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讨厌》空寻梦回郎

8、开场篇（八）

　　萧氏集团的周年晚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除了给员工在繁重的工作外也能放松之余，也是管理人员们与客户拉关系的重要活动......丁沐岚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说到底，就是一个打着工余活动的旗号举办的大型应酬，提到应酬，丁沐岚不期然捏了一把汗。
　　他穿着一套跟萧忆承借来的西服，浑身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在XX大酒店的宴会厅里，全是高贵优雅的显赫人士，大家捧著酒杯，大方示好，微笑以对，这个闪闪生辉的场面，称为上流社会。
　　丁沐岚对这种场面有股自然的排斥和畏惧，他焦躁不已，只着急于等待大伙们的到来，尤其站在这个萧忆承身边———丁沐岚不知道为什么萧忆承堂堂一个太子爷会站在自己身边，还这么游刃有余地和来宾寒暄，丁沐岚简直要紧张死了。
　　这个下午，他们是一块从家里出发的。因为丁沐岚只有一套破旧的西服，麦管家便不顾萧忆承再三反对，把他的西服借了给丁沐岚，结果萧忆承一个任性，扬言不要那套西装了，更说自己打死也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虽然白捡一套西装算赚了，但被这般嫌弃，丁沐岚难免觉得气愤。
　　“对了，Sebastian，这位是你的新助理吗？”一位打扮美艳的女士指著丁沐岚，道出一句并无恶意的问题，然而丁沐岚却感觉自己遭到了侮辱。
　　“不，他是我家佣人，来给我捶背按脚的。”萧忆承此话一出，丁沐岚更是想挥拳揍他，可碍于场合，只好把拳头收了回去。
　　“哟！真可爱，真希望我也有个年轻帅气的按摩师。”
　　美女和萧忆承道别后，丁沐岚马上质问：“佣人？！”
　　萧忆承一脸淡漠：“不就跟员工差不多吗？”
　　“你把公司的员工都当成什么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跑来一位真正的助理，这位助理身材瘦弱，他走到两人之间，对着萧忆承压低声音说：“路小姐还有一分钟到达。”
　　本来还觉得无聊的两人，听到消息马上虎躯一震，双双不约而同往酒店大门走去。
　　“你跟着来干嘛？晓蕾又不是你的舞伴。”
　　“此言差矣我的太子爷，身为好友去迎接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就在于你是公司员工，工作期间不得离开工作岗位。”
　　“不是说周年晚会是给我们吃喝玩乐的员工福利吗？结果只是工作的一种？信不信我去劳动局告你，让你尝尝牢房的滋味。”
　　“呵呵，有本事就来啊，看看是你的志气大，还是我的关系广。”
　　“啧！上流社会真是肮脏！”
　　“如何？你就在这么肮脏的人手下工作。”
　　“我要带晓蕾离开这片沼泽！”
　　“晓蕾要是跟你离开，那是离开沼泽进了粪池！”
　　从宴会厅到大堂的一段路上，这两人一直在没完的斗嘴，害得跟在后头的助理，也忍不住暗地里吐糟一句：“这两人有完没完。”
　　他们的吵闹声一直响彻到酒店大门，与此同时，晓蕾乘搭的出租车正好到达，车门打开，晓蕾穿着的纯白高跟鞋在平地踏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声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让本来还在争吵的嘴巴双双静止下来，两双眼睛紧随着一抹粉色的身影闪闪发亮。
　　路晓蕾身穿萧忆承所赠的晚礼服，一袭轻纱飘逸，胸前点缀著典雅的花纹，一贯的大波浪头发稍稍绑上一点，在背后扎了一个丸子头，加上一副韩式精致妆容，实在叫人神魂颠倒。
　　萧忆承和丁沐岚已然瞪直了眼，两人一副痴迷的样子，完全无视了跟在身后，魅力不输对方的梁纯。
　　“晚上好！”
　　路晓蕾一句招呼，马上就迎来两张弱智一般的傻笑。
　　“晚上好！晓蕾，你今晚好美。”萧忆承上前接过她的手。
　　“谢谢。”
　　“晓蕾，你、你你...”毫无追求经验的丁沐岚努力示好，“你冷不冷啊？穿这么少。”
　　“嗯？呃...”
