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毁童年》木音知

8、第六章 击鼓传花（

　　第六章：击鼓传花（三）

　　沐雨村。

　　一只白皙的手，握着一截树枝，在灰黑色的地面上缓缓勾勒出了一幅画面。画面中，男孩子牵着女孩子的手在向前缓缓行走，留下了一对沉默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温馨。

　　手的主人似乎并不擅长画画，勾勒出的线条粗糙无比，囫囵得只能勉强看清个轮廓，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看上去幼稚又可笑。

　　冷月站起身，将树枝扔到一边，欣赏着自己拙劣的画作。

　　看上去还是很丑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叫她在绘画方面没有半点天赋，天生就不擅长画画。小时候和伙伴们玩画图猜成语的时候，所有人都怕和她分到一组，因为她画的东西用四不像来形容都是抬举它了。至于现在的水平，还算是进步了呢，至少能看出个样子来。

　　所有人里，也就哥哥不嫌弃她画的画。

　　小时候她十分喜欢画画，但总是画了一大堆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涂鸦，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画得丑，但是哥哥却不嫌弃，笑着将她画过的画都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美其名曰阿月小时候的纪念。

　　还记得有一次她画技大爆发，居然画出来了一幅至少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图，图上是一个男孩子和女孩子手牵着手的背影，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是至少已经不是不堪入目的水准。

　　哥哥欣喜异常，将画挂在了墙上。“阿月画得这么好，我可要好好保存着。”她笑道。

　　冷星十分珍惜那幅画，就算是被妖尊强行带走，她什么东西都没拿，只拿了那幅画。就算是后来冷星疯了，谁都不认识了，她也会记得阿月，记得阿月画得那幅水平堪忧的画。

　　“哥哥……”冷月轻轻地呢喃。

　　童年的美好就像是绽放的昙花，没过多久，便凋谢了，不复存在。只有她夜夜守在干枯的花枝旁，怀念着曾经的美好，抱着不可能的希望期待着花儿的再一次绽放。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还是不愿意放弃。就像是失明的人对于光明的渴望，黑暗的蛾对于扑火的执着。

　　——义无反顾。

　　***

　　在冷星的塔楼内，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

　　“这次我们来玩击鼓传花吧~”冷星在前面说得兴致盎然，“刚才上楼就是为了取我们接下来要传的‘花’呦，大家来猜猜它长什么样子好不好？”

　　“……”

　　没有一个人回答她，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开玩笑，他们怎么可能猜到那个木箱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猜对了倒还好，如果没猜对，这个魔头美其名曰地又要来什么“惩罚”，那可就不好玩了。

　　林纱微微地笑了笑。不管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反正以冷星的性格，是不可能用什么布扎的大红花就对了。

　　“是头骨吧。”一直沉默的那然开口道，漂亮的桃花眼勾起了一抹妖邪的笑意，“我猜是头骨。”

　　林纱瞟了一眼身旁的那然。这个随心所欲的黑蔷薇，又开始耐不住寂寞了。

　　“呦，这么快就有人给出答案了。5号小可爱的答案是头骨，还有其他的答案吗？”冷星问道。

　　“……”

　　等了几秒扫视一圈，依旧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出现，冷星有些失落地道：“看来其他人都猜不到啊，那就算了……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吧~”

　　冷星向旁边走了几步，把她刚才扔到一旁的箱子捡起，然后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惨白的东西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

　　当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之后，秦良顿时便被吓得变了脸色。

　　一片惨白上有两个镂空的洞，明明洞里什么都没有，但是秦良还是觉得那洞森然无比，在冷冷地注视着他。洞的下方是两排排列整齐的牙齿，朝外呲着，仿佛在下一秒它就要扑过来将他吞食殆尽。

　　这……这居然……这居然真的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看来我猜对了呢。”那然笑道，“既然猜对了，得给些奖励吧？你说是不是？”

　　“当然当然~“冷星愉悦地道，“猜对了当然会有奖励的呦~看在你还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一会儿玩游戏时若是你输了的话可以自己选择惩罚呦。怎么样……这奖励不错吧~”

　　“那就多谢了。”那然道。

　　“小可爱不用客气。”冷星将头骨抛上抛下将其当作玩具一般玩耍，“接下来就是玩游戏的时间啦。我来负责击鼓，小可爱们来负责传花。鼓声停了，花在谁手里，谁就需要接受惩罚，这规则很简单明了吧？”

　　语毕，冷星广袖轻拂，六把椅子便凭空出现在了大厅中央，椅子皆是朝内摆放，围成了一个圆圈。随后冷星打了个响指，大厅前方便立刻出现了一面黑色的鼓，以及一个白色的鼓槌。

　　秦良瞥了一眼那个白色的鼓槌，眼皮不由得跳了跳。那个白色的鼓槌……怎么看怎么像……怎么像……像是人类身上的骨头。

　　“小可爱不用拘束，随便坐呦~””冷星道。

　　众人陆陆续续地落座。在没有任何要求的前提下，所有人自然都是和谁熟悉便和谁坐在一起。于是当林纱坐下来之后，她发现她的左手边是黎雨，右手边是那然。

　　见她的小可爱们已经坐好，冷星拿起鼓槌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黑色的鼓面，将手中的头骨朝着11号白翊抛去，道：“游戏开始。”

