我很心烦，你知道么？”

　　电流的声音终于弱了些，苏停雪好不容易才听清了系统的话：“只是生了个级而已，宿主不必这样大惊小怪。”

　　苏停雪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锁，可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是对此一筹莫展。略微思考了下，她才随意地说了句：“好罢。不过我怎么感觉你升级之后说话变得动听了许多？没了以前那么些酸味？”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十分机械的声音回答道：“可能……可能主系统觉得这种新模式比较好。我只不过是主系统分派给你的一个子系统罢了，别问太多东西。”

　　苏停雪继续说：“可是我记得，在第一个世界里，你可是对我说过，你是无数位面有史以来诞生过的无数系统中最伟大的一个……的子系统，是无所不知，又无所不能的。怎么这会儿怂了。”

　　可是系统装死，丑拒回答她这个问题。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忽然响了。

　　苏停雪将手里的活儿扔下，站起身，走到桌子边上，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居然是钱毛毛给她打的电话。

　　她稍有犹豫，不过还是很快地按下了接听键。

　　钱毛毛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早上好呀～雪雪是不是刚刚起床！是不是如果没有我的电话，雪雪要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还不快点如实交代。”

　　钱毛毛的嗓音中还带了些清晨初醒时的沙哑与慵懒，听起来就像是撒娇的小猫，让人想好好地撸一撸它柔软的毛。

　　苏停雪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咳嗽了两声，才慢吞吞地说：“不是，不是，你别揭穿我。”

　　她打开免提，将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钱毛毛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笑的很开心，就像沐浴在阳光里的天使。

　　电话那头传来了低低的笑声，紧接着就听到钱毛毛说：

　　“好啦好啦，我不揭穿你，你自己揭穿你自己。我们一起去吃早餐罢。昨天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可能是睡了，没看到，是不是？要不然的话，雪雪故意不理踩毛毛，毛毛会伤心的。”

　　苏停雪发现自从来到这个游戏世界之后，她眉毛抽搐的次数直线上升。过了好久，她才有些复杂地说：

　　“好。一会儿还在昨天晚上吃饭的那个食堂见面？”

　　钱毛毛说：“你……确定你还想去那个食堂吗？要不要换一家，免得想起些不好的东西来。”

　　苏停雪心说话除了那家之外，别的她都不熟悉。昨天她虽然在桌面上那一大摊凌乱的纸张书籍之中发现了张校园的地形图，也简单的记忆了一下。可是具体的，她又怎么能一下子记全了？

　　于是她说：“没关系，就去那里好了。”

　　钱毛毛愣了一下，才说：“那好吧，正好那个食堂上面就是实验室。吃完饭，我们正好可以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要不然春假锁门，就拿不出来了。”

　　苏停雪继续问：“对了，李富贵会不会也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会不会在那里撞上？”

　　钱毛毛顿了顿，慢慢说：“我感觉不会吧？不过，我上次好像听他说他有个什么项目要做，会拖到比较晚的时候。貌似他还为此特意去要了通行证，好像是这样子的。”

　　“可是咱们的实验室又不在一个楼层，你担心什么？”

　　苏停雪“嗯”了一声，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而后和钱毛毛说：“那好罢。我现在就出门去。我们在门口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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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掉电话，苏停雪本想收拾一下东西，直接离开，可是她忽然看见了自己桌子上放着的那枚姓名牌。

　　姓名牌子上，“苏停雪”三个字微微向右上方倾斜。

　　想到洛烟双昨天晚上和她说过的话，苏停雪伸出两根手指，将姓名牌捡起来。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姓名牌纸面的瞬间，苏停雪听到了系统的话：

　　“恭喜宿主获得洛……＃@！＃@！重要剧情人物的物品。物品评级：A，鬼魂抗性：A+，物理抗性：B－，综合评定：一次性消耗道具，保命关键物品。”

　　苏停雪将姓名牌收起，面上带了丝奇妙的笑容。

　　她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往门外走，顺便给备注为“毛毛姐”的人发了条消息：

　　我现在已经出门了，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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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门口，苏停雪一眼就瞧见了游离在排队的人群之外，捧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平板玩的钱毛毛。

　　见苏停雪过来了，钱毛毛飞快地将那只平板折叠起来，让它变成极小的一摞儿，随后揣进了兜里。

　　她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冲苏停雪挥手：“雪雪！这边！”

　　此时虽然还是清晨，可是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学生们相互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春假，各个看起来都精神抖擞。