　　“你走开！”萧忆承搭着她的肩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你的舞伴在后面，不许跟来！”
　　“你！”
　　丁沐岚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一把声音：“沐岚...”
　　丁沐岚下意识转过身，看见梁纯站在身后，她穿着一件黑色小礼服裙，瞪着眼睛凝视对方，甚是可爱，即使是丁沐岚，与她对视之际也仿佛有种击中心脏的感觉，简单而言就是被萌到了。
　　“你今天好美啊。”
　　梁纯害羞一笑：“谢谢。”
　　“我们进去吧。”
　　领着梁纯踏进宴会厅之时，萧忆承和路晓蕾已双双不见人影，丁沐岚朝着陌生的人群左顾右盼，暗地里懊恼著。
　　“怎么姗姗来迟了？果然打扮很花时间吗？”
　　B组同事们在人潮中冒出，领头打起招呼的自然是气势如虹的米娜。身穿红色长礼服的米娜打扮得亮丽美艳，却仍然散发著大姐头的气质，让跟前几个对梁纯瞪直了眼的下属，都得让路给她。
　　梁纯怯生生地道歉：“抱、抱歉。”
　　“为什么道歉？这些时间花得值啊，不是很美吗？”说罢，米娜伸手挑拨梁纯的发端，把她的脸都撩得通红。
　　“哟！黄总。”米娜看见远处有认识的宾客现身，视线也不留一下就爽快而去。
　　剩下的三只狼，嗔目切齿的瞪着丁沐岚，好像恨不得把他撕碎咬破，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混混，只是嫉妒的咂舌一声就一个个踏步离开了。
　　“受欢迎真好呢。”
　　梁纯略带错愕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腼腆一笑：“才没有这回事呢，只是大家比较照顾我而已。”
　　梁纯顿了顿又说：“影响到你真的不好意思。”
　　“不不，完全不会。”
　　水晶灯反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让不经意抬头的人们感到一阵耀眼，和谐优美的旋律从萨克斯风的铜管中娓娓传来，成为打扮精致的宾客，用以散发魅力的助阵曲。丁沐岚和梁纯把这纸醉金迷都视作过眼云烟，只是一边踱步在大厅当中，一边闲聊，“小纯，听说你是新人，那你来多久了？怎么之前没看见你？”
　　“两个月了，之前有别的工作，一直不在公司。”
　　“那你之前就听说过我了？怎么那天开会看到我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呢？”
　　梁纯吞吞吐吐的样子，良久才尴尬地道：“那个...我是听说了你和萧忆承的绯闻...”
　　“够了。”梁纯话音未落，丁沐岚就捂著脸，一副难为情的模样，“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听。”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区区一个新人居然就靠这种事在公司成为红人，这一点也不光彩的事，直叫他抬不头，何况这还是谣传。
　　“小纯，其实我和他不是......”
　　“我知道，”梁纯打断道，“晓蕾告诉我，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一说到路晓蕾，丁沐岚立马一个机灵：“她还说我什么了呢？”
　　梁纯回想了一下，赫然皱起眉头：“她说了一些我不太懂的词汇。”
　　“比如呢？比如呢？”
　　梁纯睁著一对清澈无害的目光：“她说你是傲娇受，迟早会被萧忆承攻，不过她说她只是圈地自萌，不想影响到你们。话说什么叫傲娇受，什么叫圈地自萌呢？”
　　丁沐岚的脸色变得如白纸一般，眼神像死掉一样黯淡无光，可颤抖的躯壳却能看出他受到了惊吓。这两个词汇，丁沐岚都在大学时期被班上的女同学科普过，不过丁沐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受。
　　梁纯注意到他的异样，连忙慌张地问：“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啊。”
　　“让我静静。”丁沐岚明白到自己在晓蕾心中只是一个小受时，便受伤得像冤魂一样，从头到脚都散发著阴郁的气息。
　　作为搭档的梁纯，不放心地在后头紧紧跟着他，直到碰到熟人为止，不安的心才放松下来。
　　“干嘛呢？沐岚，姨妈痛吗？”
　　丁沐岚缓缓抬头，看见老岩和Ivan正站在前方。
　　“我...我没事。”丁沐岚身为男子汉，决定振作起来，至少不能在旁人眼中显得弱势。
　　Ivan：“真的没事？要是太疼可不能强忍啊？需不需要热水袋？”
　　“你妈的！别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啊，”丁沐岚喷了他一脸，“我哪来的姨妈痛啊！”
　　Ivan托著下巴想了一会，忽然又面无表情说：“那么是孕吐？”
　　“你他妈够了！”
　　一顿耍宝后，一阵清脆的笑声在背后响起，丁沐岚转过头，看见梁纯正捧腹大笑。
　　“哈哈哈！不好意思，因为你们太逗了，所以......”
