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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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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是在小区外一处路灯下找到布丁的。布丁缩着身子趴在地上,夏衡在它面前蹲下,伸出手来,布丁本能地往后躲了躲。
萧景风也蹲下来,二人对视一眼,夏衡将布丁抱过来,感觉它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嘘……”夏衡轻声哄着,“不怕不怕。”
他不知道是什么害得布丁如此害怕,印象中,布丁一直是一副安稳到与世无争的样子,从来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但今天晚上,它明显是被吓坏了。
布丁将嘴巴搁在夏衡颈窝,静静地趴着。一旁萧景风摸了摸它的鼻梁,布丁看他一眼,没有躲避。
“今晚发生太多事了。”夏衡看向萧景风,说,“我们先回去?”
“好。”
夏衡一用力将布丁抱起来,往家走去。以中型犬的体型来说布丁是偏瘦了,夏衡都不知道它吃的那些饭都到了哪里,体重从来都没有增长过。抱着布丁,就好像抱着一个重了些的大型毛绒玩具,那么大一只搂在怀里,倒是有几分成就感。
布丁很快镇定下来,不再颤抖,安逸地享受着怀抱的温暖。
夏衡颠颠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没有回家,一人一犬跟着萧景风去了他那里。在萧景风家的客厅,他将道尔叫了出来。
被强制回收再放出的道尔有点发懵,在地上转了几圈,迷惑地仰头看着夏衡和萧景风。
夏衡将布丁放到地上,蹲下来责备地敲敲道尔的脑瓜,“刚才那样很危险,知道吗?”
道尔迷迷糊糊地歪着脑袋,不明就里。
他又问萧景风,“它是被吓到了?”
“比被吓到严重得多。”萧景风叹了口气,对夏衡说,“你跟我来一下。”
夏衡站起来,看了看两条犬,跟着萧景风离开客厅进入卧室。
被留在原地的道尔看着他们的背影,不一会儿就像忘了发生过什么似的,撒起欢来,绕着布丁转圈。布丁被它烦透了,轻巧地跳上沙发,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开始补眠。
卧室里保持着夏衡离开时的样子,再次踏足萧景风的私人领地,夏衡有些感慨,看着身前男人的目光就带了些复杂。
萧景风将上衣掀起来,露出精壮的胸膛。在他胸口的正中央,有一道看起来很严重的黑色伤痕。
“这是……”
夏衡哑然。这是那天晚上萧景风为了保护他而被凤凰击中的地方,原本只是青的,没想到过了这几天居然像染毒一样黑了下来。
黑色给人一种异样感,他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道伤痕。萧景风身子微微一颤,立即稳住心神。
“怎么回事?”夏衡皱着眉问。
“那天晚上的火凤有点不对劲,它的力量渗入我的体内,导致我的能力产生紊乱。”萧景风道,“道尔就是被这个影响了。”
夏衡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那天被火焰击中的人,理应是他。
萧景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这种程度的力量我还可以克制,只是道尔那边比较麻烦,我得尽量把它收起来。”
这解释的就太细了,夏衡有些不解地看他,萧景风便叹了口气。
“我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他轻咳一声,尽量把声音放缓,“道尔被这种力量影响,应该很不安,我现在无法集中精力去安抚他,所以想请你帮忙。”
“我?”夏衡惊讶道。
萧景风点头,“我知道你的能力,道尔是犬类契约灵,它很喜欢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多陪陪它。”
从认识到现在,萧景风从未像这样委婉地提出过请求,夏衡知道他是在顾虑着什么,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歉意。
“对不起,”他抱歉地对萧景风低下头,“那天我不是……”
“我知道。”
萧景风的目光十分温柔,看得夏衡心头微颤,却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心动的疯狂,而是平平淡淡的,十分自然。
有时候感情来得太快,等冷静下来之后,之前的那些林林总总都变成了心口的一点朱砂,整个人理清了头绪,反而逐渐归于平静。
“我会帮忙陪陪道尔,”夏衡说,“毕竟我也欠你好多人情。”
萧景风笑了起来,“我都不记得你欠我什么,你不是还帮我做饭来着?”