　　两人加入队尾，一前一后地站着，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

　　苏停雪随口问了句：“毛毛姐，你刚才在看什么？”

　　钱毛毛说：“没什么没什么，一个新奇的小玩意儿罢了。”

　　苏停雪回答道：“毛毛姐，你怎么又吊人胃口？这样可不大道德。”

　　钱毛毛微笑着回复说：“要是不把你的胃口好好调动起来，你一会儿怎么吃得下饭？”

　　苏停雪沉默，垂头手机屏幕。她习惯性地点开新闻一栏，随意浏览着。

　　忽然间，她发现了桩有趣的。

　　那是关于X大学的。

　　而X大学，正是她现在所在的学校。

　　消息里先是简单地讲了一下X大学喷水池旁总是闹鬼的谣言，紧接着则是“走近科学”式的解释部分。

　　苏停雪刚刚看到“这一切的，其实都和几十年前的那桩旧案有关。一切闹鬼……”的时候，却发现学校的wifi信号忽然断了，页面也就卡在了这里。

　　等到她切回流量，再次刷新页面的时候，却发现网页上只剩下一句“404 not found”。

　　站在苏停雪身后的女生忽然探头过来，似乎是要窥探窥探她的手机屏幕。

　　苏停雪连忙将手机锁屏键掐死，稍稍侧退一步，皱眉看着身后探头探脑的妹子。

　　妹子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

　　“对不起啊，我就是有点好奇……昨天你在食堂和李富贵之间的那件事我们宿舍的人都看见了。大家就是有点儿好奇你们现在怎么样了而已。本来是，是，总之就是大家本来托我来问一问的……我知道我不应该问的，抱歉了啊……”

　　妹子的脸更红了，她又抓了抓耳朵，看起来像是只不安分的小猴子，看苏停雪没说话，仍然盯着她看，她有些尴尬地继续道：

　　“对了，我……我叫杨大眼萌……嗯，没了，没了。”

　　杨……大眼萌……

　　她的眼睛确实看起来又黑又亮，像大个儿的黑葡萄。脸蛋儿也是圆圆的，看起来十分讨喜。

　　这时候站在前面的钱毛毛也听见了后面的动静，于是她转过身来，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了？”

　　苏停雪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将刚才自己在看的“404 not found”给两人看，同时说：

　　“没事儿，毛姐。就是……大眼萌想问一下我和李富贵之间怎么样了。对了，你刚才是不是想看我是不是在给李富贵发消息？”

　　大眼萌偷偷看了看钱毛毛的表情，却发现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故而她壮着胆子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停雪你好叽，机智。”

　　杨大眼萌看到苏停雪似笑非笑地望向自己，感觉有点儿虚。她瞪了瞪眼睛，说：

　　“我……我，我就是昨天晚上从窗户口看见李富贵师哥大半夜不睡觉，翻厕所窗出来，往这边实验楼的方向走。我猜他肯定不会是想去食堂偷东西吃……所以估计只能是来借实验浇愁了……啊啊啊啊，我都在瞎说什么啊。停雪你，你就当我没说好了。”

　　“我……我有‘和人交流尴尬征’，一紧张就会瞎说话。”

　　苏停雪忽然说：“你们那栋宿舍楼晚上采光很好？你是怎么看见他大半夜溜出去的？”

　　杨大眼萌说：“是，是的啊。就是我们宿舍楼在E区，那边有个喷水池不是吗？最近闹鬼闹得越来越凶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自己吓唬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鬼，可是大半夜自己从那边走，还是很瘆人。所以学校就刻意在那边加了好几个大照明灯，晚上也能看得和白天一样清楚的。”

　　苏停雪心中一动，本来还想继续问，可是她忽然发现杨大眼萌一缩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寒战。紧接着她是队也不排了，话也不说了，径直一溜烟儿地遁走了。

　　就在苏停雪疑惑地看着忽然跑得没影儿了的杨大眼萌的背影发呆的时候，她听到钱毛毛说：

　　“估计她是‘和人交流尴尬征’又发作了。她这个病其实在我们学校的圈子里还挺……就是大家基本都是知道的。”

　　苏停雪眨眨眼睛，似乎看起来有些不相信：“……真的吗？”

　　钱毛毛说：“是啊……”

　　“哦，对了，”钱毛毛忽然伸手一指食堂大门的方向，有些高兴地说，“你看，食堂已经开门了，我们可以进去了。再过一会儿，我要冻僵了。”

