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讨厌》空寻梦回郎

22、乐队篇（五）

　　夜已渐深，四人走在路上，踱步在昏沉的夜空下。
　　“那，我们走这边。”
　　K和子龙向他们摆摆手，双双往反方向前去。因为回家的方向不一样，他们经常在这分岔路口分道而行，每一次，Ivan都有十分钟和白岩单独相处的时光，这一晚也不例外。他们偶尔会闲话家常，偶尔会聊聊工作，偶尔会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谁也不作声的直到下一个分岔路口。
　　“今天我们弹得不错吧？”白岩似乎很在意今天这个沉默寡言的Ivan，录好视频后什么也不说，只是专注地练歌，难得想听听评价，却什么也没听到。
　　“...白岩，你觉得我们会火吗？”Ivan无视了他的问题，仿佛真的没听见他说话一样，也难怪，毕竟Ivan一整晚只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知道。”白岩话一出，Ivan便意外地看着他，他以为白岩肯定会信心满满地给予肯定的，“但是火了不代表什么，不代表我们就叫作成功，因为网络的热度本来就是过眼云烟嘛。”
　　白岩直视前方，眼神坚定不移：“只要我们尽力了，其他事就随缘吧。”
　　Ivan愕然地凝视他，一阵暖意满溢心房，不过，他还是得求证一下，自己的直觉究竟是不是对的：“沐岚他，该不会对你说过什么吧？”
　　白岩怔了一下，年纪心不小了，说谎还是极不擅长，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Ivan瞥他一眼，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他对你透露了多少，但是有些事情希望你别误会了。”
　　白岩苦笑道：“当然了。不过你才是，别误会我了。”
　　Ivan一脸不解。
　　“关于我不上进，不争不抢的那些看法啊。”
　　Ivan响起一声干笑，脸色一转便变为一副轻浮的模样：“诶～我哪里说得不对吗？对乐队的演出都是得过且过的态度，试镜失败了，脸上比谁都平静的是谁啊？”
　　“Ivan，我20岁的时候就加入乐队了，那时候，我们想得比你更狂呢，只要有演出就绝不放过，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玩乐队，让所有人都听到我们写的歌，更曾经存过资金，合资出专辑，虽然最后不了了之。”
　　Ivan略带惊讶：“完全看不出来你们曾经对乐队这么用心。”
　　“我们都奔三了，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青春岁月疯狂过，拼搏过，也经历过无数的失败，对音乐梦早就磨灭了本有的期待，现在呢，赚钱才是最重要的，没有钱又何来资本实现梦想呢？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对想要的东西毫无顾虑地追求，所以你的身姿才会叫我们怀缅嘛。”
　　白岩虽说不上年长，可谈起往事来还颇有沧桑的感觉，让人听见也不禁一阵唏嘘。
　　“别这么说，说得好像我将来也会跟你们一样似的。”Ivan声音压得奇低，听着像是被削去了神气，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
　　“哈哈！我们现在不是被你影响了吗？”
　　和队友的目标一致让Ivan瞬间豁然开朗了许多，虽然将来的发展无从知晓，但起码现在，他有白岩、有K和子龙在身边，Ivan他不是孤军作战。
　　他们走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两人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按道理说，每到这个路口，两人总要各分东西各走各路，可这天，Ivan走到这个位置时，却出奇地产生了言情女主的感受———他觉得他和白岩不该就这么分手（回家）。
　　“那我走了，明天见。”白岩显然对他的内心活动毫不知情，稍一转身便洒脱地摆手道别，这一连串动作都叫Ivan着急不已。
　　“等等。”Ivan这句挽留明显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然而突然这么叫住他，肯定要有一个理由吧，说点什么呢？说点什么呢？
　　“你想知道我的本名吗？”Ivan的眼神坚定不移，虽然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可此刻，他居然铁定心了，真心想告诉白岩自己一直隐藏的本名。
　　“李青。”
　　白岩顿了顿，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嗯？”
　　Ivan不厌其烦地重复：“我叫李青。”
　　“很普通的名字。”这是白岩的第一反应，他本能地觉得，这个名字真的跟他完全不搭。
　　“对吧，这么普通的名字，怎么配得上酷炫的我呢？”Ivan真诚实意地说著，“所以，以后还是叫我Ivan吧。当然你想为我起爱称的话，我也会欣然接受的。”
　　Ivan重现了一贯的言语调戏技俩，这总是像一串密码，能解开白岩炸毛的密码锁。
　　“谁要为你起爱称啊？！”
　　“哈哈！那我走啦。”Ivan头不回地转身就走，好像走得挺窘迫的样子，可脸上眉开眼笑的轻松模样却察觉不到丝毫紧迫。
　　看着Ivan消失的身影，白岩不禁蹩起了眉头：“真是的！莫名奇妙，突然告诉我名字，又突然一走了之。”
　　白岩果然至此也无法理解Ivan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他更无法预料得到，Ivan此时竟躲在转角的路边，捂著嘴巴瑟瑟发抖，脸色像被烫过似的通红，那张惊愕的脸庞，是被白岩当成靶正中红心的表情。
　　刚才那段对话有让他心动的地方吗？
　　不知道。与其说不知道，不如说Ivan的脑袋现在没有充足的地方去思考这件事，他的脑海全都被这种特殊的感觉占领了。
