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的男朋友又回来了》星河来电

2、衣橱 二 客栈变臭了

　　但很快。

　　客栈变臭了。

　　那是一股生肉放坏了的味道，不知从客栈的何处飘出来。
　　竹玉还看到雕花的红木支柱上，偶尔会趴着几只个头硕大的青蝇。

　　就比如现在，柱子上就有。

　　“妈的……真是疯了。”王岩鸣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来气，天晓得竹玉吃错了什么药。之前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守着自己的屋子，跟杀了人藏在房里一样。
　　他还以为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浩浩荡荡带了人把他的屋子从头到尾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屁都没有！

　　原以为接下来就正常了，谁知竹玉更他妈吓人了。

　　对，就是吓人。

　　明明那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橱里什么都没有，结果他带人去翻的那天晚上，竹玉跟丢了魂似的愣愣走上前。

　　然后就在那个衣橱面前站了一晚上。

　　整整一夜，就这么站着。

　　把第二天起床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匆匆赶来看的宋洲都吓了一跳。

　　肯定是中邪了。

　　王岩鸣看着竹玉此刻盯着红木柱子愣愣出神的样子，心里非常不舒服。

　　他转向宋洲，这个地方他呆不下去了：“给点银子，今晚我不住这了。”
　　因为异味，宋洲睡的也不好，眼下的乌青很明显。

　　虽然知道自己的模样肯定更不好看，毕竟他的摸样原就比不上宋洲和竹玉。
　　但看着行为异常的的竹玉和略显疲惫，脸上灰白交替的宋洲，王岩鸣内心想逃的想法就更重一分。

　　“不然这怎么住？”王岩鸣嗓门忍不住拔高，“你看看他！你再闻闻这个客栈的气味！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行。”他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宋洲不强留，“那你自己小心点。”

　　拿了钱，王岩鸣用袖子一抹吃得油滋滋的嘴，哪怕还没吃饱，也将筷子一扔，心情由阴转晴地揣着钱走了。
　　目送他离开，宋洲才将视线落到竹玉身上。

　　竹玉还在看红木柱子上落着的蝇虫，样子呆呆的，根本没有往日的机灵劲儿。

　　隔了许久，他才发现宋洲一直在看自己，眼中还隐藏着担忧。
　　“我没事……”因为一直没说过话，竹玉沙哑的嗓音让他自己都呆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宋洲眼里的担忧更浓了。

　　“……我真没事。”

　　竹玉重复了一遍，但视线却忍不住飘向从红木柱子上飞起的蝇虫。

　　“……”

　　他眼神有些恐惧，根本不敢往深处细想……这些蝇虫是从哪诞生，又是从哪钻出来的。
　　这处客栈可是大人物们歇脚的地方，竹玉刚来时明明一只蝇虫都没见过。

　　但宋洲还在看他，这让竹玉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视线，努力想将自己表现得正常点。

　　“我就是……想不通而已。”

　　“想不通什么？”宋洲果然这么问。

　　竹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头顶上空的蝇虫还偏偏嗡嗡乱叫，飞来飞去，让他不由得再次忍不住投去目光。
　　“算了……”宋洲不会为难人，王岩鸣说得对……竹玉确实该找人来看看。

　　但在此之前——他站起身，竹玉的目光也终于从那几只嗡嗡乱飞的青蝇上收回，重新落在他身上。

　　“客栈里有点臭味，我要去找客栈伙计让他们找找源头，你去吗？”

　　竹玉马上跟着起身。

　　他要去。
　　这个臭味他也闻到了，但他更想知道那是不是——

　　他不敢想那个名字和那个人，只在宋洲看不见的长袖下，用指甲扣了一下手指头。

　　但客栈伙计的态度却让竹玉意想不到。

　　听到宋洲说客栈里有臭味，他们神情都淡淡的，让竹玉觉得他们根本就不相信。

　　“难道你们闻不到吗？”

　　竹玉忍不住开口问，然后还说：“客栈里都有蝇虫了，之前都没有。”
　　他说的很艰难，但还是提示了：“那个人……他失踪了，难道你们……你们就不怕……”

　　但他很快住嘴了。

　　因为他发现这几个伙计他都认识。

　　那几个夜晚……就是他们深夜送的水。
　　他们知道他和虞随来的关系。

　　现在谁都没往死上想，他却突然说这种话……竹玉心中咯噔一下，无视宋洲的呼唤，神色慌张的马上回自己的房间。

　　ˉ

　　竹玉和虞随来关系匪浅。

　　这处客栈原是权贵和富人们暂且歇脚的地方，修的得是雕龙画凤，富贵得让竹玉这种穷乡僻壤来的人跟做梦一样。

　　竹玉三人原本是不配住的，也根本住不起。

　　能住还是因为宋洲成了富甲一方的布庄老板娘的姘头。

　　她外出谈生意，要带宋洲。而宋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求她捎上一起长大的竹玉和王岩鸣。

