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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贰拾捌 ...

  •   正月元日,是个喜庆的日子,也是个劳累建康宫的日子。元会之日,晋帝要受百官群贺,寿酒鼓乐,步步礼节,须一一到位。

      太宁八年,晋帝传召远在交州和宁州的两位王爷来建康,共贺元正。交州王司马灏称病告假,宁州王司马瑜接到旨意后快马加鞭,终在元会之日赶至建康宫。

      司马瑜,锦衣阿郎,人如其名,美玉谦谦。

      昔日他还在建康城时,早已是城中女眷倾慕的头号人物,这会儿城中的宁州王府被围得水泄不通,看客们就是为了一睹宁州王是何等仙姿。

      这其中,挤进来一个异类。

      “阿兄,你与范大哥仰慕仙颜,能不能不要带上我?”何苏木颇感无奈。

      与其来这里受着冷风,与宁州王的追捧者大眼瞪小眼,她还是觉得窝在府中听姨母唠叨更自在。

      何景源飞给她一个锋利的眼刀子,那双风流眼就此斜了斜,他只道:“我和文与不过是想来看看,这位宁州王到底是人如其名,还是名不副实。”

      范义也点头认可这个说法:“前几日,我听父亲说了,紫极殿上,他的确是如珠玉在侧。”

      何苏木撇嘴,似是全然不信:“言过其实了吧。”

      这一句“言过其实”说得不重不轻,却引得围观群众纷纷寻声去找,恶狠狠地就想揪出是哪个没眼力的竟如此猖狂?

      “宁州王可是位谪仙般的人物,岂容你个庸人半点诋毁!”

      “就是,自视甚高么,也无人瞧得上你。”

      何苏木埋下头:“……”

      不觉汗颜,又暗自叹服,这司马瑜如今的崇拜者可真是多啊!

      范义伸手,将她头上略显凌乱的假髻固正,笑道:“苏木,难得见你如此啊。”

      “你管她作甚?就应该让她那张厉害的嘴也尝尝旁人的厉害!”何景源甚是不客气地嘲笑道。

      “没见过你这样做阿兄的。”何苏木佯装拭泪,掩口轻叹,“你该是我亲阿兄……”

      范义又笑着问她:“前些日子邀你出来去承宇楼,你怎给推了?”他神色难免有些落寞,“可是不愿见我了?”

      何苏木忙摇头道“不是”,不至于不想同他见面,只是比起出府好一阵折腾,她更喜宅在屋里读些书,乏了再倒头睡会儿,清闲自在,好不畅快。

      何景源听了却是酸溜溜道:“她哪会不想见你啊,比起我来,我的这个妹妹更亲近你些。”

      何苏木故嗔:“阿兄,你要这般说,那我可是要认范大哥做阿兄了!”

      “不要!”
      “不许!”

      范义与何景源竟异口同声,惹得何苏木一怔,旋即她又以袖掩面,笑弯了腰。

      “你们这般默契……才该进一家。”

      何景源见她笑得猖狂,威胁道:“你要是再笑我啊,我可是要将你前几日的丑陋行径公告建康了。”

      何苏木知他所说是何事,忙要去掩他的嘴。

      范义却是好奇:“苏木做了何事?”

      何景源抓住她要拦话的手:“她守岁时喝椒柏酒喝大了,还是元齐表兄给她解酲的!”

      何景源想起何苏木醉倒在游廊口,本是要出来吹个冷风醒酒,谁想坐都坐不稳,从小竹凳上噗通给摔下来,直直地趴在地面上,好似一只扒了壳儿的四脚龟,这几日每当想起这个画面他都忍不住大笑。

      自妹妹大病初愈,很少再见到她这般稳持不住自己,因此更觉这段记忆格外珍贵。

      何苏木羞愤难当,用力一指兄长,朝范义诉苦:“范大哥,我就问你,你可见过有人看着妹妹如此惨状,站在一旁险些笑趴下的吗?”

      何苏木急红了脸,一想那晚可能发生的画面,更觉兄长可恶:“他!他就是这样的!桑琼告诉我,他都笑趴下了!”

      何景源反击道:“谁知道你酒量这么浅呢,一点杯椒柏酒都能将你饮醉,从前你病时碰都未曾碰过,如今是自己又贪新鲜,如此糗态可怪不得别人。”

      这话何景源倒说对了,酒是好酒,日子也是好日子,饮的人不对,那酒就成了万恶之源,醉的那人更是要生邪念了。

      从前与朝中同僚聚会,不得已会饮上几杯,但寻常人又不会劝酒劝到她身上,因而喝大并不是常事,只是她一喝大,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身边的长史时常劝她:“大人,莫要贪杯啊,贪杯误事!贪杯误事!”

      回回在她要举觞豪饮时,长史的声音便会响起,徘徊在耳侧:“大人,千万记得教训!”

      如此,崔训才会徐徐地放下,心痛地将酒杯一推,与美酒道一声离别苦恨。

      她这样听长史的劝诫,不是因为长史的话多有分量,而是的的确确贪杯误事。

      每次想到那个场面,崔训都要扶额叹息,感慨自己二十多年的礼义廉耻都喂回了孔孟。

      那也是刘子昇入建康参加的第一次元日朝会。

      重臣陆续给晋帝献寿酒,她第一个献完,因而盘坐在案台前,百无聊赖。

      宫中奉酒的美人甚是贴心,朝她娇媚一笑,拂手劝道:“崔大人,饮点酒吧。”

      于是,崔训很给美人面子,一饮而尽。

      随之美人又劝:“大人,再饮些吧。”

      “美人很是客气。”

      她又干了一杯。

      美人继续给她斟酒。

      崔训也畅快地一一接过,一来二去的,不知不觉喝大了。寻常情况,喝大了也不碍事,长史扶着她躲开人便是,偏偏这场朝会身边的长史自顾不暇,还要盘计着自己的献酒词是否得当。

      崔训只好支起一个不由控制的身子,颤颤巍巍地摸出了正殿,也不知走到偏殿哪了,脚下重心不稳,又一个不留神,趔趄地来回晃了晃,最后还是狠狠地扑在冰凉的白玉石上,胸前的肉团跟被擀了一道似的,疼得她要喊阿娘。

      她想起身,却浑身如同被缚住一般,粘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她费尽好大力气也只能翻个身,仰面朝天,伸手唤人来。

      宫中婢仆也不知跑哪偷闲去了。

      她眯着双目,微开那双朦胧的,挂着雾水的眼,扯着嗓子,嚷道:“来人,有没有人啊……”

      那时的她,全然没有了“我是当朝尚书令”的意识了,只想赶紧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

      实在是冷啊!

      终于,在她喊完话没多久,打完几下哆嗦后,有人将她缓缓扶起。

      瞧着身影,约莫是个熟悉的人。

      “多谢……”崔训皎月般的双目里隐隐约约地映出那张脸:

      这般的流光翡翠,细目朱唇,玉面般的容颜,好生精致!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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