　　“啊～～～～”Ivan抱头发出一阵怪叫，面对自己的心情，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遂空黑的加长林肯车在城市的道路上非常显眼，丁沐岚坐在车厢里享受路人或惊叹或侧目的眼神，颇有狐假虎威的感觉，他端著一杯Veuve Clicquot香槟小抿一口，世间的惬意生活不过如此。嗯？怎么味道有点熟悉？
　　“你拿香槟酒瓶装苏打水？”丁沐岚极力摆出嫌弃的表情以示抗议。
　　萧忆承面无表情道：“啊？不然你打算上班前喝酒吗？”
　　“那也不该苏打装酒瓶欺骗大众吧？”
　　“受骗的只有你吧？白痴。”
　　丁沐岚气得慎目切齿，至今依旧不能接受他那捸到机会就怼的性格，然而丁沐岚没有开撕，他只是气鼓鼓地别过脸，期待对方会主动来哄之类的。
　　只是他一扭过头，便发现车外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Ivan！停车！”
　　加长林肯在Ivan的身边停下，即便是想事情想得出神的Ivan也不自觉地多留意了几眼，谁知车门赫然张开，迎头便探来一张天然无害的笑脸。
　　“Ivan，要搭顺风车吗？”
　　这么一架豪华轿车，爱搭白不搭，Ivan二话不说就窜了进去，整套动作不用两秒还没有撞到头也真是一种本事。
　　Ivan和萧忆承虽然在公司碰面过那么几次，可不熟就是不熟，何况两人的气场居然还强得会互相抵触。然而丁沐岚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但如此，还无视了身边的萧忆承，跟Ivan聊得极为投入。
　　“哎，你平常上班都走这条路吗？我还是第一次碰见你呢。”
　　“嗯...”话音未落，Ivan就注意到丁沐岚旁边的一股怨念。嗯？难道自己防碍他们了？
　　“话说回来，上班也坐这么豪华的车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丁沐岚天真的笑着：“因为我说他的兰博基尼有点挤嘛，他就说那干脆买一部比较宽敞的车吧，然后就买了这部了。”
　　丁沐岚说的“他”不时在一旁得意地笑着，引得Ivan特别无语。
　　丁沐岚话音一转：“对了对了，我昨晚看了你们乐队放在网络上的视频了，超好听！”
　　在丁沐岚发出一声赞叹后，Ivan又觉察到他身边的布景人涌出一团怒火。
　　Ivan干笑一声：“哈哈！谢谢。”
　　丁沐岚：“将来火了别忘记让我叨光啊。”
　　Ivan干笑一声，心说你身边不是已经有一个让你叨尽金光的人吗？
　　Ivan没有回应，他回想起昨晚白岩对他说的话，霎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们沉默片刻，寂静中，Ivan又回到今早的苦恼模式。
　　“你和白岩怎么样了？”丁沐岚担心的表情挂在脸上。
　　Ivan一脸错愕：“啊？我们又没有吵架，能怎么样了？”
　　“可是，我刚才看见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丁沐岚心目中，Ivan烦恼的根源，要不来自乐队，要不，就跟白岩有关了。
　　Ivan吃了一惊，这个看起来单纯天然迟钝的大孩子，居然还会读到这种情绪，他微微苦笑，心底的烦脑溢出了眼眸：“我告诉你原因，你别吓到啊。”
　　“你说吧，我不会吓到的。”
　　萧忆承皱起的眉头未曾有一刻熨平，他没有半点要加入话题的打算，却不断地在他们的对话中插入吐糟：“这是小女生谈心现场吗？好想下车啊，不，应该是好想赶那支竹竿下车啊。”萧忆承装作满不在乎，拎起酒杯抿了口苏打水。
　　Ivan挣扎了一会，道：“那我说了。”
　　“嗯嗯。”
　　“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白岩了。”
　　噗———
　　萧忆承口中的苏打水喷了一车。
　　丁沐岚好像没发觉似的，瞪大的双眼怔怔著注视Ivan：“你才发现？！”
　　他一句戳中重点的吐糟让萧忆承又呛了一回，在旁边疯狂地咳嗽起来。
　　Ivan一脸春心荡漾：“我现在很忐忑啊，本来我是讨厌他的，可真正了解他之后，却发现自己讨厌不起来了，然后发现，原来我一直都喜欢他的，只是之前对他恨大于爱，才没看清自己的想法。”
　　萧忆承在表情木然的丁沐岚身旁瞪直了眼，两人鲜活地演活了一个表情包，和脑筋转得慢的丁沐岚不一样，萧忆承此时的内心戏丰富得能拍一部电影：“卧糟？！就这么出柜了？现在的人出柜都这么即兴吗？好歹给本路人一个心理准备啊！谁有兴趣知道你喜欢哪个男人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告白吗？”丁沐岚变身成感情咨询专家，发挥出爱管闲事的良好品格。
　　Ivan正儿八经道：“比起告白，我现在比较想推倒他。”
　　萧忆承五官捏在一起：你先给我告白好不好！
　　丁沐岚被逗笑：“要不我们一步步来？比如说先拉近距离吧。”
　　“拉近距离？我以为跟他的距离已经够近了。”Ivan说罢，马上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么愚蠢，这个提议可是丁沐岚说出来的！Ivan在眼前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心说丁沐岚果然经验十足，给的意见也特别靠谱，他马上抓着丁沐岚的手，感激流涕道：“我明白了！沐岚，我这就和他同居！”
　　萧忆承和丁沐岚茫然不已。
　　他究竟是明白了什么而得出这个结论的？

　　傍晚时段，天色昏黄。白岩独自在家煮食，这天Ivan突然取消练歌，难得空闲，白岩也少不免抱有这闲情逸致来烹饪，反正吃多了街外的食物，也想吃吃清淡的家常便饭。
　　炉火熊熊燃烧，一声门铃打破了白岩的雅兴，他走上开门，眼前是一张看腻了的俊俏脸孔。
　　“你来干嘛？”白岩也不想说得这么无礼，但看到对方那个背包和行李箱时，也难免会有不祥的感觉。
　　“我今天开始和你一起住。”Ivan无视了他的不安，擅自踏进家里，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白岩愕然，赫然意识到恶梦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