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介，心很痛》鱼游雨

25、抢食大战

　　陆小凤还是及时回来了。
　　他一手拎着食盒，另一手挑开了木窗卡扣，身子一掀轻巧跃入房内。

　　——然后抬手险险夹住直冲面门而来的锋刃。

　　双指拉着那柄弯月似的刀撤到一边，陆小凤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晃了晃手中飘香的木盒：“袁兄，你的桂花糕。”

　　只听得站在阴影里的青年低哼一声，红凤凰手中的食盒刷地消失，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木质碰撞声，响了好几息便停了下来。蹲在地上的大侠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土，悠然坐在窗边木椅上，看着暗色里那个人影捏着一块食物往口中送。

　　“袁兄，这边关好似有古怪，竟没了万梅山庄的痕迹，江南花家也了无踪影。”

　　“我……怕是回不去了。”

　　散发着淡淡熟悉香味的软糯糕点被齿斩断，依稀残留下那丝刚出炉的温度暖了指尖，入口部分被舌一搅便释放出身为食物的清甜。灼热的身体在这一刻得到了治愈，那些烦躁和别的的情绪被自内心深处迸发的欢愉一并压了下去。

　　这比那个人形桂花糕少了点嚼劲，不过也很好吃……

　　“车到山前必有路。”

　　心情正低落的陆大侠一抬头，却见新朋友双眸在夜里折出的异色冷光晃了晃，眼尾直往上挑，不自觉地勾出愉悦的弧度。

　　……我在难过你居然吃得开心？

　　兴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热烈，沉醉于美食的妖怪还能感受到这位送货员存在，心情大好地对着他点了下头。

　　这下给送货员看乐了，说不得破涕为笑，却也算是一扫阴霾。

　　姓陆的身形一晃溜到食盒旁边，捏起一块形状规整的糕点就要凑到嘴边。
　　袁长静双眼一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口叼走了陆大侠手里的那块桂花糕，双唇夹着半块露在口腔外头的食物盯着抢食的人。

　　“先去江南罢。”

　　陆小凤只能看着对方一仰头将应该进他嘴的甜香小块吃得干净。

　　不知为何心口隐隐作痛。
　　明明是我顶着店家不满的眼神为你买的。

　　翻过这篇，陆大侠用胳膊肘撑着桌面托着颊满眼好奇：“那人功夫明显不如袁兄，为何……”

　　袁长静脸色忽的黑沉，啃着糕点还能发出咬牙切齿的吱嘎磨牙声。

　　“那畜牲在浴桶里下药……”

　　沐浴时，那岂不是……

　　聪明的陆小凤闭上了嘴。

　　…………

　　西湖边的茶馆大堂里坐着许多人，有来喝茶的，也有来听书的，一算，竟是听书人占多。

　　要说这说书人，却也有些了不起。

　　巧舌如簧妙语连珠不说，他一杆惊堂木可说尽天下事，上至朝堂下至荒海几乎是无所不知。可这人也奇怪的很，谁要听什么，他看心情说，赏钱多寡从不在乎，多少人想要他人或命却都求之不得。

　　是个怪人。

　　今日西湖边柳穗吐新芽，春阳暖了这小茶楼，温度倒是宜人。说书人在小案后坐得不羁，一柄折扇悠悠晃着，一口西湖龙井清亮嗓子，眼睛一亮故事随口便来。

　　“要说那不知打哪儿来的两人，四条眉毛红斗篷唤作陆小凤，另一西域人却仍不知甚姓何名。”

　　“这陆小凤赤手空拳却好比奇兵在握，一对儿手指接的天下招式。人却似是个不羁的，自关外来到今也不知招了几多桃花，交了几多朋友。”

　　“为人正直倒是真，也在这江湖闯下了个好名声。只可惜身边跟了个魔头。”

　　“那不知名的可就神秘多了，背上两柄月弯刀几乎没见其用过，布巾似的帽一盖遮去半张脸，瞅着那身板竟比这陆小凤还高大几分，不言则已出声便似虎啸山林，只晓得是个西域人。”

　　“然，有传这西域人美貌倾城却暴虐嗜血，见过他真颜的人都被剜去了双眼。也有闻这人奇丑无比，凡所见者皆被毁双目。在下认为前者更为可信。”

　　“无论传言如何，这书都是要讲的。”

　　“这陆大侠和虎魔故事啊，从那小小客栈开始……”

