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女装大佬》金酒狂醉

6、【六】修

　　对于莫晓鱼的到来，风动科技动漫业务部表示了热烈的欢迎。项目主管姓方，是位不苟言笑的女强人，她一会儿还有个会议，简单领着莫晓鱼在部门里熟悉了一圈之后，具体事项便交代了一位年轻姑娘负责。

　　年轻姑娘姓林，叫林安，是和莫晓鱼一起编写脚本的人。林安很内向，不多话，她按方夏的指示规规矩矩的将工作日程告诉了莫晓鱼。两人在同间办公室，屋里还有另外一男一女，莫晓鱼和林安办公桌相邻，两人位置面对面。

　　第一天事情不多，莫晓鱼和林安就脚本问题探讨了起来，她是漫画原作者，自然好把握故事的核心和人物设定，整本漫画基调和所表达的思想细细地同林安讲解了一遍，再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

　　风动科技公司没有自己的食堂，不过当初在八楼仍是空出了一层，外包给了一家自助餐饮店，方便写字楼里的工作人员午间就餐。员工贪方便一般会到八楼吃饭，也有吃腻了的会选择外卖或者搭伙出去吃。

　　林安带莫晓鱼去了八楼，一路都很安静。莫晓鱼有心和她打好关系，找了几个话题同她聊，无奈林安回应过于消极，几次下来，免不了冷场。莫晓鱼也歇了心思，只得作罢。

　　排队取餐期间倒是有其他部门的人认出了莫晓鱼，虽然奇怪她出现在公司的原因，但大家毕竟职场混久了，也明白有些话该问，有些话不该问。只和她合了影，也觉得心满意足。

　　风动科技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整个楼层暗了灯，办公室里混暗一片，大家都在午休，楼廊过道间鸦雀无声。

　　莫晓鱼点了杯奶茶外卖，再回去免不了打扰其他人。于是她顺手按了十七层。

　　十七楼这层没有布置办公室，往常只有保洁阿姨上来。莫晓鱼来的时候发现了，这里连着对面一幢写字楼，写字楼建造时也不知是出于什么设计，天桥后面还留出了一块天台。

　　两幢写字楼都隶属于风动科技，不过往常员工很少会走天桥，因此这边人迹罕见，周围寂静无声。

　　天台背阴，高楼挡住了夏日的光线，风从两幢大楼间猎猎吹过，吹散了贴面的闷热，多了些凉爽。莫晓鱼咬着吸管趴在阳台上，一口一口喝奶茶，视线眺望远方。

　　风不停，莫晓鱼将吹开的头发勾至耳后，鼻端忽然闻到浓郁的烟味。她心下奇怪，顺着来源找过去，扭头看到了角落里的人影。

　　莫晓鱼眼睛蓦地一亮。

　　时渊！

　　沈景炎目光淡淡，偏头看向远方。他侧身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垂下，两指夹着香烟。烟头猩红，风下泛着红光，逐渐向烟尾蔓延。他时不时地抬手，低头。吸烟的动作熟稔又老练，透着成熟男人才有的沉稳和内敛。

　　他心不在焉，压根没注意到天台上来了人。直到余光瞥见一双白色板鞋停在他脚下，才缓缓转头，眼神依旧凛冽如霜，不夹丝毫感情。

　　莫晓鱼直接忽略过他冷然的视线，捧着一杯奶茶，扬起灿烂的笑，傻乎乎地朝他挥挥小手：“嗨~~。”

　　沈景炎：“……”

　　沈景炎表情不见一丝动静，也不给任何回应，莫晓鱼举起的爪子停在半空，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微表情，试图用“又见面”的熟悉口吻和他搭讪：“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沈景炎弹弹烟灰，才淡声说：“嗯。”

　　莫晓鱼：“……”
　　言简意赅，真的是非常惜字如金又高冷了。

　　两人之间再次冷场，伴随而来的，还有尴尬。莫晓鱼握着的奶茶杯略微用力，绞尽脑汁想话题：“你是风动科技的员工？领导？”

　　沈景炎抽了口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问：“怎么？”

　　“没什么。”莫晓鱼摇摇头，思索了下，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那天在电梯里……”

　　她迟疑的语气让沈景炎侧目。

　　莫晓鱼视线不自在地左右移动，手指下意识地挠了挠下巴，吞吞吐吐说：“……你听见了吧？”

　　至于听见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烟头被吹到了尾端，快要燃上沈景炎的手指，莫晓鱼垂眸看见，一惊，正想提醒他，沈景炎已经捏住烟嘴，摁灭在了水泥栏杆上。

　　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手里的动作，耳边却听见他说：“怎么？怕我没听清楚所以再来告诉我一遍吗？”

