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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过去篇 “只想叫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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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篇——梦魇
大雨
水漫金山
容旗这段时间可能听褚白讲多了他之前的事情,刚一入睡,就梦到了褚白——小时候的褚白。
褚白有一张不显年龄的脸蛋,所以二十四岁伪装十七岁的时昭昭也是轻而易举。
但容旗见到真正校园时期的褚白,才感叹什么是青春无敌。
——他真的可爱满分。
只那时候的褚白还沉浸在父亲赌博颓靡不振的阴影里,厚厚的头帘盖住眼睛,只有白的晃眼的肤肉,随着走路一颤一颤,简直可爱的让人发昏。
他独自一人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高二
学业已经很紧张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再加上极度的营养不良,他还没有到家就已经晕倒。
容旗下意识去接住他。
手上一沉
真的接了个满怀。
在这场没有尽头的走马灯一样的旧梦里,容旗循着记忆将他带回自己家。
装潢陈设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就连热水壶上的英式插口都还带着塑胶封口,无人用过的新。
褚白醒来
眼神中是警惕深重的恐惧。
容旗让他张嘴。
褚白吓得一抖,乖乖张嘴。
一勺滑嫩鲜甜的海鲜粥被冲进胃袋,缓解了胃部紧缩的疼痛。
容旗问:“还要吗?”
褚白犹豫片刻,好像就相信容旗不是恶人,点点头,要自己捧过碗。
容旗轻轻一躲,避开了他的手,勺子递到褚白嘴边:“喝吧。”
还没有二十岁的褚白,骨香肉嫩,已经有几分灵艳逼人。
容旗全程注视着他,不能移开视线。
被盯住的褚白很不自在,讷讷张了张嘴,花了好几秒才组织好语言,开口就是谢谢,他说:“谢谢叔叔。”
容旗一顿,应下了。
褚白和容旗相差有一旬左右,替换到现在的褚白,他又比他大几岁,显然叫叔叔也并不过分。
但褚白显然是想跟他拉开距离,全程恭敬有余而亲切不足。
从沙发上找到自己的书包,拎起,就要告辞回家。
容旗叫住他。
褚白一顿,手就被他捉住,然后套上去什么东西。
容旗说:“一点心意。”
沉重的垂坠感让褚白心神颤颤,他看着手上串成串串的黄金猪猪,好像自己也被竹签捅穿串起来烤。
他为着这份陌生人赠予的贵重礼物,实在觉得惶恐。
容旗问:“喜欢吗?”
褚白马上要脱下来,头摇的像拨浪鼓:“先、先生,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挣扎间,他攥住容旗手的力度出奇大,指甲都陷进对方肉里。
好不容易脱下来,双手奉还到他手里,惶惶:“叔叔,我、我先回家了、”
容旗无奈点头。
一路上,容旗尾随他回家。
褚白并没有发现。
这个时候,容旗的身影又像透明人,好像不能干预褚白的人生。
他回到家,是近乎死寂的沉默。
容旗跟着他进了玄关。
伸手想要碰他的时候,一下穿过去,没有实体。
容旗挑了挑眉。
褚白却不知道有人跟他一起回了家,他换好鞋子,很乖地,“爸爸,我回家了。”
惯例没有声音回答。
褚白知道,这个时候,父亲不是去喝酒就是赌钱了。
但好在一点
他只是逃避面对,以喝酒来消沉度日,却并没有染上家暴恶习,对上褚白的时候,有时候静静地看他,有时候又会抱住他,紧的让褚白不能呼吸,然后一声一声,啜泣地:“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对不起你。”褚白的父亲从沙发上抬起头,缺乏修剪的胡茬显得狼狈又颓靡,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掩盖不住,精神紧绷,有好像欲盖弥彰的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容旗的心惴惴不安。
褚白只是很寻常地,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抚慰他的父亲:“怎么了,你吃饭了吗爸爸,我去给你做点饭吃。”
男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让褚白坐下。
他自己进了卧房,不一会儿,抱出来个小箱子,上面用旧红色的布盖着,很小心地被放在桌几上。
褚父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打开。
吱呀一声
时钟倒退,尘封的记忆从旧箱子里被打开。
里面是一本厚相册。
还没有褚白的父亲和母亲,两个人合体又登对,褚白漂亮的脸蛋得益于双方良好基因。
褚白是第一次直观看到自己的母亲。
他听邻居说过,听父亲在酒后提过,唯独没有见过生他的这个女人。
照片上的母亲,梳着长长的马尾,青春羞涩,洋溢的快□□过照片藏不住。
越往后翻
有褚白母亲做饭的照片,铺床的照片,回眸一笑的抓拍,褚白漂亮的眼睛就是来源于她。
