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个反派 ...
-
我在路上撞到了卖铁板烧烤的小贩，以前在现世时虽然没有自由，但确实是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因此我一次都没有吃过这些东西，被烤鱿鱼与牛肉的香味所吸引，基本上是脚被牢牢钉在地面上走不动了。
枪爹对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向来纵容我，就站在原地看着我一溜烟跑去拿个小篮子装食物，铁板“滋滋”爆裂开油花，小贩用小刷子在肉上反复涂抹一层厚厚的酱汁，红色牛肉渐渐变成棕色，加上烤豆腐金针菇田螺肉鱿鱼，简直是让人完全把持不住。附近就是一座中学，现在还不是放学时间，想必下课后这里会被一个个孩子包围住吧，长大后这些记忆依然会刻在他们脑海里，永远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可这些我是体会不到的，因为我根本没有上过学。那家人的大少爷弱不禁风，推出门散个步都需要里三层外三层盖两床毯子，更不用提出门了，连带着我也不能出门上学，两个人所有知识都来源于家庭教师。
我其实还真挺吃了文化的亏，文凭是没有，在现世原本是混不下去的，估计他也是这么打算的，让我离开他就完全不能活，但他万万没想到我会把他们全家砍死，这样就有钱了。
我把一串烤肉塞给枪爹，他比起全熟的肉更偏爱生肉，茹毛饮血狂放不羁，在2205年活得像个原始人一样，只不过因为是我塞的，所以就吃下去了。
除了生肉外，他还可以一天24小时全吃甜食，尤其是那种可以腻死我的蛋糕，枪爹可以捧着奶油直接啃并且毫无压力，我看着他那一身肌肉内心复杂，也没看这人怎么健身，吃那么多高热量食品都吃到哪里去了？
几袋子烤串在到目的地前就都让我们两人消灭了，眼前的别墅安静伫立在绿树成荫的花园内，里面本精心种植的名种玫瑰早已经全部凋谢，只剩下一些荆棘留下的残骸，隐约看到上面干枯萎缩的刺。
我从大门前的花盆底下翻找出钥匙，锁松动时发出一声脆响，厚重木门被推开。无数尘埃被惊起在空气中狂乱飞舞，大厅壁画为不知名画家所画得浮世绘，头顶是可自由开关地观景房顶，上面透下来的日光让人产生了一种圣洁的错觉，仿佛依稀可见唱诗班伴着老旧管风琴在歌颂着圣经与原罪。
我难得会文艺几句，嘴里念念有词，半分真诚半分玩笑对枪爹说。
“你就是我的原罪。”
带领着我走出黑暗，却让我更加的堕入深渊。
我根本没指望他能理解，无论是他相当于影响了我整个人生这种事上，亦或者是在诱惑着我犯下罪恶这件事上，这个怪物早就踏过我生命中每一次最重要的蜕变，成为最为珍贵的那一部分了。
我想我是爱着他的。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爱他，他甚至可能不爱我。这个世界是如此可笑，对我不断说着爱语的人，从头到尾都在伤害我，沉默地怪物却让我真正知道什么才是爱。
“这事挺搞笑的，为什么会是一个不懂得爱的人来教会我什么是爱啊。”我踩在柔软地毯铺盖着的楼梯上感慨。
枪爹看我的目光依然如初，充满掠夺与侵占，满是凶狠残暴的意味，下一秒他吐出的话语却差点把我吓得滚下楼梯。
“那结婚？”
是谁教你的！一定是暗堕婶这个混账！
我在这边咬牙切齿，枪爹步步逼近，他开始不开心。
“你不愿意？人类不是都要结婚的吗？”
“是……是啊。”
“那你不和我结婚，还打算和谁？！”
我想打死暗堕婶的心都有了。
结婚我是没意见，问题是他没有身份证啊！
正当我百口莫辩，手机就适时响起来了，我从未如此痛快的接起了电话。
“等我接完这个电话就和你回老家结婚。”
事实证明这种flag不能乱说，因为下一秒暗堕婶的声音就惊慌失措地传过来。
“政府那帮龟孙组建了一个特殊部队，统称驱逐婶，他们那群人负责全职猎杀暗堕者。”
“然后？”
“你没听出来？就是人家找上门踢馆子了！”
等我和枪爹急冲冲赶回去时，战况其实还没蔓延到我这边来，因为我本丸在敌军阵营的中央，所以目前还相当安全，暗堕婶甚至坐在她家鹤丸身上休闲涂着指甲油。
“你不是没事吗？”
暗堕婶瞥了我一眼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有事了？”
我气死，快接受不了这样的猪队友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断了别人的姻缘。”
暗堕婶冷静道:“你连枪爹都吃的下，我不怕你嫁不出去。”
“可我就是要和枪爹结婚啊。”
暗堕婶的指甲油被她甩飞出去，连涂歪了都没管，她目瞪口呆看了我半响:“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重口味。”
“……”
我根本不想理她，给过客婶发了条短信，让她在最近别离开三日月的神域，说到最安全的人群就是被神隐的审神者了，只要躲在付丧神的神域里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们。前提是那个婶是自愿的，如果不是那就真的是一场惨剧了。
过客婶很快回复了，还附带一张她和三日月的自拍，漫天樱花雨把这两个人都衬得格外好看，没加滤镜都好看那种。
暗堕婶不甘示弱也拍了张和鹤丸的过去，我勉为其难拉着枪爹跟风了一把，不知道为什么过客婶的反应和暗堕婶相差无几，她先回了我一串省略号。
然后下面被问号刷屏了。
透过屏幕都能深切感受到那位女性如今狂躁激动想八卦的内心，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真差，我和枪爹在一起有那么让人吃惊吗。
我和暗堕婶在这边安逸玩手机，结果就被一个人闯进来了，她非常嚣张彻底踹坏了暗堕婶本丸的大门，我觉得她不会敢这么对我家的，因为我一声令下几十亿敌刀就会去群殴她。
