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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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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和魏启蹲在山洞里,看洞外骄阳似火,大雨如注。
“天气真好。”顾远如是说,直勾勾盯着魏启。
“谁晓得它会下太阳雨啊,”魏启见自家徒弟这般模样,甚为委屈,“我是算出了今日日光充足,这天气却也是符合的,下次我再多算些就是了。” “我就没见你算的准过。”顾远继续盯他,面无表情。
魏启哪里容得他来拆台,一个手刀招呼在顾远头上,“臭小子,平日里太惯你了。”
顾远揉揉脑袋咧嘴一笑,“所以那武林大会上我输的再惨,也是您给惯的。”
他二人此番是从魏启隐居的山林赶来参加京都的武林大会,都要到了城门,偏下起了太阳雨。
还是极大极长的太阳雨。
师徒二人在那山洞里你一言我一语拌着嘴,终于等来了雨停。
魏启起身,“走吧,要迟到了。”
于是那青衫润朗的青年拽着黄衣的俊秀公子风风火火赶到会场,狠狠地把那小厮吓得一呆。
此刻那黄衣公子还还一脸无奈的问着,“这就是要迟到了 ”
小厮也对这“要迟到“的说法不敢苟同。
哪知那黄衣公子接着道,“甚好,已迟了这么久,咱们直接回去要罢。”调子高高兴兴的。
青杉的青年瞪他一眼,“想去吧,你师父我面子可大着呢。”
说着直接从那小厮身旁走了过去,不等来拦,便抱起拳注注了内力,洪声道,“诸位,散侠魏启来迟,中途遇了场大雨,不得已才迟如此会,还望诸位给我份薄面……”
话未说完,便被邢场中一蓝杉青年拦了话头,清清冷冷的,“魏启你莫再扯皮,打便是了。”
“楚铮你倒是留点口德,我这不是在晚辈前个威信吗,” 魏启笑嘻嘻的,侧了头对顾远道,“看来还是场阵雨。”
顾远不理他,运了轻功一跃便至那着蓝杉的俊朗青年处,抱拳行了礼,还未说什么,就见魏启已跟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楚铮身旁,一边扭呼着顾远来坐,一边又扭了头,“我就知道,你定会给我占位子。”
楚铮道,“我也知道,你定会迟到。”
那晚辈们看在眼里,都道是老友重逄,不由唏嘘。
魏启被噎得没门,又一扭头,便见顾远正盯着那台上看。
台上一公子穿着白底红边的袍,面容清俊,此刻那公子的长剑已抵在敌手的脖上,一声冷笑,平添几分邪气。对面那人认了输,顾远忽的道,“这人是季臣?”
幼时顾远便听师父说他有一老友楚铮,楚铮有一弟子季臣,武林大会上他几人便能相见,比试一番。
而今看那公子自始至终都打得专心,唯有见他跃至楚铮那里时露了破绽,想是那季臣无疑。
果真,楚铮在一旁道:“正是家徒。”
顾远甩了甩腕子,“那我去会会他罢。”
是以顾远越上了台子,黄底黑纹的袍子风里荡了荡,人便到了季臣面前,抱了拳,朗声笑道,“顾安烨。”
报上的却是自己的字。
那季臣的瞳缩了缩,而后勾唇一笑,也报了自己的字,“清曲。”
顾远总觉得这名字分外熟悉,又一想,保不齐是魏启哪时提起过,便笑道,“好字。”
却见季臣笑意更深了些,少年穿着白袍,那红边却是衬得他面容里多一分邪气,少一分俗气。
剑出了鞘,季臣道,“请。”
红边白底,两色交映着衬得那少年神色灼灼,不似凡间人。
顾远微恍了神,下一刻拔了刀,那别在腰上的棍子般的东西拔开来,却是双刀。
千笙。
刀剑的光影交错,季臣出手利落,一剑,如长虹贯日般,毫不留情地刺向顾远面门,却见那双刀一刀挡在了剑尖,另一刀随着顾远一个挑身,刺向季臣,逼得季臣急急收回了剑,一脚踢上袭来的刀背,借力向后退了几步。
季臣调了呼吸,又挑起剑尖,向左虚晃,引去顾远一刀。人影一闪,却是从顾远背后刺来。
顾远反手用刀背挡了剑尖,险些将刀脱了手,后退几步,又提刀而上。
如此交手了数十回合,愣是没分出个胜负,刀剑相碰,清脆之声不绝于耳。 台下的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叫好之声此起彼伏。魏启却是皱了皱眉,自家徒弟今日的状态可不太对……
忽的,魏启眉头一挑,似是记起了什么,连带着嘴角也微微颤抖。
边上的楚铮发觉老友的神色,“怎的?莫不是怕你徒儿败?”
“还真是……”
“什么?”
“我来时同他在路上打闹,不小心伤了他的手腕,若非如此,他早便取胜。他若败了,定会让我不得好过。”
台上顾远心里也咒着师父,只觉着腕子是越来越疼,硬撑下去怕是要废掉。 计上心头,他放了刀,对季臣道“你我这般打着也不知何时才分得了胜负,不若猜丁壳罢。”
“那便依你。”季臣也收了剑,一脸的无所谓,可指尖覆在剑上的力度却深了几分
“猜-丁-壳。”顾远喊道。季臣剪子,顾远石头。
众目睽睽。
但见季臣叹了口气,“是清曲输了。”
顾远笑道,“承让承让,需知猜丁壳此事,也是极考验人的”
台上的道长委实看不过去,吼了一嗓子,“胡闹,两小儿莫不是把这当了儿戏!即刻下台,你二人都别再打了!”