这个时候
相册已经快要见底。
在最后一张上面,是褚白的母亲大着肚子,和父亲的合照,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憧憬的笑,他们期待着这个属于自己的新生命。
褚白近乎贪婪地看着上面的母亲。
褚白的父亲将最后那张照片从相册里拿出来。
他翻到背面,褚白看见上面有一行字。
“亲爱的小孩,不知你是男是女,祝你永远快乐开心。”
——爱你的妈妈
褚白眼眶渐渐逼红。
褚白的父亲说:“等我死后,不要坟墓,也不用办葬礼,把我和你妈妈的骨灰混在一起,洒进海里。”
褚白的父亲说:“天地之大,我没有带她去看过,但愿随着洋流,飘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褚白没由来觉得不安。
接着
褚白的父亲将箱子装好,郑重而颤颤地将它交给了褚白。
“之前的时候,我一直逃避,不肯让你看妈妈的照片,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怨恨你。”
“但是褚白,你要记住,你的妈妈很爱你,爸爸也很爱你。”
他抱住褚白,才发觉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瘦,瘦的比这个常年酗酒的酒鬼还要嶙峋,他伏在褚白肩上,还能流出热烫的眼泪:“对不起,儿子对不起。”
......
容旗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在一个春风和煦的午后,褚白的父亲跳楼自杀了。
尸体面目全非,褚白作为他唯一的子女亲属,被老师接到殡仪馆,见最后一面。
警察让褚白在情况单上签字,上面一行:系跳楼自杀,是否存疑,家属可申请法医鉴定。
褚白闭了闭眼,在上面签字。
“我没有异议。”
容旗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在父亲火化后抱着骨灰盒回了家,按照他父亲的意愿,将他和自己的母亲葬到海里。
他没有哭
也可能眼泪早已伴随这么多年的苦楚流干了,再也不能哭出来。
容旗看着他又打开那个箱子。
里面有一张多出来的纸,是褚白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遗言书。
他看着褚白的身体顿了顿,才强撑着打开:
吾儿想想,勿念。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可能属于他们父子间的话,早已经随着那个拥抱将一切都讲清楚。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到纸上
褚白匮乏的泪腺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恢复正常
他的眼泪一下子打开阀门,没有止境的
容旗想抱抱他。
他的手穿过褚白的身体,是透明的,轻飘飘像云朵。
容旗只能看着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痛将他贯穿,他抱着那个木箱子,蜷缩在沙发上,像还在母亲的子宫。
容旗就那么看着他。
褚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缓过来。
他机械地按照大脑存活指令进食,又因为情绪器官的胃袋抽搐而全部吐出来。
他瘦脱了像,没有人形。
容旗的心像一张纸,被随意折叠,揉搓,然后丢进垃圾桶。
无情地碾压。
直到有一天
门外的敲门声震天响。
褚白去开门。
一拳被打倒。
他缩在地板上,有纹龙画虎的人走进来,支在沙发上,葛优躺,小弟给他点烟:
“看看,你老子的字迹。”
褚白被拎着脑袋拖过来,那张纸条摁在他的眼前,沾了褚白的鼻血。
红艳艳
褚白好像搞不清后面有几个零。
寻常的敲打,寻常的问候
很多的债
还不完的钱。
但这些好像突然给了褚白动力,在追债的说要收房子之后。
褚白不能接受这套还能称之为“家”的房子被收走,哪怕他们拿走了他家里的钥匙,将他强硬赶出去。
褚白像条狗,蜷在桥洞底下。
他想:“他要拿回他的家。”
从这之后
褚白开始疯癫一样的赚钱。
兼职,外卖,钟点工,补习班老师,凌晨的时候,在支起的小摊上煮面条,一碗五块,他需要很多碗才能回家。
在这样重复而绝望的机械性工作下,褚白的成绩一落千丈。
他没有考上大学,或者考上也没有钱交学费。
他像一口咬住猎物就绝不撒嘴的鬣狗,每一分钱都不肯被他浪费掉。
他的身体严重透支
直到一天
容旗像往常一样片刻不离地跟着他,看他在笔记本上一字一画,写下:“妈妈,我想回到你的子宫,那样我就可以用脐带缠死自己。”
容旗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赚钱,但越滚越多的高利贷像雪球,把他重重压垮。
天文数字
把褚白肢解分开卖都不能还上。
褚白想到父亲
或许父亲也是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所以才如此果决的离开这个世界。
褚白想,好像这样也不错。
他走到桥边,他看不见容旗在身后紧紧抱住他。
他看到一家三口在喂鱼,很小的女孩子穿着裙子,天真烂漫地开口:“妈妈,鱼也有妈妈吗?”