“那不一样。”夏衡也笑着,摇摇头不再多解释,只是说,“行了,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
别开目光不去看男人那线条几近完美的身体,心里的那团火就不会被点燃。这样想想好像清心寡欲也没那么难,夏衡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就这样坚持下去吧。
萧景风把衣服穿了回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半掩着的房门就被从外面一下推开。
道尔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站在门口。
夏衡失笑,蹲下来将它揽在怀中。这个小家伙居然不是真的狗狗,直到现在他都觉得有些不真实。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道尔用它那从未消退过的热情极力邀请夏衡与自己玩耍。
“走吧,”夏衡笑着对它道,“我们去找布丁。”
布丁已经在萧景风家的沙发上睡着了,夏衡本想问它今晚都发生了什么,现在也不忍心去打扰。它一定累坏了,任凭道尔在沙发旁转多少个圈都无动于衷,睡得昏昏沉沉。
夏衡只能带着道尔退到客厅外,轻声问它,“还好吗?”
回应他的是道尔热情的亲吻。夏衡抹去嘴角的湿润,觉得这条黑背好像有点傻。
“他听不懂你说的话了。”
冷不丁从背后传出这样一句,夏衡吓得一激灵,随即反应过来,是萧景风在说话。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啊。”
“嗯。”萧景风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问题。除非我强制召唤,否则它就只是一条普通的狼犬。”
夏衡看向道尔的目光带着深切的同情,道尔还傻乎乎地吐着舌头,抬起一只爪子搭在夏衡手心。
“你啊……”夏衡心疼地说,“你啊。”
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从小到大,他跟无数条犬说过话,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现在运用自如,犬类的语言在他耳朵里早已能自动翻译成句,他们就像他的另一种朋友。在夏衡眼中,他们不是动物,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生命。
道尔也是朋友。夏衡喜欢它,不希望它受伤。
说起来,道尔受伤也是因为萧景风保护他的缘故,夏衡自知在这件事上自己有着不容推卸的责任,于是对道尔的事情更加上心。
那天晚上他在萧景风家待到快十一点,估摸着陆尧快回来了,才叫醒不情愿的布丁,先回家去。布丁许是睡蒙了,不太愿意走,夏衡又劝了好一阵,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最终还是抱着它回了家。
凌晨一点,陆尧回了家,带着淡淡的酒气,思维却很清晰。
夏衡给他盛了碗醒酒汤,陆尧看看他,问,“发生什么事了?看你心情不错。”
夏衡摸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
“不明显。”陆尧皱着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淡淡地说,“但是我看得出来。”
夏衡将自己跟萧景风和好的事情说了,略去了差点被道尔袭击的过程。听完半晌陆尧都没有说话,夏衡以为他睡着了,刚要推他,就听陆尧说,“就这样?”
“对啊,”夏衡失笑,“不然还能怎样?”
许是喝得有点多了,陆尧抿着唇,本就凌厉的眉眼微微皱起,显得有些严肃。他看着夏衡,看了半天,才摇摇头,“你能不能贪心一点。”
贪心?夏衡疑惑,他觉得自己已经够贪心的了,萧景风能接受他说过的那些话,光这一点就已经带给他可遇不可求的满足。他还应该怎么贪心?
陆尧没精力再跟他解释,一口气将醒酒汤喝了,进屋睡觉。
第二天,夏衡依旧买了三人份的早餐,敲开萧景风的家门,对他说,“顺便买的。”
萧景风伤还没好,这点小事是他应该做的。
萧景风没说什么,笑着接了,倒是道尔跑出楼道来跟他玩了好久。
从这天开始,夏衡重新来往于萧景风家中,目的却只有一个,陪道尔。
既然已经说开,萧景风就不用天天去溜它了,平日就将道尔收起来,只有夏衡来的时候会放出来让他们一起玩。这对于道尔来说是“复健”,一想到这儿夏衡就觉得有些难过。
但道尔并不知道。无法交流,夏衡不知道它是否还保留着正常的思维,但看它比以前还要欢脱的样子,怕是终归有些影响。
玩的时候,萧景风就站在一边看着,也不搭话。若是以前他一定会过来凑个热闹,现在却几乎不开口说话,失去了以前那种强烈的存在感,却更让人觉得安心。
过去萧景风的好意像一道火焰,冲进夏衡的生活也点燃他的思绪,而现在却似温柔的春风,轻柔地拂过心头,若有似无,抚慰心神。
夏衡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一切都安安稳稳的样子,萧景风也意识到了,所以不多做打扰。
过了一周,陆尧的工作结束,离开了夏衡家。
临走前他认真地对夏衡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行了,能出什么事?”夏衡笑道,“放心吧。”
从小陆尧就总不放心他。小时候怕他太老实受同学欺负,长大后怕他因为父母的事想太多抑郁,现在又担心这些。他就像个成熟稳重的哥哥,总有操不完的心。
夏衡喜欢陆尧,是家人的那种喜欢,但是对萧景风,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心情。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会找到答案。
不过还没等他找到答案,“答案”就先来找他了。
那天还没下班,夏衡就接到雷鸣的电话,那边雷鸣低声对他说,“有个小孩来警局,说有事情找你。”
“我?”夏衡惊讶,一边做着下班之前的准备工作,“什么样的小孩,叫什么?”