我俩面无表情盯着她，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害羞道。
“你们吃午饭了吗？”
我:“……”
暗堕婶:“……”
少女背后钻出来几把极短，伴随着她自我介绍的声音宛如地狱里催命的恶鬼。
“你们好啊，我是108号驱逐婶，锁定暗堕本丸之一，开始歼灭任务。”
“为了正义。”她这么说着，神色一派温软。
我大惊失色，抓着暗堕婶就跑。
“你跑什么！”
我怒道:“你打得过极短？！”
暗堕婶不甘示弱反驳:“你跑得过极短？！”
我们非常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所以勉强东躲西藏好几次甩开过她们，可这不是长久之计，我考虑半响，对蹲在草堆里的暗堕婶说。
“你去鹤丸神域里去吧。”
她睁大眼睛，两个人不用言语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是时间不多了，我决定再加把火:“你很碍事，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女主就是那种让你跑死活不跑的。”
“这是一样性质的事情吗？”她脸色不太好看，我知道她喜欢自由，所以迟迟不能给鹤丸一个明确的答复，那振付丧神由始至终都安静站在她身后，沉默到不像是那只鹤了，他变得不活泼，越来越沉默寡言，只有用力到发白的指关节泄露了半分情绪。
“你有把握对付六把极短加一个审神者？”
“没有。”我实话实说:“可你在就一丝机会都没了。”
“你这是在鄙视我。”虽是这么说，但她已经做好决定了，头一次没有和我再斗嘴下去，而是郑重其事道。
“你要活下来。”
“嗯。”
暗堕婶回过头对着鹤丸嘟囔着:“也不知道你这只傻鹤到底喜欢我什么。”
“当然是主公的全部了。”鹤丸这么回道。
她彻底败了:“我叫星野唄，记好了。”
“接收完毕，我会给你带来无限的惊吓的，期限为一生。”话音刚落庞大的樱吹雪彻底把两个人的身体包裹住，我在樱花雨里彻底懵逼，什么叫猪队友，这就是啊！没人告诉我神隐的阵仗是这么大的啊！这下驱逐婶发现不了这边那就是她眼瞎了！
“你很聪明。”果不其然，在暗堕婶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驱逐婶就赶过来了。
“能活一个就算捡到便宜，这种想法确实让你救了你的朋友，可你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你会死在这里。”她手握短刀，神情宛如一个维护世界和平的英雄，我在她眼里看到了纯粹，那是一种太过干净的色彩，与她本人一样，不沾染任何污垢，与她完全相反的我倒映在她眼底里，显得迷茫又可怜。
说实话我是有点自卑的，她那么干净，又那么坚持着自己心中的正义，与她相比的我简直是从淤泥中苦苦挣扎的怪物。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她是善，我是恶。
嗤笑一声，我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裙摆，她看着我抬起的面孔恍惚了一瞬。
“金丝雀……？”
这是个久违的名字，我已经快半年没有听到了，以前在当审神者时，我昵称就叫这个。当时起这个名字单纯是被叫习惯了，因为一直被关在金笼子里圈养，所以家人都叫我金丝雀。也许是不想忘记那段过往，这个名字竟然延续了下来。
“没想到被后辈认出来了啊。”
我在审神者里其实相当有名，却不是什么好的名声，毕竟一个有杀人黑历史的婶，也不会被任何人所尊敬和接纳的，枪爹说得对，其实我除了他身边，根本无处可去。
这么想反而释然了。
眼前这个少女却在发现我身份后显得更加斗志昂然，我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的光芒轻笑一声。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逃跑。”
“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只因为我如今无论怎么看都已经是穷途末路。
“我是反派，我迟早有一天会被打败，可打败我的人不是你，也不是现在。”从来没有这一刻让我更加认清过自己的身份，再也和审神者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是敌刀婶，操控着敌刀本丸。
总有一天这几十亿敌刀会被维护历史的人们所歼灭，可现在我脑子里只想回去和枪爹结婚，并且我是那个能说到做到的人。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动用灵力，如沉睡了许久的亡灵法师，所到之处都有死者苏醒着，骷髅爬出地面，骨头蜘蛛匍匐在阴暗角落里，我在无数苏醒的敌刀中对那把枪伸出手，言笑晏晏。
“来吧，我要使用你了。”
如你所愿的。
他幻化成一把最原始普通的枪，握在手里有红色流光不断盘旋着，一条小骨龙缠绕在枪身之上，我试着挥了挥，挺顺手的。
“我再让你39米？”那个少女已经面色惨白了，纵然极短再强大也只有6把，我这里却能源源不断用车轮战把他们都碾死，况且敌刀们也只用牵制住极短并不需要真的杀死他们。
我对这个世界是有意见的，所以我对刀很好很仁慈，但我对人类实际上非常残忍。
我可以留下她的刀，却不会留下她的人。
在这个如同末日般的黎明里，我彻底变成了一个反派。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个反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