女人蹲下来,柔声对她说:“当然,天下间万物都有妈妈,鱼也不例外。”
褚白一下子哭了出来。
事情转变的契机是在一次兼职。
褚白做KTV推销酒水的男公关。
他有一张初恋情人的脸,不论男女,因此很受欢迎。
他喝的酒越多,客人们越高兴,卖出去的就越多。
他不管他的肠胃是不是能承受,他觉得喉管热辣辣的疼,但红彤彤的钞票好像蛊惑:“你不能倒下。”是这样说。
褚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KTV五光十色的灯光闪烁,打在他的脸上,炫目逼人。
黄白的液体倒仰,一抽一抽,又被吐进马桶里。
这场还没有完,同事敲敲厕所隔间门,问:“还能坚持吗?”
褚白说:“可以。”
他听见同事担忧地叹了口气,皮鞋和地板接触,走路声越来越远。
褚白脚步虚浮,站不住。
脑袋疼的要爆炸,他打开水龙头,往脸上喷。
冰凉的水冲进鼻腔,他痛地咳嗽,肺都要被咳出来。
长时间的连轴转让他的身体不能负担,只需要一个契机,厕所里又会有猝死的意外发生。
褚白想到这里,自嘲一笑。
他转身
要回房间。
出门,有区别于男人的骨骼和温度握住他的手。
“褚白。”女声平铺直述,叫住他。
容旗知道,这是褚白记忆里的孙姐。
救他于水火的女人。
容旗只听他含糊讲过,是在路上碰见孙姐,被他挖去当职业婚恋师,却不知道详细。
此刻
褚白抬头。
因胃部抽搐,他佝偻着腰,因此比穿细高跟的孙姐还要再矮上一点。
孙姐忽然捻起他的下巴,长长的艳色指甲和褚白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对比,眼线拉长后的眼尾细细,像狐狸,孙姐眯起眼,打量着他。
“不错。”她金口玉言。
褚白根本就是懵的,他只觉得是哪个醉酒过后的富婆来寻欢作乐,不敢得罪,捏声捏气:“姐姐,你的房间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孙姐轻轻笑了下。
她问:“走不走?”
