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世界2》王一又

115、惊鸿一瞥10

　　最后，他索性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柜，端起那里的酒瓶和酒杯，倒了一杯酒，喝下肚，焦躁的情绪这才得到缓解。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他知道是他那最得力的干将回来了，走回到椅子里坐下了。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推开来，洛凡走了进来。就是这同时，莫晚像遮掩罪证那样，迅速收起了所有的烦躁和不安。他将视线落到跟前书籍的书页上，一边翻着书，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

　　“怎么样，洛凡，那位小姐她收了吗？”

　　洛凡摇摇头，走上前，将上衣口袋里的支票取了出来，放上桌面，说：

　　“没有，兰小姐没收取支票。”

　　莫晚还是在假装看书，用那修长的指尖慢慢地翻着书页，慢吞吞地说：

　　“我这个人向来是不欠别人人情的，洛凡你说了吗，这笔钱是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才致上的？”

　　洛凡谨慎地答道：

　　“我说过的，但兰小姐还是不肯收这笔钱。”

　　听到这话，莫晚有点意外。他发现，那姓兰的花匠竟然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在之前，他曾狭隘地想着，她是为了索要酬谢金才救他的，可这时，他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他心里有隐隐的波动，再也无法假装看书了，合起了面前的书籍，将它推向一旁。然后，他拿过桌面的支票，把它摊开，看了看。

　　这支票果然还是之前签下的那张支票，一点没变，为此，莫晚心里多少是有点触动的，想不到那样一个小小女子在金钱面前竟然有如此定力。

　　可是，小小的触动之后，莫晚又恢复了尖锐的本能，固执地把维岱想象成一个为了酬谢才不折手段的人，挖苦意味十足地说：

　　“我这个人一贯不受人欢迎，这事我知道，连跟我血脉相连的父亲都不要我！她一个跟我无关的人，为什么要奋不顾身地救我？”

　　“这……，公爵……”

　　“一旦救了我，这不就是她所图的吗？怎么，她不肯收下这支票，是嫌钱少了吗？”

　　说着，莫晚变得愤恨了，从嘴角挤出蔑视。他偏执地把维岱认定为一个贪图钱物的人，迫使自己看不起她，一言一行中，均充满了鄙夷。

　　洛凡知道事实绝不是这样的，他跟维岱交谈过，体会到那种恬静和淡然，知道她绝不是一个贪图钱物的人。他想劝劝他的主人，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动了动嘴唇，没把话说出口。

　　莫晚越是看着支票，就越生气，挖苦地说：

　　“这可是一百万图布呀，够一个普通人吃穿一辈子了！她居然还看不上眼，她到底还想要多少钱呢？”

　　洛凡再也无法沉默了，摇摇头，答道：

　　“不是的，兰小姐说那是她应该做的事，才不肯收这钱的。”

　　应该做的事？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莫晚扬了扬嘴角，将嘲笑进行得更鲜明了，一把将手里的支票掷到桌面，说：

　　“我可真是听不懂这话了，那怎么会是她该做的事呢！如果说，她帮着杀手马德来刺我一剑，还说得过去，但帮我一把，怎么会是她应该做的事呢！难道她不记得，她到这里应聘花匠的那次，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赶出去，她自己有多么狼狈吗！”

　　莫晚坚定不移地认为维岱救他，是带着目的性的，迫使自己看不起她。皱着眉头的他，眼底、嘴角都是怒气。

　　洛凡实在不知道答什么好，没有答话。莫晚叹了一口气，吩咐道：

　　“算了，心意我已经送到了，钱是她自己不要的，这样的话，就不能说我不近人情了！注意了，洛凡，要是日后那女人找上门来索要酬谢金，直接把她轰出去！”

　　莫晚长了一有毒的嘴巴，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就像此刻，他明明心有触动，可还是无视自己内心的感受，不分青红皂白地中伤维岱。

　　洛凡神情僵硬地点了点头。莫晚摆了摆手，吩咐道：

　　“好了，你出去吧，洛凡，我想再看会书。”

　　“是的。”

　　洛凡立即告退了。在房门关起的一刻，莫晚从座位里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站着。

　　他哪有心情看书啊！他满脑子都是怨念，埋怨维岱为什么不收下支票，这样就像是他欠了个人情债似的！

　　他由衷不想这样，迎着窗外吹进的冷风，抬手松了松领结，开始调试自己的心情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跟他无关的女人，不值得他分神。

