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待花开（师生）》阳安安

19、老师，对不起

　　安蔓茹兴师动众地翘了半天课，和何启楠回到学校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明天就放假了，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找林老师道歉啊？”
　　何启楠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放学。
　　“嗯，我去看看老师在不在，你先回班级吧。”
　　安蔓茹来到林若冰办公室门口，迟迟没有敲门。
　　“怎么站在这儿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若冰今晚没有自习，本不用来学校，但因为不放心安蔓茹，吃完饭又折回了办公室。
　　“老师，我，我想来问问假期作业。”
　　“何启楠白天把作业拿回去了，她没说吗？”
　　“没说。老师，那个……”
　　“怎么了？”林若冰掏出钥匙。
　　“我能进屋说吗？”
　　“进来吧。”
　　林若冰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桌前，安蔓茹跟着进来，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咯噔，林若冰的心往下沉了几分，她打开电脑，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子。
　　“老师，对不起。”
　　林若冰身形一顿。
　　“老师，我前一段时间不懂事，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以后不会了。希望您不要介意，能够原谅我。”
　　昨晚，安蔓茹对着镜子，把这句话练习了很多遍。
　　“没事的。”
　　林若冰轻轻吐出一口气，话语依旧少得可怜。
　　安蔓茹咬了咬嘴唇，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自己说什么，林若冰的反应都是淡淡的，甚至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仔细想想，似乎，是讲《长恨歌》的那节课……
　　“老师，关于《长恨歌》的理解，我回去翻了《资治通鉴》，您说的有道理，是我狭隘了。还有这些天缺课的事，对不起。请您放心，课后我都问同学借了笔记，不会落下的。”
　　“嗯。”林若冰坐下，敲了敲键盘，说：“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你不用在意。”
　　“可您好像还在生气。”
　　“没有，我只是比较忙。”
　　林若冰一直盯着电脑，完全看不出情绪。
　　“那我不打扰您了，您注意休息。”
　　“嗯。”
　　“老师，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
　　安蔓茹转身后，林若冰抬起头，看着安蔓茹的背影，说：“假期少上网吧，耽误时间。”
　　“好。”
　　安蔓茹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直到林若冰完全被门挡住，才如释重负地卸下嘴角的弧度，然后去了苏叶笙的办公室。
　　“苏老师。”
　　“安蔓茹？”
　　苏叶笙正在排假期值班表。
　　“老师，对不起。我前一段时间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今后不会了。”
　　对于安蔓茹之前的肆意妄为，苏叶笙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给她一些自主调整的空间，没想到越纵容越过分。
　　苏叶笙松开鼠标，双手交握，语重心长地说：“不用道歉，你能想明白是最好，我不希望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现在是关键时刻，你一定要把握好。”
　　“嗯，老师，我知道了。”
　　“而且，刚开学时我就和你说过，不能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习，明白吗？”
　　安蔓茹知道苏叶笙误会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苦笑了一下。
　　“怎么，笑什么？”
　　“老师，我不会耽误学习的，您放心吧。”
　　“那就行，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孩子，回去吧，趁着假期好好调整。”
　　“老师再见，假期愉快。”
　　苏叶笙笑着摇摇头，有时觉得安蔓茹心事很重，有时又觉得不过是个简单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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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路上，何启楠和安蔓茹并肩往回走，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茹茹，你假期准备做什么？”
　　“学习啊，还能做什么？”
　　“好无聊啊！我们出去玩吧。”何启楠对学习没什么兴趣，平日里凭借自己的小聪明，成绩倒也说得过去。
　　“马上就高考了，多看看书吧。”
　　“哎呀，茹茹，每天在学校还学不够吗？好不容易放假，学什么嘛！”
　　“我答应林老师了，要好好学习。”
　　“你真是……重色轻友。”何启楠推了安蔓茹一把，吃味地说：“你的宝贝林老师，每句话都是圣旨。”
　　“什么叫我的林老师，难道不是你老师吗？”
