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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选秀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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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朝,元拜青拦住了邓胥,“邓将军。”
邓胥显然有些诧异,“元大人,有何事找臣吗?”
“不知邓将军可愿意教导陛下?”元拜青说的很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我?元大人在说笑吧。”邓胥明显是不信的。
“臣,从来不说假话。”说着还对着宣士殿拱手,拜上三拜,心中则是暗叹,还真是老实人,“我想着陛下的圣旨怕是也快下来吧,到时候一看便知。”
说完便径自往宫门走去,可邓胥定在那里不动。
何能义却是追了过来,对他行礼,“邓将军,幸得您还未走远,不然我可追不上您。”
邓胥只愣愣地对着他回礼,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回答,“您可是要转达陛下的话?”
“正是,想必元大人刚刚同您提了吧。陛下的意思是希望您能担任此职,还望您不要推辞。”能义道。
“可是臣并没有此等才干。”邓胥还是忍不住要推辞。
“陛下觉得您行,您自是可以。况且我不过是传达陛下的意思罢了,没这做主的本事。”能义只稍稍介绍一番就匆匆离开了。
邓胥这回儿可真是蒙了,游魂似得往外走,归了家。
但这一日不少大臣都接到陛下的圣旨,皆是担任帝师的意思。
他们也颇为诧异,倒是没想过会有这类事让他们去做,却也乖乖听话,照旨意上说的日期,去给陛下授课。
锦罗拿着一张宣纸走进了御书房,用指轻扣门扉。
“进来吧。”萧煦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推门进去,少年正在写字,见是她来,赶紧放下笔,一下展开笑颜,“姐姐。你瞧我的字可有进步?”少年拉住她问。
她轻笑着探头看去,这幅字有萧散、遒劲之感,但仍未到豁达之境。
“怎么样啊?姐姐。”见她看了许久都不说话,萧煦忍不住问道
“不错,近来练的字倒是有成效。”她点头赞扬道。
“真的吗?”小少年有些不信。
“我何时骗过你?”
听到这话,他一下就开心了,“多谢姐姐夸奖。”
开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锦罗,“对了,姐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为你安排了课程,往后每日都会有专门教导你课业的太傅来,你可要乖乖听他们的话。”说着递过宣纸。
少年接过宣纸,整张纸上都写得满满当当,不同时刻都有相应的安排,事无巨细。萧煦停顿良久,看向锦罗。
“我不是全才,没有能教导你各方各面的能力,但是他们有。你已经落下许多了,要一点点补起来是不会容易的。”锦罗失笑,解释道。
他低下头,又抬起头,“我知道了。”
“陛下如今有老臣的帮护,又有我在,可再过不久陛下就会执掌大权,再往后,陛下的秀女会入宫,我又会忙于后宫的事务,无法抽出时间来陪伴陛下。陛下能够有这些人的教导,自是大喜,到时候可不闹脾气。”
萧煦点点头,不说话,只是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却又极力掩饰。
“那陛下,锦罗告退。”朝他行礼离开。
“嗯,姐姐慢走。”见她走远小少年才低声的说。
就算答应姐姐要乖乖的,可他还是舍不得。他默默地将宣纸折好,从椅子上下来,取出书柜上的一个木匣子,把它放进去。
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姐姐给他的东西,他都会好好的收着。
这是念想。是她留在他身边的证明。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已经开始患得患失了。
总觉得姐姐有一天会消失。会离开他,没有一丝留念地离开。
她说的话,做的事都事为了他好,所以他都乖乖的听了,照做了。
旁的事他都从未觉得后悔。
只有坐上皇位这件事,他后悔了。她已经开始一点点远离他了,指不定有一日就会再也看不见她了。
他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苦笑。
可是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吗?