　　这时候还是早春时节。

　　尽管钱毛毛已经穿了两件厚外套，可是看起来她身上的所有衣服加在一起也没能成功抵抗清晨的寒冷。

　　她此时在很小幅度地原地跳着，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地抖。

　　苏停雪解下自己的薄羊毛披肩，给钱毛毛裹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缩在窝里的冬眠的熊。见钱毛毛似乎好了些，她问：“毛毛姐，你怎么这么怕冷？早上还不多穿一点儿？”

　　钱毛毛说：“这其实已经是老病根儿了。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冬天夏天不动地方，骨头容易僵，寒气很轻易就能侵入进骨头缝儿里，所以现在我一吹风就怂。”

　　苏停雪趁着她双手拉着披肩，不能动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着说：

　　“毛毛姐，你怎么和洛烟双似的喜欢吓唬人？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僵尸呢？”

　　钱毛毛说：“你见过像我这么貌美如花的仙女僵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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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话的功夫，队伍已经在缓缓地向前移动了。不过一会儿，她们就成功地刷卡进入了食堂。

　　苏停雪要了一碗热汤面，随后挑了个离门口极近的位置坐下。钱毛毛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身上还裹着她的披肩。她要了一叠小笼包和两碗稀粥。

　　钱毛毛说：“雪雪，你怎么挑了这么个位置？坐到食堂中间那几个座位多好？那边儿还暖和，这边尽是阴风。”

　　苏停雪摇头：“做到食堂中间的话，要是一会儿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来不及反应。要是被困在了食堂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好玩了。”

　　钱毛毛差点乐了。

　　她的嘴里本来叼了半只小笼包，结果这一笑干脆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苏停雪见她这幅样子，咽了一勺面汤，淡淡道：“你笑什么？我是很认真在说的。”

　　钱毛毛看她一本正经的小眼神，摇头道：“雪雪，你想的太多了。食堂里还能有什么意外？难不成，你还指望着这里地震不成？我们这地方，可是一万年都没地震过了。”

　　苏停雪往面条里倒了几滴醋，拿筷子搅动着，低着头说：“无论怎样，还是做好准备比较好……”

　　可是她剩下那半截话尚未来得及说完，便被一道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

　　紧接着，整个食堂的地面一阵摇晃，粉尘碎屑以及一些细小的天花板碎片夹杂着吊灯饰品像是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砸。

　　苏停雪桌子上的面碗倒了，面汤撒得到处都是，不过苏停雪根本没心情在乎这个。

　　还不等钱毛毛说话，苏停雪直接抓住对方的手，拖着她的胳膊，带着她，飞一样穿过食堂打开的大门，到了外面的小空地上。

　　很快地，食堂中的人陆陆续续地跑了出来。苏停雪往周围一看，发现大家都是同样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特别是钱毛毛，她的头顶上堆满了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古怪白色粉末，看起来就像是个白头发的老奶奶。

　　只是这“老奶奶”手里还抓着两只小笼包，就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似的。

　　刚才的爆炸冲击波似乎是从食堂顶上传来的，不过威力似乎十分有限。这会儿，就连余波都已经彻底平息了。所以别看这一下子气势汹汹，可实际上并未给食堂中吃饭的学生造成重大伤害。

　　顶多是相互拥挤着跑出去的时候搞出的些擦伤罢了。

　　不过这些都和早早溜出去的钱毛毛以及苏停雪无关。此时钱毛毛发现周围似乎没有什么事了，轻轻吹了吹小笼包上的灰，随后将两只包子一起塞进了嘴里。

　　苏停雪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毛毛姐，您她喵是猪精转世么？您知道包子上落着些什么鬼东西么？您还她喵吃的这么痛快？？”

　　因为嘴里塞的满满当当都是包子，钱毛毛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她好不容易才将包子咽下去，舔了舔手指尖上的油渍，笑着对苏停雪说：

　　“顶多是些墙皮和灰尘罢了。你别看是上面实验室爆炸，可是我才不信那些个化学药品有穿墙而过的本事，厉害到能直接落在我的包子上。”

　　苏停雪一边抖着衣服上的白色粉尘，一边说：“行行行，您不是人，您是无所畏惧的僵尸仙女，就是生吞一斤敌敌｀畏也不怕。”

　　钱毛毛眨眨眼睛，不说话。

　　忽然，苏停雪说：“你说，是上面的实验室爆炸了？”
　　钱毛毛点头。

　　苏停雪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慢慢说：“那你说，爆炸发生的时候，李富贵能不能正好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