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榕沙

14、第十三章 周俭终于还

　　周俭终于还是来了聿庭。

　　肃如看到他的那一刻，仍是抑制不住的欢喜，早已蒙了霜色的眼瞳也晶亮起来。

　　她不知道，原来周俭甚至不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她丢盔卸甲，泪落如雨。

　　“阿俭，我没有做不忠于你的事，我完完整整是你的，一直都是。”

　　周俭没有说话，答复她的，是一杯毒酒。

　　“你喝还是他喝，你自己选。”

　　肃如完完全全怔住了。

　　周俭，她爱的周俭，竟然要以这种方式护她万世周全。

　　“二十年了，我们之间二十年了，你竟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

　　她接过那杯清澈的酒，甚至可以从酒的倒影里看见他的脸，波澜不惊的脸。

　　她忽而笑了。

　　阿俭，这是我今生，看你的最后一眼了。

　　真好，你还是我最初遇见你时候的那个模样。

　　仰头饮尽。

　　二十年，一杯酒。

　　周俭，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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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俭静静地看着她倒在脚边。

　　“皇后纳兰氏，念在结发之恩，追谥宣仁，葬入太陵。”

　　恨我吧，我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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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禛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世间最痛，阴阳两隔。

　　他没有踟蹰太久，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放进了怀里。

　　周俭并不惊讶他来见他，或者说，他已经在这里等他了，比预想的来的稍早些。

　　石禛纪站在殿中，周俭坐在龙椅上。

　　他们之间，一片荒芜。

　　几十个侍卫握着刀挡在周俭身前，警惕着石禛纪的一举一动。

　　石禛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双拳紧握。

　　“离君叛主，妄图改朝换代的是我啊！你为什么不杀我！肃如一颗心完完整整都给了你，这十年的夫妻，二十年的守候，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只因她姓纳兰。”

　　“周俭，在你心里，肃如究竟算什么？”

　　“她是我在这宫里，最留不得的人。”

　　石禛纪嘶吼一声，发疯了似的掏出匕首，扑上来，却瞬间被侍卫包围。

　　刀起刀落，面目全非。

　　直到他再也没力气捡起落在地上的匕首，再也没力气爬起来，再看周俭一眼。

　　他忽然就懂了，这一场三个人的相逢，似乎早就注定了要厮杀到底。

　　石禛纪、纳兰家、周俭，纷纷扰扰二十多年，今天总算有了结果。

　　至少，现在能陪在肃如身边的，终于是他了。

　　肃如，别走太远，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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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如必须必纳兰家先死，我不能让她看到，我亲手毁了纳兰家的场面。

　　那一天，滴血残阳，苍穹黯淡。

　　纳兰一族，一百三十八人，满门抄斩。

　　那个叱咤风云，权倾一时，辖控了周俭二十年的纳兰一族，就这样烟消云散。

　　如今，风水也轮流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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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疏又怀孕了，周俭几乎天天下了朝就来陪着她。

　　纳兰家一除，她明显感觉周俭轻松了很多，眉头也不常蹙着了。

　　他们像一对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样，等待着孩子的出生。

　　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么多，她几乎真的就相信周俭对她，是有感情的了。

　　他似乎向来演得来这样的场合，她便也陪着他去演。

　　夫妻恩爱，鹣鲽情深的戏码，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了。

　　又要入冬了，叶疏闲下来的时候，便给孩子缝制一些小衣裳，尽管不一定穿得起来，但她看着高兴。

　　宫里冷清下来后，她就只能找些这样打发时间的事情做，心里才没那么闷。

　　又过了小半年，孩子平安生下来了，这次生得很顺利，大概是营养足了，孩子白白胖胖的，惹人喜爱。

　　周俭给他起了名字，叫周晏。

　　周晏刚生下来就被立为了太子，这个小小的太子，得到了周俭小时候希望得到的所有的爱。

　　周俭疼他、宠他，总把他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放下，像是补偿，又像是全了小时候的心愿，又或者，他真真切切心疼这孩子，因为他是他和疏儿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