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月雪》水漫声

11、chapter 11

　　南方十里不同天，句安跟乌乡的天气正好相反，万里无云。

　　回到家。

　　虞乔把折好的伞搁在柜子旁。

　　——“想什么呢？”

　　她猛地一个激灵，被门后冷不丁冒出来的今宵吓了一跳，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今宵疑惑地看着她：“干嘛站门口不进去？”

　　“刚刚在想事，出神了。”虞乔拍拍胸口，“倒是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去买日用品。”今宵举高手中购物袋，又朝旁边柜子上那把伞努努下巴，“现在还有卖这种的啊？”

　　虞乔：“嗯，以前买的。”

　　听她语气不对头，想起前几次她的隐瞒，今宵眉毛顿时竖起来：“展开说说吧，是哪个‘以前’？”

　　这回她可不会被轻易敷衍过去！

　　虞乔心想：反正她和薄野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都暴露了，说不说也没什么所谓了。

　　于是她简短复述了一遍教堂里发生的那段对话。

　　整个过程中今宵都没有发表任何想法，直到虞乔说完，她才叹着气不住摇头。

　　“你完了。”今宵道。

　　紧接着叭叭一通分析：“没别的可能了，他要么就是恨你恨得刻骨铭心想对你实施惨无人道的报复，要么旧情难忘想跟你复合！”

　　一把破伞九年还不扔，这得多偏执啊！

　　“……”虞乔深觉自己就多余听她废话，“醒醒，大白天的少发梦，前面的也就算了，还旧情难忘呢，你那天晚上没听见他说要找我算账？”

　　“算账也有很多算法。”今宵显然不认同，小声嘀咕道，“天知道你俩这账算着算着最后会算到哪儿去呢！”

　　虞乔没搭理她。

　　今宵抬着眉斜睨她一眼，继续吐槽道：“毕竟情债最难还了。”

　　“……”虞乔，“没完了是吧？”

　　“谁叫你当初始乱终弃……”今宵咕哝道。

　　虞乔沉下脸，甩出一记眼刀。

　　今宵立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不说了，不说了！讲正事。”

　　虞乔这才收回死亡视线。

　　今宵：“代雪那边的代言已经搞定了，发布会如期进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柯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本来也是他们组在准备的，有什么应付不来的？”虞乔垂眸，顿了下，“这都处理不好，岑书的位置他也不用接手了。”

　　今宵睁大了眼。

　　“这么惊讶干嘛？之前不还说我太天真？”虞乔把茶几上的笔记本扒拉过来，边回复工作邮件边道。

　　“也不是，就是你这想法转变还挺突然的……”今宵话音一转，“该不是因为被前男友刺激到，脑子坏了吧？”

　　“跟他有什么关系？！”虞乔否认道，也懒得从头到尾跟她解释岑书牵扯到的案件有多复杂，只白她一眼，“拖了这么久，再没个结果不好交代。”

　　听到这，今宵幽幽提醒道：“你说这我可就不困了，咱们还好几个债权方没安抚呢。”

　　虞乔也想起了那几个难搞的合作方，头皮发麻，完全不愿面对：“等投标结束再说吧。”