　　在击鼓传花的规则中，敲鼓人是不可以注视着其他游戏者的。为了遵守游戏的规则，冷星故意绕到了鼓的前方，背对着众人，用白色的鼓槌开始击鼓。

　　哒哒哒哒哒哒………

　　连绵的鼓声响起，时快时慢，时急时缓，有时如暴雨倾盆的雨点，有时如七旬老妪的步伐，完全没有规律可循。由此可见冷星的敲鼓技术相当不错，击鼓传花这种小游戏，她一定玩过很多遍。

　　头骨是从白翊那里按照逆时针的顺序开始传的。由于人少，击鼓传花中的大红花还被冷星用了惨白的头骨来替代，所以几乎没有人愿意让这“花”在手中停留太久，每个被传到头骨的人都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似的，恨不得赶紧将这东西扔给下一个人。

　　很快，头骨便传到了黎雨的手中。

　　黎雨接到头骨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迅速将它塞到了林纱的手中，像是上面沾着什么可怕的细菌。林纱笑了笑，刚想将头骨递给那然，就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骨中掉落到了她的手上。

　　……该不会是骨头渣子吧？

　　林纱面色没有任何波澜，她一脸微笑照旧把头骨传给了那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手心。

　　手心里躺着的便是方才从头骨中掉出来的东西，出乎林纱意料的是，这不是什么骨头渣子，而是一个小纸团。

　　玩击鼓传花时击鼓人是不可以回头看的，所以冷星应该不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想到这里，林纱便偷偷地展开了那个小纸团，纸条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短短的一句话却书写着极其令人震惊的内容。

　　纸条上写着：

　　［你们之中，有内奸。］

　　***

　　沐雨村。

　　依稀还是从前热闹的模样，不复如今的一片荒凉。直到现在冷月还记得，每当沐雨村农闲的时候，老人们会拄着拐杖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大人们有的去城里赚钱，有的会走街串巷找熟人唠嗑，至于孩子们，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在村子里玩耍。

　　人类之中有修炼天赋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过着柴米油盐的普通生活。

　　还记得小时候，孩子们最喜欢在村头的石碑旁玩击鼓传花。

　　由于冷星年纪能大一些，不适合和一群孩子们玩耍，于是她就自主担当了击鼓的角色。至于“花”……孩子们囊中羞涩，在刚开始的时候一直用砍下来的树枝来代替“花”，直到后来如云在她姑姑成亲后把那朵拜堂用的布扎大红花拿了来，孩子们才摆脱了用树枝来代替“花”的窘境。

　　直到现在冷月还能记得当初他们玩游戏的画面：冷星在前方背对着大家拿着一根木棒敲击着村头的石碑，她敲的技术很好，清脆的声音时快时慢，时缓时急。其他孩子围成了一个圆圈传着如云蹭来的那朵大红花，鼓声停了，花在谁手里，谁就需要表演节目。

　　每次花传到冷月手里的时候，她都像接到了烫手山芋一般连忙将花传给了下一个人，所以好长时间玩下来都没有轮到过冷月来表演节目。但是人不可能总是好运的，在小伙伴的捉弄下，鼓声停了的时候花恰好落到了冷月的手中，其他孩子们都起着哄要求冷月来表演节目，因为他们之中除了冷月所有人都表演过节目，他们很好奇她会表演些什么。

　　那时候的冷月很焦急，她之所以不想接到这大红花就是因为她根本没有一技之长，其他孩子至少还会唱一两首歌谣，可是她……什么都不会。

　　“阿月害羞，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我是她的哥哥，让我来代替她唱首歌，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依旧是那个好听的偏中性的声音，将她从窘境之中解脱出来。冷星走到了冷月的身边，看着她呆呆的样子，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有哥哥在，别怕。”她悄声说道。

　　在冷星的请求下，孩子们也没有什么理由不同意，毕竟他们也没有听到过冷星唱歌。但是当冷月知道冷星唱歌的水平之后，她就立刻后悔了。

　　因为自告奋勇为妹妹出头的冷星其实唱歌并不好听，甚至可以用五音不全来形容，完全找不着调。其他人忍受着巨大的煎熬听完了她唱歌后，一个个都散了回家去了，再也不想玩了，这场击鼓传花注定成为了他们心目当中的阴影。

　　“抱歉啊，阿月，哥哥不小心……搞砸了呢……”冷星苦笑道。

　　“没关系。”冷月伸出小手抚平了冷星眉间的褶皱，“哥哥很棒的，阿月觉得哥哥唱歌最好听了。我们回家吧。”

　　冷星笑着点了点头，牵着冷月的手朝着她们的小木屋走去。夕阳依依不舍地散发着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远处看去就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冷月默默地垂下了头。

　　其实没用的不是哥哥，而是自己啊。她一直依赖着哥哥，只知道一味地索取，却不懂得回报。哥哥其实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即使家里再穷也不会邋里邋遢，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可是今天，为了她的拖油瓶妹妹，她明知道自己唱歌的水平却还是愿意在孩子们面前替她表演，替她唱歌，替她丢脸，毫无怨言。

　　她蓦地将冷星的手握得更紧了，对着她悄声说道：“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突然就这么被发了张好人卡，冷星先是惊讶，然后那份惊讶便化作了彻骨的温柔，如同陈年的酒，格外醉人。

　　“回家吧。”她笑道。

　　那是冷月第一次见到冷星笑得那么开心。

　　女扮男装的少女牵着她的妹妹的手走在了坚硬的泥土小道上，夕阳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温馨的光。冷月多么想让时光停留在这一刻，再也不要流动，将她们的背影如同尘封的画一般，凝固成永远，凝结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