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记》诸葛脱脱

21、【盐市鬼姬】壹 逛窑子？？？ “天呐！我

　　“天呐！我的脸！”
　　宛小记斜靠在床上，举着一面菱花铜镜大呼小叫。
　　圆……圆了一整圈啊……
　　小记发出了一声悲鸣，咚地倒在枕头上。
　　“胖成猪算了……”
　　“天天不挪炕，早晚给你卖到宰猪场里去！”
　　素色的帘子微微撩起，宛离端着一铜盆的热水骂骂咧咧地从外房进来。
　　“又不是人家的错。”小记捏着娇滴滴的声音抬起自己的小腿，“人家不能动嘛！”
　　“别，我早饭快吐出来了。”宛离把盆子往矮凳上一戳。“把脸洗了！”
　　这还是亲弟弟吗！
　　“没、没礼貌……”小记撅了撅嘴，转眼又瞪着他道。“怎么还不去上学？”
　　“再等等，我脚程很快。”宛离这么说着，“昨夜尼姑来看你，你竟然睡得不省人事的。她说早上还会再来一趟。”
　　“哎？”小记一边抹着脸一边道，“夜深了还来多危险啊？我得和她唠叨唠叨。”
　　“许是观里的事忙的，最近听人说夜市闹鬼很凶，大概不良道观也忙的慌，正缺人手呢。”宛离掖了掖裤腿坐在了床尾，“你也歇了一个多月了，别人许是不知道，你那脚好得差不离了我还能看不出来？你就是懒得回去，看你肥成猪罢！”
　　小记手里一抖。
　　被……被拆穿了……
　　自己当初死皮赖脸地要平野渚加工伤费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羞耻啊……简直不想回去看见那张死鱼脸。
　　不过人嘛，怎么能和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
　　说起来，讹的这一笔抵得上她两年的工钱了，平野渚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
　　怎么说呢……平野渚应该是富得流油的大财主吧。
　　咕……我、我才不羡慕呢……
　　“去去去！上学去！别一天到晚倒腾你老姐，没大没小的！”小记恼羞成怒地踹了他一脚。
　　“那个盆……”
　　“我自己倒啦！你快上学去！”
　　宛离猛地做了个鬼脸，还没等宛小记给他第二脚，他就飞也似地窜了出去。
　　“死小鬼……”小记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说实话，自己真的太懒了……这下一动才觉得，腰背都僵住了，咔嚓咔嚓发出了很可怕的声音啊！
　　要不要做一套广播体操活动活动筋骨？？？
　　第七套广播体操七彩阳光现在开始！
　　第一节——
　　雏鹰展翅——
　　嘿哟——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小记正在扭扭脖子扭扭屁股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屋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宛离还没去上学吗？这小鬼真是皮厚了，得叫沈舅妈捶他的肉。
　　不对……宛离的脚步是一蹦一跳的，总之听起来不对劲……
　　尼姑？
　　一个纤长的身影绰绰影在素帘后头。
　　小记僵在了那里。
　　指尖微撩素帘，来人的脸刚刚露在帘子后头，一个绣花枕头就咻地砸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你谁啊！干嘛进我房间啊！！”
　　平野渚手臂一挥，稳稳地接住了枕头，啪地又扔在了地上。
　　完了，他好像很想要往枕头上踩两脚。
　　“若我无事，你请我来我也不会踏进这么乱的房间。”
　　咕……才不乱呢……
　　床上堆着书……嗯……梳妆台上……堆着书……地上……堆着匕首……
　　嗯……才不乱呢。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你的行为和色狼有什么差别？？？”
　　平野渚微微皱起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才恢复了平静，打量了她一眼，宛小记正活蹦乱跳地瞪着他。
　　“既然腿已经好了，就开始工作罢。大家都在外头等你。”
　　哎哎哎？又要去抓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咚！”
　　只听这么一声，小记就在他眼前猛地倒了下来，瘫在床上虚弱地道，“观主大人……其实我刚刚……是……回光返照……咳咳……”
　　平野渚的怒气值已经快要满槽了。
　　“你想看我生气是什么样子吗？”
　　“等等！”小记心虚地制止了他，“你先说我们要去干嘛？”
　　“醉花楼。”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词，说话的时候风轻云淡的。
　　什么？？？醉花楼！！城里远近有名的青楼？里头牛郎花魁老鸨妈妈一有具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点不到的醉花楼？？
　　我靠，那可是上层社会的□□圣地啊！
　　她兴奋地坐了起来，背挺得直直地。
　　“你们要去逛窑子？？？不，我们要集体去逛窑子？？”
　　扑！
　　平野渚的鞋子猛地踏在了她的绣花枕头上踩了一会儿。
　　“！！！！”
　　半晌他才心平气和了下来，慢慢道，“我们不是去玩的，是去调查……”
　　“来来来边走边说边走边说！”宛小记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挥着手把他赶了出去。
　　“上月是阴月，城里大大小小的夜市里都闹了鬼，自然地缚灵为多，溺死鬼也不少。至于观里接到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观主，”小记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茬，一本正经地盯着他。
　　“你……带够钱了吗？”
　　Bong！
　　那一瞬间，平野渚只觉得自己的小宇宙整个要炸掉了。
　　咦——这个人干嘛瞪着我啊，阴森森的好可怕！
　　他内心里已经抓住宛小记的领子把她扇了无数个耳光，才微微颤抖地扶住了门框深呼吸。
　　不能动怒……不能动怒……

