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待花开（师生）》阳安安

34、好久不见

　　潇洒肆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排满升学宴的高三假期在一次次相拥告别中结束，曾经青涩的面庞也各自开启新的旅途。
　　天气逐渐转凉，初秋的寒意爬上眼眶。
　　安蔓茹躺在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夏凉被里，微微打了一个寒颤。
　　南方的秋天果然和北方不一样，看似更暖更艳阳，实则冷得猝不及防，不如北方舒爽而温柔。
　　安蔓茹又一次翻开相册，看着红色连衣裙下的那个人。
　　她想她，发疯一般得想。
　　三个月了，距离上次见到林老师，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现在，可以不叫老师了吧。
　　林若冰，你还好吗？
　　靠在床头看书的林若冰鼻子痒了一下。
　　当初，林若冰刚到法国不久，便收到了安蔓茹的短信。
　　“听说你去度假了，浪漫之都，一定很惬意吧。假期愉快！”
　　没有对自己不告而别的质问和埋怨，只是平静地道声假期愉快。
　　后来的日子，安蔓茹偶尔会发来短信，大部分内容都和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有关。言简意赅，除了告诉林若冰必要的生活变动外，基本没有别的情绪。林若冰逐字逐句研究收到的信息，却很少回复。
　　查到录取通知那天，安蔓茹好像很兴奋，林若冰在短信结尾的叹号里看到安蔓茹亮晶晶的眼睛，倘若她在自己身边，一定撒娇地摇着自己胳膊，兴许还会拖长尾音地问：“看我棒不棒？”
　　但其实，那条短信真的再简单不过了。
　　“录取通知下来了，南京大学！”
　　为什么是南京大学呢？
　　林若冰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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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前的下午，在卧室，林若冰靠在安蔓茹肩上。
　　安蔓茹：“你有没有想去的城市？”
　　林若冰：“南京吧。”
　　安蔓茹：“为什么？”
　　林若冰：“十朝都会，很有韵味。而且，秦淮河将南京分为河东、河西两部分。”
　　安蔓茹：“这个理由很奇怪。”
　　林若冰：“不奇怪。有河流经过的城市，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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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蔓茹去大学报道那天，林若冰的手机闪了闪。
　　“我上车了，去南京。”
　　林若冰把手机放回兜里，再三思索，又拿了出来。
　　“一路顺风，路要越走越宽。”
　　前方风景良多，别再拘泥于这一隅。
　　可安蔓茹偏偏痴迷这一处。
　　南大校园里，安蔓茹对着教学楼喊林若冰，教学楼不回应；对着大礼堂说我爱你，大礼堂也不回答；她在1912碑前写下林若冰的名字，一阵风吹过后什么都看不见。
　　正如她仔细措词发给林若冰的短信，从来都没有回复。
　　安蔓茹甚至怀疑，短信到底收没收到，自己努力分享给林若冰的生活，她看不看得见。
　　何启楠去了北京的学校，离家不远，毕业后方便继承家里的产业。
　　报道那天，何父何母心疼女儿，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把她送到大学。何启楠行为乖张，对离家后的自由生活向往得不得了，但看到何母红透的双眼，还是使劲吸了吸鼻子。
　　“妈，我几个小时就回去啦，很近的！”
　　何启楠的确经常回家，为了陪父母，也想看看慕沐。
　　安蔓茹去南京后，与林若冰再无交集，曾经朝夕相处的两人进入了平行轨道。林若冰的近况，都是何启楠每次归家后有意无意透露给她的。
　　听说，林若冰在法国呆了一个多月，回来时给何父何母带了礼物。
　　林若冰今年重回高一，带两个班的课，生活依然按部就班。
　　慕泽晖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年底就能回国。
　　林济枫正在申请国外的研究生，忙得不亦乐乎。
　　还有很多细节，安蔓茹听得很仔细。像一张残破的拼图，费尽心思地把它恢复原状。
　　从那些碎片中，安蔓茹听出，林若冰很好。
　　林若冰很好，一切便都好。
　　遥远的距离会拉长人的想念，对林若冰的爱意在悄无声息的岁月中越飘越远。安蔓茹仍旧会盯着照片发呆，却分不清是爱恋还是习惯。很久没听到林若冰的名字，以至于何启楠再提起时，安蔓茹握着手机怔了许久。
　　“你暑假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呢，七月中旬吧。”
　　“沐沐的升学宴你来吗？”
　　“升学宴？”
　　安蔓茹一阵恍惚。
