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恰逢少年（二） ...
-
风卷花海，拂晓叶动。
一手搭着前额，三井寿闭眼，眼里皆是她的影子。
轻嗤一声，他掀起薄被，一把打开了床头的灯。
橘灯微暖，他刚毅的轮廓投射在墙上，透出几分靡丽的颓然。
指尖修长，像极了艺术家的手摸向床头的暗格，他从里头掏出一包香烟来。
这烟还是他管铁男要来的。
他平时极少抽，只有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两指夹着香烟，对准烟头，他吸了一口。
许是吸得急了，他竟然呛到了喉咙，忍不住咳起来。
垂眸看着手里袅袅的烟雾，他眸光一沉。
心里的躁动越来越盛，终是两指捏住还在燃着的烟头，狠狠一掐。
将手里的香烟扔进垃圾桶，他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了卧室的门。
在客厅倒了杯水，他喝了几口。
放下水杯，他仰头便倒在沙发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昨天他竟然转身就跑了。
在鹤见面前。
波湛青眸，三井寿一双漂亮的眼睛揉进了黎明的天色，他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鹤见。
这个名字曾经就和篮球一样，在他年少的记忆中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唇齿摩挲出来，依旧灼热滚烫。
“喂，你也喜欢篮球吗。”他想起那个夏日炎炎的午后，鹤见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手里揽着一颗篮球。
彼时的他，还是个什么规则都不懂的小屁孩，却已经疯狂地爱上了篮球这一种东西，难得遇上情投意合的玩伴，自然是欣喜万分的。
那时的他们，连课间的时间都奉献到了球场上。
“小三，这边！”鹤见运球很稳，速度又非常快，经常让他把球传给他。
“小三，我们就站在三分线外练投球吧！”鹤见把球递给他，朝他龇牙笑，“输了的人请吃冰淇淋。”
“噫，你怎么喜欢女孩子吃的东西。”起步跳跃，他瞄准篮筐，嘴里还不忘吐槽着鹤见。
鹤见这家伙，除了喜欢篮球这一点很对他胃口外，其他的做派和女孩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别人喜欢奥特曼，他喜欢水兵月。
别人喜欢蓝色，他喜欢粉色。
还喜欢毛绒绒的东西。
每逢这个时候，他总要嘲笑他就像个女孩子。
而鹤见总是耸耸肩，一脸无奈地说，“我本来就是女孩子啊。”
他记得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的，“如果你把头发留长估计还有可能。”
那头比他还短的板寸，还有男生才穿的校服裤，说出去谁信呢。
也就小脸蛋粉嫩嫩的。
一看就是个漂亮的小男生。
“我还听见你妈喊你名字呢。”他见过鹤见妈妈一次，那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她一边揽着鹤见一边喊着信一郎。
“噫，我其实还有个名字。”鹤见眯着眼儿，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猫。
“嗯？”他狐疑地挑眉。
“等你三分超过我时再告诉你。”鹤见那时是这么说的。
等到他的三分非常熟练，成为武石中学支柱的时候，鹤见却不见了。
那是个阴雨天。
他们还是国中二年级。
他们在练习赛上打赢了水光中学。
那天他格外开心，因为那一场球赛他和鹤见并肩作战，拿下了四十多分，这简直就是奇迹。
大家都戏称他们为武石双星。
可是他也清楚地记得，就是在那一天，武石双星就成为历史，只能存在记忆中。
因为，鹤见要走了。
他要离开这里，去国外。
“你走吧，县大赛冠军我会拿给你看的。”送走鹤见的那一天，他这么发过誓。
他们最爱的篮球，他会继续下去的。
他要带领整个武石中学的球队，称霸县中！
呵。
思及至此，三井寿撇了下嘴角，扬起一抹冷冷的笑。
就算他们取得了冠军，就算他拿到了那一年的MVP又如何。
黑暗中，三井寿整张脸都埋在手臂下，投在了阴影中。
现在的他。
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无论是哪个鹤见。
他一点都不想见到。
深深吐出一口气，三井寿胸口闷得几欲炸裂。
许是觉得还不够。
那口浊气依然如鲠在喉。
似乎需要狠狠发泄出来才能畅快一般。
沉默了许久，他猛地挪开手，眼里是如点漆的光。