　　“别别别，谁敢和你抢？”
　　“又贫……”
　　走了两步，何启楠挽上安蔓茹的胳膊，问：“晚上回家，阿姨不会骂你吧？无缘无故旷课。”
　　“应该不会了，我从办公室出来之后，给我妈打过电话了。”
　　“阿姨怎么说？”
　　“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说别太紧张，尽力就好，我爸也这么说。唉，还觉得挺对不起我爸妈的。”
　　“好啦好啦，别想了，阿姨不怪你就行。”冷风顺着衣领灌进脖颈，何启楠冻得打了个哆嗦，问：“你今年在哪儿过春节？”
　　“我外婆家，后天我们就出发了。”
　　“这么着急啊？”
　　“对啊，一共就休两个星期，当然得抓紧时间了。”安蔓茹想到林若冰，又问：“楠楠，慕叔叔是不是还没有回来？”
　　“好像是吧，前几天还听我爸妈说慕叔叔的项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过年都回不来呢。”
　　“那……林老师，是和慕沐他们在家里过年吗？”
　　“不知道哎，我找机会帮你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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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点半，林若冰躺在床上，歌单调到自动播放，正好是王菲的《暧昧》。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爱或情借来填一晚，终须都归还无谓多贪，犹疑在似即若离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林若冰眼前跳出安蔓茹的脸，猛地从床上坐起，把音量调到最低。
　　她不喜欢这首歌。
　　再次躺下后，安蔓茹的声音一直在耳边打转。
　　“我是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
　　“可是，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对她好。我觉得唐玄宗做的，没有错。”
　　“林老师，我好喜欢你哦！”
　　“好的，我不会再打扰您了。”
　　“老师，对不起。”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些声音就越像着了魔一般，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林若冰的脸色逐渐发白，心头涌起巨大的恐慌，她打开灯，握着手机坐了许久。
　　现在正是法国的下午，林若冰给慕泽晖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那边人很多吗？”
　　“是啊，要和客户去吃饭，正在路上呢。怎么了？”
　　“想问问你项目进展得怎么样？”
　　林若冰靠在床头，穿着深紫色的睡衣，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挺顺利的，但是年前回不去了，真对不起，没法陪你们过年了。”
　　慕泽晖工作忙，经常在外谈生意，春节不回来，林若冰也没觉得意外。
　　“没事的，你安心工作吧，我先睡了。”
　　“老婆晚安。”
　　“嗯。”
　　放下电话，林若冰心里更乱了。
　　何启楠的妈妈时常和林若冰抱怨，说何父和慕泽晖总是在外奔波，陪她们的时间太少。林若冰却从来不觉得有哪里不妥，对慕泽晖也没有过多惦记。
　　以前，林若冰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性格使然。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再次看表时，已经凌晨两点。
　　林若冰站起来，揉了揉半麻的肩膀，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接着缩进被子里，关上灯。明明已经到了下半夜，却睡意全无，反而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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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学校里的老教师第一次把慕泽晖带到林若冰面前，说：“小慕这个小伙子挺不错的，你们先聊着。”
　　接着，慕泽晖对林若冰展开了猛烈进攻，很快就赢得了林父林母的认可。
　　林若冰的母亲对林若冰说：“小慕为人稳重，有责任心，条件也可以，你跟他在一起，爸妈放心。”
　　林若冰没什么期待，却也没什么异议。
　　半年后，在亲友的见证下，林父牵着林若冰，把她交到慕泽晖手里。
　　没过多久，林若冰怀孕了，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期待与欢喜，渴望这个小生命的降临，渴望承担一个母亲的爱与责任。
　　慕沐出生的那天，林若冰便觉得，人生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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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开始泛白，林若冰翻了个身，又想到在师范读书的日子。
　　她的导师是中文系有名的教授，曾在一节公共课上告诫大家。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不生杂念。杂念生，则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