这下更加做实了褚白对她的看法,他很老实地,近乎有些木讷了:“姐姐,我卖艺不卖身的。”
容旗都轻轻笑出了声来。
孙姐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滑动,旖旎而泛香,带着无言的蛊惑。
孙姐的身体越靠越近,褚白都要叫同事来救场。
容旗在心里想,如果是真的,怪不得褚白不敢跟他讲。
如果是假的,容旗眼神微暗,如果身体能有实质,大概会把这个女人直接撕碎。
就在这时
发现女人离开的经理找过来,他态度恭敬,褚白意识到,好像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更甚,他轻飘飘瞥了眼褚白,说:“刚才就在找你,这是孙姐,还不快打招呼。”
褚白云里雾里
直到孙姐将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那是他做接到的第一个委托。
委托人给的照片和褚白有八分相像,只是褚白五官更精致,而且瘦。
不管他信也好,不信也罢,孙姐大手一挥,三十万现金直接拍在褚白面前。
这是他喝坏身体都赚不来的钱。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动摇了。
褚白说会考虑考虑,但其实没有很久,他就主动敲开了婚恋会所的门。
孙姐并没有直接让他做任务,而是给了他一段时间来学习照片上的人的神态和生活习惯。
孙姐对褚白并不抠门,甚至强迫他吃下东西。
虽然目的是为了让褚白和照片上的人更像,但食物进肚的确是让褚白的身体变的好了起来。
一天一天
直到褚白能够用很温柔地眼光看向委托人,给其以不可思议的震撼后,褚白的第一个任务终于开始了。
他穿着和照片上的人如出一辙的衣服,像一个礼物一样出现在攻略目标祭奠亡人的路上。
按照计划
攻略目标会停下车,接着用十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将他带回家。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感化攻略目标不要继续萎靡在失去心上人的痛苦里,回归家庭,获得新的开始。
褚白想好了几十种会面临到的情况和随机反应。
这天下雨
车子果然依照计划在发现褚白的时候一脚刹住。
褚白调整好表情,转身
被一套挺括西装盖住。
冷香覆盖着他,褚白的面前被身形高大的人笼罩,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记得是非常柔和的声音:
他说:“我们回家了。”
非常熟悉,但褚白想不起来是谁。
他抬眼,发现可能是雨雾迷蒙的原因,他好像看不清对方的脸。
于是褚白扫了眼车牌,知道没有找错人,所以跟他上了车。
车子一路向前行驶,在身边坐着的人靠的很近,动作亲昵,长的要命的一双腿伸到褚白这里,将他圈住。
褚白缩着身体,像鹌鹑。
他甚至不敢打开手机,跟孙姐说一声计划成功。
褚白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呢,他说不上来。
直到车子停下,男人将他从车上牵下来。
他叫着他的名字:“褚白。”
褚白一下骇住。
他的脑袋飞速旋转,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在车上告诉男人他的名字。
但实在想不起来。
他懵懵地被男人牵进房子里,阴沉沉的天气被关在外面,地板干燥而整洁,湿漉漉的褚白被送进浴室。
他换上干净衣服出来,就有饭菜的香。
褚白以为,是男人习惯性地照顾那个已经死去的故人,想要重现当时的情景。
他很乖地按照男人的指示行事,没有丝毫的不规矩和破绽。
但褚白并没有察觉,他吃饭的时候,男人赤灼的瞳一直在盯着他,分秒都不曾眨动。
他吃饭时鼓起来的脸蛋可爱
浓浓好像很纯情的睫毛也可爱
就连吃饱后乖乖把筷子合好放在碗边,男人都觉得很可爱。
褚白其实想,按照计划他会弹故人弹过的钢琴曲给攻略对象听,好让他坚定不移地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巧妙地缘分。
但刚刚要开口时,却被出声打断,男人好像很依顺地说:“你应该困了吧。”
事实上,褚白的确是缺少休息和睡眠。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礼貌地说一句:“谢谢,其实也没有很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其妙被送到房间,莫名其妙脱下鞋子来到很好睡的床上。
脑袋枕到很好睡的枕头上。
困意一下浮涌。
男人在这时忽然问:“刚刚你想说什么?”
刚刚他有想说话吗?
褚白好像记不得了。
他半阖着的眼睛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有双很宽厚的大掌在他的发缝中捋过,一下一下,好像小猫在阳光很好的午后被顺毛。
怎么能有哈基米拒绝这样的诱惑。
褚白不行。
他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很和煦的氛围被突然打破。
湿润的吻印在他的唇上。
褚白因为震惊而大睁的眼睛被一双手牢牢盖住。
他想要挣扎,却被强制镇压。
这不公平的身体力量让褚白毫无还手之力。
容旗能够触碰到他软软的体温,还有香的要命的呼吸。
一切都是有情人的催情剂。
容旗想
他终于抱到了他。
穿过重重苦难镌刻的时光,那些被褚白好好藏起来不曾讲过的沉疴堌疾,容旗宁愿一处处吻过
只想他不要再痛了。
他叫他:“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