　　“不用不好意思，这人这里是有点问题。”丁沐岚往自己的太阳穴上点了点。
　　“话说...”丁沐岚倏然发现了什么，伸手指着他们，“你们都没有舞伴吗？”
　　老岩和Ivan面面相觑，霎时间说不出话来，顿了一阵子才不约而同回应。
　　老岩：“没有。”
　　Ivan： “就是他。”
　　“哈？！”不但是老岩，就连丁沐岚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两人注视Ivan，双双被他的答案惊到。
　　“你手指指着我是什么意思啊？”老岩不悦地把手指戳在他的手指头上，两人无端开始了互摁手指的比赛。
　　Ivan故作无辜：“能有什么意思，两只单身狗凑合凑合呗。”
　　“凑合个屁！别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丁沐岚眼看他俩在自己面前演了如此一出暧昧的戏，终于憋不住那一点好奇心，道出一句不合时宜的问题：“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果然，此话一出，两人都僵住了，双双收回了那只斗气的手指，面露尴尬的别过了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岩一脸严肃。
　　“能有什么关系，你想多了。”Ivan更是蹩著眉头否定了丁沐岚的想法。
　　丁沐岚意想不到连Ivan也这么说，可直觉告诉他，自己肯定没有猜错。
　　“他们之间绝对有事情。”丁沐岚得意洋洋地想着。
　　Ivan显然不想再在此话题纠葛下去，他突然勾过老岩的脖子来转移视线，扯着他就一昧地往外拽：“尿急，陪我上个厕所。”
　　老岩一听，破口大骂：“小孩子啊你！上厕所也要人陪！”
　　他们就这样像连体婴一般消失在丁沐岚的视线范围内，丁沐岚顿一顿把笑容收了回去，腼腆地和梁纯相觑一眼，又害羞的扬起了嘴角。
　　灯光除除熄灭，宾客们把焦点集中到聚光灯映照的舞台上，纷纷迈步走到舞台前，丁沐岚一看，对梁纯说：“好像开始了，我们走吧。”
　　“嗯。”
　　聚光灯下司仪现身台上致辞，一番象征性的开场白让丁沐岚听得出神，他发著呆，视线早就不知飘到哪里去。
　　眼前全是宾客们的背影，他们散乱地站在台下，似乎正专心地听着台上司仪的致辞。目光穿过一个个宾客的身影，丁沐岚无意中瞟到远在前方的路晓蕾，她站在最接近舞台的地方，一副侧颜煞是好看。
　　丁沐岚脸上挂起掩饰不了的喜悦，他紧盯着对方，想办法接近她，可喜悦没持续多久，丁沐岚马上发现在她身边的萧忆承，这一刹那，他的脸沉了下来。
　　他们站在台下，在最接近光芒的地方闪闪发亮着，丁沐岚注视他们，就像注视高岭上的珍稀花朵一样，“男财女貌真配啊”——他不能自控地产生了这个想法。
　　一个是富家子弟，一个至少也不是穷家女孩，但是看看自己，小城市出生，农村长大，靠自己努力才勉强到大城市上大学，勉强找到一份在大公司上班的工作，勉强地不让留在老家的母亲担心，于他人而言的理所当然，对丁沐岚来说，一切都来之不易。
　　“我和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本来就显而易见的差别，丁沐岚在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但是此刻相隔了无数人的距离，还是生活上、经历上那些不可逆的距离。
　　虽然丁沐岚无数次因萧忆承的奚落而感到愤怒，但是他很清楚，萧忆承说的都并非胡话。
　　想到这里，丁沐岚内心像揪著一样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