　　记忆里，慕沐还是在办公室里甜甜喊她“蔓茹姐”的样子，不知不觉，已经初中毕业。刚认识的时候，慕沐才十三岁，如今，已经十五岁了。
　　“是啊，你很久没见林老师了吧。”
　　“嗯，很久了。”
　　在林若冰家的那天下午，林若冰反常地说了很多好听的话，而后，安蔓茹便再没见过她。寒假同学聚会时，林若冰也以有事为由推脱了。
　　安蔓茹知道，她在躲自己。
　　既然她不想见，就不要勉强了吧。
　　上个假期，安蔓茹在林若冰家附近的咖啡厅里坐了很多个白天，好几次看见熟悉的保时捷驶进大门，林若冰却一直没有露面。
　　慕沐的升学宴，林若冰一定是在的。
　　“升学宴是哪天？”
　　“七月二十。你去吗？”
　　“去。”
　　“行，我们一起。”
　　放下电话，安蔓茹立刻点开12306，定好回家的车票。
　　考试结束当晚，她匆匆收拾行李，坐上返程的火车。舍友看见安蔓茹魂不守舍的样子，调侃道：“怎么着，会情郎啊！”
　　安蔓茹异常镇定：“不是情郎，是心上人。”
　　然后随手甩上门，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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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乡情更怯，当安蔓茹踏上熟悉的土地时，久违的强烈情感涌上心头。
　　“林若冰，我回来了。”
　　见到林若冰已是十天之后，和安蔓茹料想的一样，慕沐的升学宴上，林若冰和慕泽晖站在门口，与来往的客人亲热寒暄。由于只是初中升高中，升学宴的规模并不大，来祝贺的都是林、慕两边比较熟稔的朋友。安蔓茹的到来，显然在意料之外。
　　隔着很远，安蔓茹就认出了林若冰的背影。
　　优雅迷人，一如初见。
　　安蔓茹的心脏剧烈跳动，她突然抓住何启楠的手，迈不动步子。何启楠回头，看见安蔓茹额前沁出的汗珠，轻轻摇头。
　　“这么久了，你还是放不开。”
　　“要不……别去了，我害怕。”
　　“怕什么，你都毕业了。”
　　“可是……我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我说就好。”
　　何启楠反手握了握安蔓茹，如此炎热的天气，安蔓茹的指尖却是冰凉的。何启楠不得不停下脚步，等着安蔓茹调整好情绪。
　　安蔓茹用力吸了几口气，点点头说：“走吧。”
　　越来越接近，越来越紧张。
　　林若冰的身影，近在咫尺。
　　“慕叔叔，恭喜恭喜！”
　　林若冰正在和客人说话，听见熟悉的声音，猛然停顿。
　　是何启楠。
　　那安蔓茹，也来了吗？
　　林若冰慢慢转过身子，与安蔓茹四目相对。
　　“林老师，好久不见。”
　　安蔓茹比之前长高了很多，是换了水土的原因吗？原本短短的马尾已经蓄成长发，轻柔的发丝随着呼吸摆动。她似乎比之前瘦了，脸部轮廓变得锋利，不似当初可爱的婴儿肥，更有几分花季少女的美感。
　　果然，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
　　林若冰打量着安蔓茹时，安蔓茹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林若冰，还是那么独一无二，从眉毛到眼窝，从鼻梁到嘴角，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尤其那双眼睛，潋滟得能滴出水来。
　　何启楠轻声咳了两下，慕泽晖微微皱眉。
　　林若冰立刻回过神，挤出几分客气的笑容。
　　“好久不见，你们都还好吧？”
　　林若冰说完就后悔了。
　　何启楠常往自己家里跑，安蔓茹也时常发短信讲述近况，虽然自己从不回复，但每条都看得仔细。两人好不好，自己再清楚不过了。问这一句，不过是徒增尴尬而已。
　　“我们挺好的，就是茹茹总念叨着好久没见林老师了，是不是？”
　　何启楠把安蔓茹往前推了一把，安蔓茹没站稳，差点倒在林若冰身上。林若冰下意识伸手去接，又马上缩回去。
　　“我……林老师，沐沐要上高中了……恭喜恭喜！”
　　“嗯，谢谢！”
　　说完这一句，安蔓茹便一言不发地躲在何启楠身后，何启楠暗暗念了句“真怂”。慕沐正合时宜地跑出来，解救了陷入尴尬中的几个人。
　　“何启楠，你……啊，蔓茹姐，你也来了呀，快进来！”
　　慕沐扯着安蔓茹的胳膊，把两人拉进去。
　　安蔓茹起初时没注意，坐好后仔细回忆了一下。
　　“何启楠”和“蔓茹姐”，怎么嗅出一丝奸情的味道？再看看旁边的何启楠，满脸春风得意，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既视感。
　　安蔓茹摸了摸鼻子。
　　难不成，这两人真有故事了？
　　酒席的流程很简单，慕泽晖向亲友致谢后，大家便开始用餐。
　　安蔓茹的眼睛始终围着林若冰打转，筷子都没动几下。林若冰也时不时地瞥向安蔓茹，偶尔目光相撞，安蔓茹马上低头吃饭。
　　很快，酒席就散了。
　　慕沐让何启楠陪自己回家，何启楠借势说要安蔓茹一起，慕沐想都没想，一口答应。安蔓茹再三推脱，还是被两人拖回林家。
　　何启楠：“想她，就赶快见，不然再别和我诉相思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