呵。
……
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一转眼又是三年。
“姑娘,陛下如今已经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是时候该选秀了。”说话的是礼部尚书,施昉。
这些年来这班老臣倒是也慢慢接受了她插手政事的事,还是多亏了当年水患一事,锦罗看中的人把这件事办得极好。
近三年黄河都未有再发生水患。
老臣也就不管了,甚至有时还会询问她的意思。
“我朝以孝为大。”她笑笑,说了句看似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施昉皱皱眉,没懂。
“先帝的孝期刚过,就为陛下选秀,恐怕,会寒百姓的心。让百姓们觉着,皇家也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民间的孝期是三年,也未见得有刚过孝期就娶妻、嫁女的。”她笑着把玩手上的珠串,一切尽在不言中。
“姑娘的话,臣明白。可是若在等三年,陛下就十八岁了,该晚了。”施昉还是不想松口。
“都已经等了三年了,难道还等不了再一个三年吗?”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碗。
“呵,倒是臣太过心急了。那臣就先行告退了。”施昉终究还是没办法,只好告辞。
“施尚书,慢走。锦罗不送。”她仍旧淡淡的笑着说,待施昉走远了才对着旁边的树丛开口:“出来吧。”拿起茶壶往杯中倒茶。
“姐姐。”能义从树丛后头走出来,嘻笑着道。
“怎么,是陛下让你来的?”她抿一口茶,明显不想多说。
“姐姐……”
“你啊,下次不能再这般了。”她无奈道,轻揉眉心,“如若不是施大人家中未曾有适龄的女儿,恐怕,我会以为是他想将女儿送进宫中。”
“正是。这次也多亏了姐姐,帮忙劝退那些大臣。”
“可我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陛下逃不掉。”就算是锦罗,也不赞成萧煦如今的一味逃避,“他以为这样,就不必再选秀了吗?”
“可是,陛下实在不是我能劝动的,还得姐姐来。”能义也有些委屈。
“陛下在哪?”
“陛下约摸是在秋袭宫,姐姐要找陛下?”
“嗯,也该同他好好商议此事了。”锦罗起身,稍稍整理衣衫。
萧煦静静地立在秋袭宫外,半晌才抬脚走了进去。
这些年还是有人来打扫的,屋子里并未积灰。
坐下,眷恋似得将脸庞贴到桌子上,贪婪的将一切装进眼中里,像是要把它们都永远记住一般。
锦罗来时,就见着萧煦趴在床榻上安睡,蜷缩着身子,如同当年她第一次照顾他时那般。
那时候他还小,大约是从小就缺少关心的缘故,他极为缺乏安全感,长此以往才养成了那样的睡姿。
睡姿,也是被她纠正了好久,才堪堪改过来的。
原来,你累了吗?
是我太心急了吗?
她苦笑一声,顺势坐下,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安静的守着他,守了许久,许久。
天快暗下来时萧煦才转醒,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床头的锦罗。用手撑着头,闭眼假寐。
想着让姐姐好好休憩,萧煦放轻起身的动作。可未曾想,他一有动作,锦罗便被惊醒了。
“醒了?”她笑得很浅。
“嗯。姐姐,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无措。
“当然是来找你的……”她不免失笑,用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又像是想
到了什么,声音一点点地低了下去。
“姐姐?”
“你这年,过得很不安稳吧?”她问他。
“姐姐?!我没有……”他的声音一下高起,又放低。
“我都知道,我知道的……你啊,不要一味抗着,要同我说才是。”她一下一下的抚顺他的发,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是说过,不能事事都依赖我,可是你这样也不对啊。”
“姐姐……”他没办法反驳,也没办法说出任何辩解的话。
因为,她说的都对,都对。
“姐姐……”他抬眸,讨好似得看她。
“好了,我们回去吧。能义也该着急了。”她下床穿上鞋子,转身对他笑道。
那一瞬间,萧煦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她和他,她笑着问他:五殿下,可有给我住的屋子?往后,我教你读书可好?……
每一字,每一句,每一景,每一神情,回想起来,如在昨日。
好像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回得去。
他对她笑了,“嗯。”
笑得很开心,好似连眉梢都带上了他的喜悦。
他抓住她的手,就如同幼时那般,稚气未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