　　时隔整月，宛小记第一次回到不良道观里来，观里依旧是整齐精致的样子，绿树白石，分外仙气。
　　一想到观主是那样的人……小记就觉得糟蹋了这天灵地杰……
　　原来大家都是去过裁缝铺才折返宛小记家里，购置的是六套男装，料子是上乘的缙云锦，花纹各式。
　　“前些日子，盐市闹出了大乱子。一只无头鬼到处游荡，盐商吓得没命地散了，私盐都落在市里，第二日来看，盐都发了黑，变得苦咸苦咸的。盐商都又气又惊，来找我们道观希望抓住那孤魂野鬼。”
　　尼姑一边扣着衣上的牛角扣，一边这么说着。
　　“贩卖私盐不是满门抄斩的罪么？竟然还有团伙胆子大到开夜市的。”
　　小记只觉得自己头发不长啊见识还短。
　　“贩盐利润不菲，自然有人铤而走险。盐市开在城郊的偏僻地方，且无定址。莫说官府难抓了，官里大概也和盐商有着说不清楚的勾结。”尼姑默了一默，“不过，这也不是我们管得了的。这消息虽然隐秘，但城里私下也传开了，朝廷来查是迟早的事。”
　　小记想了一想，哑然失笑道，“若是我们还未寻到那鬼魂，盐商便被绳之于法了，岂不是定金又要打水漂了？”
　　“那一半的定金不要也罢。”尼姑自然而然地说，“道观不缺这些银子。”
　　“唔……”小记沮丧地看了一眼尼姑，停下了手中扣扣子的动作。“果然道观里只有我一个人是穷逼……”
　　尼姑噗嗤一笑。
　　“那也不至于。观里算得上富家子弟的，只有小渚和白姑娘。”
　　“自然。”小记抬起头来，对着衣冠镜扣着颈下的扣子，“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缙云锦苏州纱之类上好的料子。我还真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背景，观主许是经营道观发家致富的王老五，可我觉着念灵姑娘身份不一般，大概是宫里来的公主什么的。”
　　小记啧啧啧地感叹了起来。
　　尼姑从铜镜中看了她一眼，“是，他们都是宫里来的人。”
　　啊……
　　小记瞥了尼姑一眼，一提到皇宫的事情，她的眉眼里就透出一股惘然来。她便没有再问下去。
　　怎么说呢……既然是宫里来的人，不管是为了什么来的，大抵早晚几年就要回去的。
　　到时候平野渚走了，也许玖玖会接手道观，诸人去留自有天意。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
　　小记叹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头个子高挑的少女，藏蓝色的襕衫边上滚着刺金条纹，下边一条缁色的束脚罗裤，腰际不偏不斜扎一条镶蓝石腰带。
　　小记美滋滋地想着，要是再将披散的长发束成公子髻，指不定自己也是个翩翩美男子。
　　“虽然出入的是高端场所，但观主还真是大手笔……”小记感叹道，作为将守财奴形象贯彻生命的女子，她默默地问道，“完事了他不会还要收回去自个儿穿罢？”
　　“不会，小渚喜净这你是知道的。”尼姑将头发梳的齐齐地，拿幅巾带上，“再说衣服尺寸也不一样。”
　　“噫！他是怎么知道尺寸的！好变态哦！”
　　“尺寸是大家伙去量的，你既然不去，我估摸着给你挑了一套成衣，还合身吗？”
　　小记已经把头发梳了上去，露着光光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小记穿着这身衣服还真有些玉一样的温润公子模样，她乐不可支地冲着衣冠镜照来照去。
　　“合身合身！你太有眼光了！”
　　小记情难自禁地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刘海，猛地冲着衣冠镜里的自己抛了一个媚眼。
　　“我真是太帅气了——有的时候，我都想嫁给我自己。”
　　尼姑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她身上穿的是淡青云纹白锦袍，里头掖着淡蓝小衫，幅巾下的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际，小记看了她一眼便呆住了。
　　美人如画，靠的是一抹诗意。
　　尼姑本来便长得清秀，只是平时布衽穿着不起眼，着一身公子装反而更显得儒雅恬静，直叫人心神荡漾。
　　“我的天哪，这才是翩翩公子！我不嫁给自己了，我嫁你！”
　　小记笑眯眯地指着她道。
　　“说什么混话？”尼姑脸上微红，作势要捏她的嘴。
　　“我不说了不说了。”小记哈哈地看着她笑，“只是你这也太像个女子模样，去那花柳之地还是不好。”
　　她想了一想，拿起梳妆台上的石黛来，对着镜子往两人眉上都加成两道粗粗的平眉，果然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