那光带了几分戾气。
他伸手捞过旁边的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铁男吗，我是三井。”
长发垂肩，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勾出一抹笑。
那笑带着几分嘲弄无奈。
还有，摧毁一切的决心。
和篮球有关的东西，都毁了吧。
当他带着铁男一群人踏进学校篮球馆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也让我们加入玩玩吧，宫城。”俯身捡起脚边的篮球，三井寿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掌心向上把玩着篮球，抬眸看着场中训练得正开心的少年们。
看着他们打篮球的模样，他心里就像是被火烧一样。
“我们在练习中，其他队员也在场，”一手拦住因为铁男将烟灰随意洒在篮球场上几欲发飙的樱木花道，宫城良田凛着双眸，眼里多了几分恳求，“不要这个样子……三井，我求求你。”
宫城是个硬气又恣意的人，上次被他打了都没有吭声，这次居然用这种服软的语气同他说话。
当真有意思。
“自己被揍得稀巴烂也没有关系，只要篮球队的其他人不要被牵涉进来就好了，”崛田德男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三井寿身后，看着宫城，“是不是这个意思呢，宫城。”
闻言，宫城良田眸光一敛，“不，请不要再揍我了。”
现在的湘北，需要他。
他要留下来好好打篮球。
“我现在绝对不能再回去住院了。”握紧拳头，宫城良田垂着脑袋，低敛着眸光，继续用恳求的语气拜托他们回去。
看着他为了篮球低声下气的样子，三井寿心里腾地升出一股怒火，他半勾起嘴角轻嗤一声，拿眼斜睨着宫城良田，声音里是满满的讥诮，“你是白痴么。”
他一手托着篮球，伸到铁男面前，冷笑着，“我是专门来砸场的呢。”
话音未落，铁男一把将烟头按在篮球上。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最大的挑衅和蔑视。
还是一种侮辱。
这群人侮辱了他们心中神圣的东西，简直不能忍！
于是，流川枫出手了。
接着，事态发展越来越严重，樱木也加入了战局。
这边看着情况不对，篮球队的人赶紧把球馆的大门关上。
如果被发现篮球队员打架，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打赢了陵南，他们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就在关门的前一秒，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这么传了过来，“同学，可以让我进去再关门么。”
而里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宫城、安田、流川、樱木，都见了血。
三井的拳头依旧不停地落下。
他看着他们口口声声为了全国大赛隐忍的模样，看着他们追逐着他曾经的梦想，三井寿心里一团烈焰已然烧至脑门。
他的拳头又落了下去。
一拳又一拳。
哪怕自己也挨了许多下，哪怕他也鼻青脸肿，他依旧不肯撒手。
全国大赛。
去他妈的！
他像是一头绝望的幼兽，张着并不成熟的爪牙，对所有不满的东西拼命发起进攻。
那般执拗。
又那般绝然。
凭什么他失去的东西，他们却可以这么执着地去追逐。
凭什么他当初的梦想，他们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凭什么！
他的眼里有疯狂的星火在簇簇跳动。
他眼中的不甘，清楚地看在他们眼里。
也看在了她的眼中。
猝不及防地，她又闯入了他的世界，再次遇见了他的狼狈。
她就这么走到他面前。
水漾明眸如一汪星湖。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此时的自己。
愚蠢又偏执。
他看着她径直走来的步伐，他想退。
可是又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到他面前，看着她柔软的手握住他的。
她的声音轻柔如风，一下就抚到他心底。
温暖得让他颤抖。
她对他说。
你的手是用来打篮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恰逢少年（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