　　今宵自然也没意见。

　　毕竟能拖一时是一时。

　　-

　　虞乔本就是因为岑书才提前到怀城。

　　现在人没找到，但投标日期渐近，显然也没必要再回帝都。

　　事实上，泰民张总给到的消息与实际并未有太大出入，几天后官方就公开发标。

　　而当虞乔看到公告上公示的甲方公司信息时，她终于意识到薄野那天在教堂说的那句“我们峄川再见”是什么意思了。

　　短短几天时间，亿家跟薄氏就合资注册了新公司——星星科技，名字随意得让人不敢恭维。

　　也就是就是这次项目的实际甲方。

　　有薄氏背书，原本还对亿家进军智能领域持观望态度的各家公司也纷纷下场。

　　虞乔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次想要中标的难度有多高。

　　薄野还真是给她找了好大一个麻烦。

　　当然，虞乔并不认为薄野是因为那天的对话才搞出这个什么星星科技。

　　一个合格的资本家绝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显然这个项目有利可图，他才顺势为之。

　　尽管如此，她也不可能就这样放弃这个项目。

　　接下来两周，两人每晚加班到凌晨两点多，早上六点不到又起床继续忙。

　　到开标前一晚终于解脱。

　　迷迷糊糊睡了五六个小时，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到会场。

　　在发现几家素有积怨的公司座位都恰好接近，而致博同样参与了这次投标，并且席位正好在鲸屿隔壁时，虞乔很难不怀疑主办方星星科技是故意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靳云岚依旧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见面第一句就是挑衅：“好久不见，上回开庭没见到虞总真是遗憾。”

　　想着落标之前还是别节外生枝，虞乔便没搭理靳云岚，今宵却直接回怼道：“靳云岚，你可要点脸吧，到底谁抄袭你心里没点吗？”

　　“今宵，”虞乔扭头从旁边正过来送酒水饮料工作人员那里拿了两瓶水，“喝水。”

　　“这位先生呢？”工作人员误以为靳云岚与他们俩是熟人，一并询问道。

　　靳云岚：“一样，白开水就行。”

　　今宵冷笑：“学人精！”

　　听她完这话，虞乔安抚道：“别气，你知道的，克隆羊多莉只能活六年。”

　　靳云岚：“……”

　　虞乔突然这么来了一下子，别说靳云岚被噎到了，连今宵都觉得诧异。

　　她忽然意识到AKA初代的间歇性毒舌可能是跟谁学的了。

　　靳云岚嘴上没占到便宜，刚想着怎么扳回一城，主办方一行人便入了会场。

　　薄野跟那群四五十岁的高管董事们一道入座，视线微不可察地在虞乔身上停顿了片刻。

　　虞乔都还没注意到，这眉眼官司就被一旁的靳云岚看了个分明。

　　只听他怪声怪气地笑了声：“我说呢，虞总这么淡定，原来是有薄小少爷撑腰啊。”

　　“哪来的狗叫？”她做作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扭头故意问靳云岚，“靳总有没有看见狗啊，难道是我听错了？”

　　虞乔完全了解，这种找不到竞争对手可攻讦的点，就拿性别来说事造黄谣的卑劣心理，在各行各业里都不罕见。

　　无非就是大男子主义作祟不肯承认自己输给女人。

　　今宵还憋笑着补了一刀：“没听错，刚狂吠呢。”

　　靳云岚被气得面色涨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直到评标结束都没再来犯贱。

　　-

　　一周以后，项目落标。

　　此时已经回到帝都的虞乔都还不知道鲸屿中标的消息，靳云岚就特地提前打电话来一通阴阳怪气。

　　而虞乔在听见他说鲸屿中标这四个字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笑着长舒了口气，彻底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今宵先是跟她一起为中标高兴。

　　可紧接着就开始泼冷水了：“乔乔，我觉得咱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虽然我是觉得薄野对你旧情难忘吧。”

　　“但怎么说当初都是你渣了他，现在他成了咱们头顶金主，真的不会给咱们穿小鞋吗？”

　　虞乔眉心一跳，收起脸上笑容：“项目都到手了，忍一忍也就几个月的事。”

　　嘴硬归嘴硬，但也不妨碍她心虚。

　　她对接下来跟星星科技合作的难度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然而，比当前还只存在于两人假设中的刁难来得更快的，是新晋甲方爸爸的邀请。

　　亿家帝都分公司的徐董徐方敏主动邀虞乔前往他的私人会所参加聚会，顺便敲定一下合同细则。

　　中标后的头一次会晤，怎么想这个聚会都是非去不可。

　　商场上谈合作，大多数时候其实技术实力并不重要，反而更看重会不会来事儿。

　　包括先前恒泰的标，鲸屿方面技术过硬走在行业前列固然是一方面，但谁敢说没有业务部给人家副总还有负责人陪吃陪玩陪喝了近半个月的功劳？

　　单纯靠实力的不是没有，只是真的是凤毛麟角。

　　今宵有时候甚至都好奇，虞乔不希望岑书出事，除了发小这层感情滤镜因素，还有没有岑书太好用的缘故。

　　单看虞乔之前一言不合直接上手痛揍何明则那虎样，也能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审时度势她也、不是不懂，只是要今宵说，她这人，还是有点清高在身上的。