“还没问出来,不过看他不像开玩笑。”雷鸣说,“他直接来警局点名找我,然后说有话跟你讲,除了你,他不会对其他人说。”
夏衡皱皱眉。他不认识什么小孩,他连成年人都不认识几个。
“等一下,我现在下班过去吧。”夏衡跟办公室主任打声招呼,提前离开了座位。
莫名其妙,但他并不担心。有雷鸣在,他倒是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小孩”有些好奇。
快到警局的时候,夏衡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萧景风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夏衡笑了笑。萧景风接电话从来都是在第三声时准时接起,这也许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喂?”夏衡笑着说,“今天我晚点回去,道尔……晚一点再去陪他。”
“有事?”萧景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夏衡嗯了一声,“雷鸣找我。我去警局。”
“警局?怎么这么突然。”
萧景风沉吟一声,也没做他问,只是说,“早点回来。”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好。”夏衡笑着摇摇头。这人,跟陆尧一样喜欢操心。
刚进警局大门就看到雷鸣等在不远处,夏衡微微一怔。不是什么急事时雷鸣都会让他直接去办公室,等在门口一般都是特别急迫的时候。加上雷鸣那略焦急的表情,让夏衡忽然觉得心中没底。
看到他,雷鸣急急迎上来,批头就问,“那孩子是你亲戚?”
“谁?”夏衡一脸懵逼,“什么孩子?”
他指指夏衡身后,夏衡转身,看到一个头戴耳机、打扮十分hip-pop的小孩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正向这边望来。
夏衡努力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个么人来。当初在城西的家具市场给萧景风买置物架,他曾被这个孩子叫住过。
看他的表情,雷鸣惊讶,“真认识?”
夏衡简单说了经过,但那时这孩子没跟他说一句话就走了,夏衡以为他只是认错人了,并没有在意。
“这孩子不说自己叫什么,我已经让同事拿他的照片去查了,等会出结果。”雷鸣低声说,“我去盯着,有什么话你就让他在这儿说,不许出这个门。”
能直接找到警局的青少年,估计雷鸣也被这生猛的举动吓了一跳。夏衡说好,走向那个孩子,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少年一直在看手机,等夏衡走到他面前才抬头,淡淡地说,“又见面了。”
夏衡这才发现这少年长了一张不错的脸,青涩但不稚嫩。
他在少年对面坐下,“你找我?”
“嗯。”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夏衡疑惑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少年划了划手机屏幕,好像在跟什么人聊天,有些心不在焉,过了会儿才收起手机正色道,“告诉那个大叔不用查了,我不在系统里。”
“……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都是执勤的警|察,他这话冠冕堂皇地说出来,好像一点也不怕被抓似的。
少年耸耸肩,“字面意思。”
夏衡没话说了。才从本科毕业一年多,他已经跟不上现在小年轻的思维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决定直入主题。
少年抬眼看他,神色间带着打量,“在我的印象里,你应该更沉闷才是。”
“你的印象?”夏衡好笑地重复道。这孩子才多大,说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的?
“不过我似乎错了,”少年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你变了。”
“……说重点吧。”夏衡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想浪费时间听一个陌生少年在这里说不着边际的话。
“你都会发脾气了。”少年忽然笑笑,眉眼间显出些许顽皮,“好吧,不逗你了。有两件事,你得认真听着。”
夏衡勉强打起精神来,对他点点头。
“第一,”少年压低声音,“我不是什么孩子,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凌厉起来,“当年你父母出事,我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的细节,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