顾远陪着笑,冲道长抱了拳,“道长莫气,晚辈下去便是。”
季臣也一个飞身下了台,只是落在了顾远身边。
便见那穿白底红边的袍子的俊美少年在那着黄袍的笑容灿烂的丰神俊朗的公子耳旁私语了几句,而那公子笑意更浓,少年曳着袍角回了楚铮身边,说着“给您丢脸了。”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惭愧来。
场里的晚辈们气血喷涌,只觉得这两人简直气度不凡,十分登对,却不知季臣道的是,“我季臣记住你了,日后见你一回,便打你一回,定会打你的叫我爹爹。”
也不知顾远笑的那么开怀,说的却是“放心好了,我定会收你这个儿子的。”
一段惺惺相惜的佳话未等大会结束已传了开来,却不知当事人恨不得逮住对方再狠狠打一顿。
魏启听着那些小生们的遐想,叹道,“罪过啊…”
“你打不打?”身边的楚铮忽的问他。
魏启捋了袖子,飞身到了那台上,“来啊,我出门前便算了一挂,此番我会打的你摔下擂台。”
楚铮嗤笑一声,“又说大话,”却也到了那台上,“哪一次不是我把你给打的直哭爹喊娘?”
“屁!老子喊的分明是…”魏启忽的顿了话头。
“嗯?”楚铮挑了眉梢,嘴角畜着笑意等着魏启下文,却见魏启那厚脸皮的红了耳尖。
他只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倒也没再追问,随后让剑出了鞘,就朝魏启刺去。
魏启也拔了剑,但听台上“叮叮当”的响着,顾远看着那台上两人不相上下气势汹汹的打法,倒是莫名想笑。
旁人是不知,他却清楚,这二人谁都当不了对方的敌手,都下不来狠手。
猛地却觉出身旁有人在盯着他。
并不是什么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目光追随,那人根本没有掩饰,坦坦荡荡的就盯着他看。
只得扭头,却看见季臣那双好看的眼睛。
没有波澜,黑的发紫的瞳里只映着一个他。
像双看不到底的深井。
他太坦荡,顾远反而不知要怎样应对,犹而他发现那眸子里有一种终缝故人的情绪,虽瞧不出悲喜,也够他琢磨。
糟的是他对季臣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一起比肩了百年千年的那般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一点事来。
很奇怪。
他想莫不成他二人是什么时候见过后被他给忘到了脑后,正欲询问,季臣却扭头看向了台上。
台上魏启一声惊呼,一个趔趄,直扑向楚铮,一面吓得死死地抱住楚铮,一面又“阿铮阿铮”的喊着,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一声格外响亮,两人直接滚下了台。
顾远心里打了个突,得,感情他师父每次被打的时候是是这么着一口一个“阿铮”顺溜的喊着的,那便也不怪他红了耳尖。
这么想着就见魏启乱了发压在楚铮身上,两手还环着他腰,生生气把楚铮给气得跳了额角,偏生还要稳住气息,吼道,“起来!”
“胡闹!”未等魏启起身,那道长便训了起来,“你二人是来玩的不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尔等散侠是否是野了太久,忘了规矩?”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尖锐,生生给两人扣上顶大帽子。
季臣扭过头来看着顾远,扬了扬眉,似笑非笑。
顾远大方方咧嘴一笑,“我师父今日这卦倒准的离奇。”
正说着,魏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拿着颗玉珠,“李道长,这珠子倒是分外眼熟,莫不是你那玉佩上的串珠”
李道长手里的佛尘一抖,“其要胡说,怎的,是被我斥了想来栽赃不成?谁人不知那魏大侠好身手,是不是方才取了去?”
季臣一声冷笑,“且听小辈说上几句罢,李道长你今日已不是第一次赶人下台了,小辈胡闹一笑了之便好,而我师父这档子事明摆着和你脱不了干系。那些个名门正派的长老们今日也未到,其不是你动了手脚”
一片哗然。
却听季臣继续道,“也不知李道长要霸了这武林盟主的位子是要做甚?”
李道长蹙了眉,正欲开口,顾远却笑看接了话。
“道长休要再说什么尔等小辈尔等散侠胡言乱语毁您名誉,也莫要说是吾等对您不满硬要挑事,反倒显得您气量小了,顾远的笑意深了些许,“抑或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江湖上的人。”
他二人一唱一合和接的开心,也没给李道长留个台阶下,只听那场里的质疑声越发大起来,也是笑意盈盈的看着热闹。
楚铮理好仪态,夺了魏启手里的玉珠扔到那台上,也不管这场里多闹腾,“道长也不必给什么交代了,你我心里都清楚答案,我们这会儿走就是了,也不耽搁你了。”
魏启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只笑嘻嘻的,“诶道长,下次别这么明显嘛,你还真以为有人找不到你那珠子啊?”
李道长也不知是气疯了还是怎的,竟只会把他那拂尘甩了又甩,似是气的狠了,身子都跟着抖,只会气势汹汹的重复那么一句“胡言乱语”,再无下文。
季臣勾出一个讥笑,眸色暗沉了几分。
满座喧哗里四人穿过人群,顾远对那看呆的小厮笑了笑。
只听魏启忽道了句,“李道长,天要变,便是天子,也护不了你。”
顾远却是笑意更甚,挥了袍角走的格外潇洒。
顺道一提,那小厮好像冒烟了。
“那……那公子怎么能那么好看……”小厮呐呐着,等回过神来场里已乱作一团,四人早没了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