　　他口吻淡淡，用陈述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出，可莫晓鱼一下红了脸，有些不敢看他，却又像是被吸引一般，忍不住与他对视。她慌忙否认，生怕他继续误会：“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莫晓鱼咬了下唇，不好意思道：“我是想给你道歉。我撞了你的车，闯了祸，不太敢告诉朋友。她一直追问，所以情急之下，我就……就随口糊弄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没想到你在电梯里，又那么正巧……”

　　沈景炎和她有身高差，他一米八多的个子，她只到了他的胸口。他靠在栏杆上，神情寡淡，眉目间却没有任何不耐，垂眸安静看她。

　　莫晓鱼微仰着脸，目光笔直又真挚，她的声音仿佛被吹散在了风里，可落在沈景炎的耳中，仍旧清晰可闻。

　　“那天我不是故意说你色盲的，对不起。”

　　沈景炎指腹摩挲了几下，接受了她的道歉：“没事。”
　　他本就没有计较的心思。

　　他话落下，两人的交谈又一次戛然而止。

　　莫晓鱼眨眨眼睛，莫名的紧张起来。
　　为什么一面对时渊，她就嘴笨了起来！
　　她居然不知道要和他聊什么了？
　　要不……问他喝不喝奶茶？

　　只是低头看到手里剩下一半，温度由冰变成常温的奶茶，莫晓鱼到嘴的话吞了下去。
　　她为什么不买两杯！
　　她应该买两杯的！

　　莫晓鱼心思不深，藏不住情绪，全部显在眼睛里和脸上。沈景炎看得一清二楚，神情有略微的松动，嘴角闪过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还有事吗？”她一动不动，沈景炎微微偏头，问她。

　　莫晓鱼下意识地想摇头，但在脖子即将转动的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硬是改变了脖子转动的方向，上下点点头，严肃地说：“有事。”

　　“嗯？”沈景炎静而不语。

　　他安静看人的模样实在太有压迫性，即便不含其它含义，莫晓鱼仍是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她搜肠刮肚，差点沉不住气颓丧地垂下头，沈景炎看她一眼，转移了话题，忽然说：“你车怎么样了？”

　　嗯？
　　嗯嗯嗯？
　　莫晓鱼愣了一瞬，条件反射地说：“车面有点掉漆，之前送去4S维修了，昨天取的车。”
　　说完，她才想起来，他那辆巨豪巨豪的车也掉了漆。

　　莫晓鱼讪讪地问：“你车，还好吗？”
　　想起不够赔的维修费，她实在心虚，咬了咬牙，痛下决心道，“车是我撞坏的，剩下的修理费我会赔你的。”

　　沈景炎斜她一眼，淡声说：“卖房吗？”

　　竟然真的要卖房了？
　　莫晓鱼气虚，提心吊胆问：“……卖房，够吗？”

　　沈景炎不答反问：“你有几套？”

　　莫晓鱼一惊，不可置信：“几套？？那么贵？？？”
　　要死哦。

　　风大了起来，沈景炎脸面吹得凉丝丝的，他双手插兜，往前迈了一步，准备离开，擦身过莫晓鱼时，说：“所以不用你赔。”

　　午休时间快过去，天桥这边也许会有人经过，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沈景炎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只是他步子才迈开两步，衣摆让人扯住了。

　　一只白皙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衣服。

　　又是这个动作……

　　沈景炎身子未动，头偏了过来。

　　莫晓鱼扯住他的衣服不松手，她脑袋里嗡嗡直响，有个念头即将冲破桎梏，心脏怦怦跳得剧烈，在他的注视下，鼓起勇气开口：“你能不能再留一会儿？”

　　她真的不想错过任何一次可能的机会。
　　即使结局会不太好。

　　沈景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什么？”

　　“刚才的道歉是认真的。之前在医院对你说的话，我也是真心的。”莫晓鱼感受着胸腔里鼓噪的震动，直直地盯着他，“我想再请求一遍，你能不能当我的画模？我知道你可能不缺钱，cosplay也可能是你的兴趣爱好，但对于我来说，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风扬起了她的发，有几缕落在她的唇边，她唇色红润，皮肤却白的仿佛在发光。

　　她手指不安地蜷了起来，捏着的衣摆骤然紧了几分。

　　沈景炎听见她用带着微弱希望的语气，轻声说：“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她仰头，眼神却坚定又坚持。

　　沈景炎有片刻的怔愣。

　　她一脸认真，看他的目光也同样如此。他恍惚想到，好像第一次在漫展上遇见她，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便是如此，认真中含着一丝勇往无前，仿佛她的瞳孔里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干净，纯粹，又隐含希冀。

　　他不是没被同样的眼神注视过。

　　沈景炎神情淡了几分，他垂眸，轻轻拂手，推开了她，只留一个背影对着她。

　　这次，换他道歉。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