　　日光里的陆小凤叹了口气。

　　陆大侠不愿被好友提着日行千里，为收集消息也为看着一世大好风光，竟花了月把时间才堪堪到这杭城。

　　他早知他这袁兄脾气实为古怪，可经多日识来却远没有传闻中的喜怒无常，手底下的分寸把得比谁都明了。以至今满手鲜血也未曾染上一条人命，甚至还有不少功德——跟着陆大侠多管闲事来的。

　　可这头大虎除摸不得尻尾外还看不得他身。

　　那瞎眼的采花贼本是不瞎，却因欲度春宵被那虎掌扇下了楼，要跑时又被踩在地上，生生自己撞坏了眼睛。

　　某家大小姐也曾仰脸观过袁兄之颜，可分开没半天却被行刺之人划了双眼，再也见不得世间。

　　几家贼人领了赏要窃去好友那贴身的衣物，谁知一不注意闯了浴池，被拍起的巨浪遮了目晕头转向蹿进柴房，带起的劲风激得火炭纷飞燎了眼，简直倒霉透顶。

　　于情于理都不应算在他头上，却又被那群自诩正义之人扣了顶魔道的帽子。

　　如今这个魔道中人……

　　陆小凤看着牢牢架在一起的两双筷子，再看看筷子的目标。

　　那一块最后的东坡肉安稳地躺在深色的荷叶小盘里，它身上的香甜汁液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袁兄，你吃了那么多了，不如……”

　　对面金发的青年早摘下了黑色斗篷的帽子，半眯着眼享受阳光，也不管他说了些什么只低笑一声舔去唇角的肉汁。

　　“想的倒美。”

　　陆大侠忽地划了个弧拨开好友的筷子，一双黑目发亮伸手直取目标。斜刺里袭来一阵劲风，另一双筷子稳稳当当横在肉前挡住这一手，腕一甩，凤凰爪子上的筷子差点被缴上半空。

　　“……嘿，我还真不信了。”

　　小陆的倔劲儿上头，稳住手一刺一挑，东坡肉闪着光跳了起来。

　　小二端着鲈鱼烩小心翼翼地上了二层，却见窗边两位客官正操着筷子打架，其间夹着一块颤巍巍抖动的东坡肉，那叫一个难分难舍。

　　“二位，鲈鱼烩……”小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边抢食的人，免不得心中一惊。

　　一边是四条眉毛红披风的大侠，一边是金发披肩斗篷罩身，两人的身手连这勉强算得江湖人的小二都看不清。

　　陆小凤抢着了那块豆腐似软嫩的肉，得意洋洋夹在筷间笑了笑，才回头撤手将桌面让出来。

　　“袁兄，鱼来了。”

　　陆大侠对着小二点点头，却觉筷上一轻。

　　袁长静眯着眼睛嚼着肉，满脸惬意。

　　小二哥放下碗碟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问：“二位可是陆小凤陆大侠及……”

　　及……？

　　那个被小二扫过无数次的侧脸正认真挑着鱼肉，这位似乎毫无魔性可言，若不是看他们抢食，小二哥甚至想不到这是个江湖人。

　　就如异国的少年将军似正气得过分。

　　正如楼下说书人所言，这位是个美人。虽美却并不妖娆，那一身阳气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怕人得很。
　　这样的人，如何被传成个遇人剜眼的魔头来？实是人不可貌相。

　　……嗯？

　　背着光的金发青年更似天神下凡，一双异色眸子也睁了开来，兴味地打量这看他看呆了的店小二来。

　　“看够了？看够了便下楼，小心踏着梯板。”
　　说着又撇了一片鱼往口里送，“谁没事掏那么多眼珠子揣着玩。”

　　这时，满头冷汗的小二哥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下楼。
　　果然是那恶虎，出声便是沉哑如虎啸轰鸣！
　　我看见了他的脸！眼睛！我的眼睛！我不想……

　　等等。
　　才想到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小二哥的脚步一停，却没想到这一板阶梯吱嘎一声从中裂开，身子一歪便往下砸去。地上几片被摔碎裂的碗碟尖锋朝上，直直朝着眼睛刺来。

　　逃得虎口却跑不过这一劫吗……

　　小二哥认命地闭上了眼。

　　失重感来的快去也快，等了半晌没等到预料中的疼痛，屁股接触凳子的感觉让他瑟瑟睁眼。

　　眼前的人顶着斗篷的兜帽，抬手将筷上的鱼肉送入口，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身形一闪上了楼。

　　“喂，小二哥，小二哥？”

　　“怕不是中毒了？”

　　旁边的大汉看着似是僵硬的小二哥摸不着头脑。

　　店小二摸了摸眼睛，低头看着手中的几根金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