　　想着想着，他就没那么暴躁了，走回桌边，拿起桌面的支票，把它锁进了抽屉里。

　　五点半的时候，维岱准备去临街买一些食物当晚餐，她拿了一点零钱，走出了房间。当她走到后院门口，临街走来了一群人。

　　她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之前到这里来找金炉的五名伙伴。跟上次不同的是，五人都是本来面目，她们全都穿着长裙，俊逸非凡。

　　维岱见了这一幕，总算从一个侧面见识了女子组织的风范，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可是，这触动还没大到让她想加入她们。歌剧院这职位是她好不容易才谋得的，她不会舍弃它。于是，她停在了门口，等着几人走过来。

　　在门外的街道上，拉莫走在队伍的前头，她的手里捧着一个银色的盒子，昂首提胸地迈步，像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她在第一时间内看到了院中的维岱，隔着铁大门问候道：

　　“你好啊，美人！”

　　维岱也问候道：

　　“你们几位好。你们是路过这里吗？”

　　拉莫答道：

　　“不，我们是特意来看你的。”

　　说着，拉莫推开后院的门，走了进来，其余几人紧随其后。当几人停在院落中央，拉莫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维岱，说：

　　“这是我们特意去市场给你买的鸡腿，你受伤了，吃了这些鸡腿，好好补补吧！”

　　“这……”

　　维岱迟疑着，不敢接过那份好意。拉莫豪气干云地说：

　　“别担心，美人，我们到这里来，只是纯粹以朋友的立场来关心你的，绝不提让你加入组织这事！”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劝道：

　　“是啊，拿着吧，维岱，你手受伤了，得吃点好吃的东西！”

　　“你太单薄了，得补补身子才行！”

　　“拿着吧，维岱。你要不拿着，我们可怕的‘藤蔓’拉莫小姐能再去买一车鸡腿给你送过来！”

　　最后这句话是歌娅说的，拉莫听了稍有不满意，两手叉腰，反驳道：

　　“喂，歌娅，不准在这个时候中伤我！我绝对会买两车送过来！”

　　维岱被逼无奈，这才伸手接过了那鸡腿。银色盒子颇沉，她预计，里头有不少的鸡腿，她握着这些重量，感觉心里也沉甸甸的。

　　不过，这种沉重并非负面的，而是正面的，让她觉得感动。

　　这是久违的感觉，让她觉得受到了亲人的关怀。这同时，她心里的自责感多了一些，只觉得没有加入她们的自己无法享有这股殊荣，只得垂着视线，以掩饰掉自己内心的愧疚。拉莫又说：

　　“来之前，我们已经计划好了，等下子，维岱你就在房间里吃这盒鸡腿。我们几个呢，就帮你去门口停车。”

　　维岱断不能同意这事，说：

　　“不用了，我的伤不碍事的，能干活！”

　　一旁的玫泪劝道：

　　“维岱你好好休息吧，就让我们帮你停车！”

　　菲丝也说道：

　　“维岱你还是答应要求吧，不然，拉莫这一星期可都会失眠！”

　　沐恩也劝道：

　　“是啊，维岱，你就好好休息，让我们来停车！当成是对我们上次来找麻烦的补偿！”

　　歌娅也说道：

　　“你就安心休息吧，维岱，实不相瞒，以前艾妮塞在的时候，我们时不时也会过来帮忙。”

　　最后，拉莫补充道：

　　“你就听我们的话吧，好好歇歇！”

　　维岱一人说不过五人，只得同意她们的要求，回了小房间。五人则到了剧院正门口，替客停车。

　　六点过后，陆续有观剧者来歌剧院了。过了六点半，观剧者越来越多，各式的马车从街道两旁驶来，街面越来越拥挤。
　　菲丝、沐恩、歌娅、玫泪四人在门口替客停车，拉莫在十字路口的方位，招揽着生意。

　　她抡起袖子，大声喊着：

　　“最精彩歌剧要上演了，大家快来看呀！”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行人都是匆匆经过她跟前，头也不回地走远。某一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迎面走来。

　　这老翁满面红光，精神矍铄，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驼背前行。他的行动很慢。拉莫走上前，问：

　　“老伯，你要看歌剧吗？”

　　“噢，不——”

　　老翁的话尚未说完，拉莫就眨了眨眼睛，自动意会了他的意思，大声说道：

　　“你说什么，老伯，不用麻烦了？干嘛这么客气，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这就背你过去看歌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