　　当然，这是很多技术人员都有的通病，今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从小看多了圈子里那些因利聚又因利散的事儿，正是因为虞乔知世故而不世故，他们才能当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本来嘛，商业应酬也很正常。

　　如果能在这次签约聚会上跟亿家搞好关系，对鲸屿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今宵听说徐董的邀请对象中，何明则赫然在列，惠信这次也在星星科技里掺了一脚。

　　想起虞乔跟他的过节，她就觉得不好，主动提出自己替虞乔去赴约。

　　毕竟她身后至少还有今家在，何明则到时候就算想为难她，也要顾忌一二，不会太过火。

　　可虞乔思索过后却拒绝了她的提议：“惠信既然同亿家有合作，何明则要真想找我麻烦多的是机会，躲过这次也还有下次，迟早要对上的。”

　　今宵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见虞乔坚持，也尊重她的想法。

　　-

　　于是这次签约虞乔只带了业务部的一个职工。

　　徐方敏的私人会所在帝都近郊一处景区中，名义上的发起方是星星科技。

　　虞乔到时，人还未齐。
　　她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何明则，便暂时放下心来，跟酒会的发起人徐董客套了几句之后，就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入座。

　　刚入坐，徐方敏的秘书就过来向他汇报：“薄氏那边来电，薄总有事，来不了聚会了。”

　　今天这场聚会，有不少人是听说薄野会来，想跟薄氏搭上关系才来的，听见这个消息，不免有些失望。

　　虞乔也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自然。

　　除她之外，在会女性只有徐方敏的妻子。但对方看起来对这些老总高管的话题适应良好，虞乔在旁边听他们聊什么“XX出轨，老婆提前转移了资产让他净身出户”、“XX集团大小姐喜欢上自家保镖闹绝食要跟人结婚”……总觉得格格不入，只在有人问她看法时才笑着点点头，实际上也并不发表意见。

　　她就奇怪了，到底谁说女人爱八卦的？这群男的也挺唧唧呱呱的。

　　等到快开席虞乔都没见到惠信的人到场，本以为是消息有误，这次聚会可以安然度过时。

　　何明则到了。

　　“抱歉抱歉，来晚了，我自罚三杯。”他将侍者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倒转酒杯冲众人示意，“大家随意。”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何明则特意绕过了三个空位走到她旁边。

　　见状，虞乔眉心一跳心道不好，放下了刚拿起的筷子，严阵以待。

　　果然，下一秒何明则就开口挑起话题，直接发难。
　　“好久不见虞小姐，先前就听说虞小姐跟薄总关系很是密切，一开始我还不信，眼下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嘴角上扬，眼神中满是挑衅，还故意提高了音量，足以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想来这次投标虞小姐受到的关照不少吧？”

　　在场仍有几家在这次投标中被鲸屿打败的公司高层，何明则这话虽一听就是挑拨诬陷，但却精准拿捏了人心。
　　所有人都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想相信的。

　　“何行长说笑了，我和薄总不过是老同学，算不得很熟。”虞乔忍了忍，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何明则玩味一笑：“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我敬虞小姐一杯。”
　　说着，他温和一笑，拿起桌上空余的杯子，满斟一杯。
　　“虞小姐请吧。”语气也是彬彬有礼，酒杯递向虞乔，动作却不容拒绝，隐含逼迫。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何明则是故意为难虞乔了。

　　满满一杯白酒。
　　这一杯下去，恐怕是立刻要进医院了。

　　见虞乔迟迟没有动作，何明则又将酒杯往前递了递：“怎么，虞小姐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虞乔面色微变，正在思考她要是把这杯酒泼到何明则脸上该怎么收场时。

　　——何明则的手腕被人拽住了。

　　而这个人，正是之前说有事来不了了的薄野。

　　他浅灰的眸子像淬了冰一般钉住何明则，寒声道：“她连我的面子都不卖，你又算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