　　然后竹玉才在这里遇上了虞随来。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虞随来是什么来历，只知道这人有钱，非常有钱，在客栈里人人都要让他几分。
　　因此初次得到这种人物的注意，对方一出手就给了他数不清的绫罗绸缎和银子，竹玉是很惊喜的。

　　哼，当有钱人的姘头怎么啦？

　　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他飞上枝头了！

　　ˉ

　　但梦碎得太快了。

　　浑浑噩噩了两天，一个大清早，竹玉竟然又看到了王岩鸣。

　　他居然回来了。

　　只是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竟然比刚离开客栈时还要憔悴。
　　而且看竹玉的眼神……很奇怪。

　　那是一种嫉妒、怨恨、生气等情绪揉在一起的感觉。

　　宋洲也很意外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但王岩鸣显然不打算解释，只说：“怎么了？你们俩飞黄腾达不待见我了？”

　　宋洲不好说什么，竹玉却不知道他哪来的火气。

　　王岩鸣不会说的。

　　看着宋洲又拿钱给自己要了一间房，还是原来的那一间。
　　他注视着宋洲随手就能掏出的银子，白花花的，沉甸甸的。

　　他的面庞就忍不住扭曲。

　　他们三人明明出身都一样，但偏偏另外两人相貌都极其出众。
　　宋洲身形修长，明明也是干短工找活计的，但就跟天生的衣服架子般，去到哪个员外家都能引得女眷停留，拿得赏赐也最多。

　　而竹玉，比宋洲矮了点，但生得非常讨喜，嘴巴也甜会来事。

　　偷工躲懒也能拿不少额外钱。

　　主人家就是愿意给。

　　只有他自己，生的五大三粗，主家见到他态度都淡淡的，巴不得他多做少拿。

　　本来见到竹玉开始变得不正常，宋洲也疲惫不好受，这俩过得不好，他心里是一下顺畅了很多的。
　　这种有臭气的地方，漂亮是漂亮，但谁爱住谁住。反正宋洲给了他钱，还不少，他有钱，去哪里不是大爷？

　　可结果整整两天，他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都怪竹玉。

　　他原本都去城中最大的客栈开了间上等房，结果隔壁一直有动静。
　　他是个很喜欢找茬，还很爱探究别人秘密的性格。

　　听到那种声音，他立刻就从床上弹下来，偷偷踮着脚，蹑手蹑脚来到和隔壁共用的墙边。

　　然后迅速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到墙面上，侧着耳朵仔细听。

　　就是他想的那种事。

　　他兴奋的在黑暗中笑着，整个身体完全贴合墙面，跟粘上去似的，认真探听着隔壁全部的动静。

　　隔壁也很会来事。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这堵墙的另一边也紧贴着一样。

　　王岩鸣感觉很刺激。

　　但听着听着，他渐渐品出一点不对劲——人的精力有这么旺盛么？
　　一整夜都不停！
　　连白日他下楼匆匆吃完饭，又马上回来继续贴着，也能听到声响。

　　他试图在门外徘徊，想撞见一次里面的人，看看都是谁那么龙精虎猛。

　　可里面的人，从没出来过。

　　也许是出来过的，可能是在他听得达到身体的极限，累得在墙边囫囵睡过去时出来过。

　　……

　　但后来他知道里面的其中一人是谁了。

　　因为不死心的他继续听，便终于在第二天的深夜里，听到墙的另一边，有声音叫：“……竹玉。”

　　很轻微。
　　跟呢喃似的。

　　但可能是对面也贴着墙，还刚好和王岩鸣贴在同一个位置，总之这一声就跟对着王岩鸣的耳朵喊出来的一样。

　　其中一人居然是竹玉？

　　他立马把自己贴得更严丝合缝，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都塞进墙里。
　　那另一方是谁？
　　因为声音是男的，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客栈里的许多人。

　　不行，听不出来。

　　探究欲太过旺盛的他急得在自己屋内团团转，最后打开了窗户，把脑袋长长伸出去。
　　隔壁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连人影都没投射在窗户上。

　　但这一看，也不是全无收获。

　　因为王岩鸣有刀，而隔壁紧闭的木窗是用纱糊的。
　　甚至连老天都在助他，因为这家客栈的窗户下竟然有凸出能踩的一截屋檐。

　　王岩鸣行动比脑子快。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竟已翻出窗户，正在往隔壁挪。
　　他自己都惊讶自己的行动力。

　　可看到近在咫尺的窗户，他就又加快挪动的速度。

　　最后他悄悄的，用小刀戳出了一个小孔，把一只眼睛凑上去。

　　然后通过这个小孔。

　　他看到了另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眼白。

　　王岩鸣心下一惊。
　　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