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番外篇 冷月（一） ...
-
番外篇：冷月（一）
我叫冷月，父母和邻里都喜欢唤我“月牙儿”，只有姐姐喜欢叫我“阿月”。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坐落在人族地域偏北部的小山村里。村子极小，小到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小时候的我是幸福的，虽然家徒四壁，但是父母双全，在我之上还有一个温柔的姐姐，他们都非常地疼爱我。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我坚信，那时的我，一定是幸福的。
可惜这份幸福，却并没有长久。
村子坐落在山沟沟里，地形崎岖不平，根本就不可能用来种植。为了维持生计，村里的人们在破晓的时候上山，在黑夜的时候回来。有的是去砍柴火，有的是去摘野果，还有的是去挖药材。他们把从大山里得到的馈赠拿到附近的百叶城去卖，再用卖得的钱去买赖以生计的衣服和粮食。
这是一种很劳累的方法，但却是村子里的人们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而我的父母，便是以挖药材谋生。
直到现在，我都觉得父母好厉害。明明是连书都没有读过的山里人，但却能将几百种药材分辨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差错。
也许我当医生的天赋，便是来自于父母吧。
此乃后话。
夏天是个好季节，大山里什么都有，父母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挖到一大筐药材。除了要提防一下蛇虫虎豹，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冬天就不一样了，这里的暴风雪又大又急，雪深能达到腰间，山里可挖的药材也极少，着实是一段艰苦的日子。
而父母，在我四岁那年的大雪天里，由于受到野兽的追逐，在慌忙间失足掉下了悬崖。
当然，这所有的所有，都是村里的其他人和我说的。至于是不是事实的真相，我并不了解。
找到他们的尸体是在两天后的大晴天，听姐姐说，父母都已经被冻硬了。怕我吓到，便没有领我去看。
邻居帮忙打点了葬礼。说是葬礼，也不过是拿一张草席把父母的尸体一裹，随意地埋在了一个山根下，连墓碑都没有立。
可惜当时我和姐姐都太小，即使有任何不满，也只能压在肚子里，不敢说出来分毫。
也是由于父母的死，才让我看清了邻里的真面目。和善的外表下，竟住着一个个的恶鬼。
药材的利益自然要比柴火和野果大得多，而整个村子里只有我的父母会挖药材。在其他人眼里我们家生活得相当滋润，他们早已眼红已久了。
父母双亡，两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自然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听说百叶城的城主有个奇特的嗜好，就是亵玩女孩，而且越年轻越纯净越漂亮的小女孩越得他的喜爱。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村民们计上心来。
我知道我的容貌尚可，就连父母从小都一直夸说月牙儿长大了一定会出落成一个大美女。姐姐倒是正好和我相反，她的容貌太过英气，英气得就像是一个男孩子。但在我眼里，她长得比我好看多了。
邻里趁姐姐不备，潜入了我家的木屋，将我捉走。他们满脸恶心的笑容，捆住了我的双手双脚，用臭抹布堵住了我的嘴。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多重的禁锢之下，根本就没有逃跑的余地。
而姐姐由于五官不符合百叶城主的审美，幸免于难。
依稀记得，他们的污言秽语。
“这小脸蛋可真是俊，看得我都想上去爽两把。也不知道冷颉那对儿村夫村妇，怎么生出来这么水灵的娃来。”
“你可悠着点儿吧，这可是送给百叶城主的大礼。要是成功了，咱村几年的吃穿都不用愁了！你要是敢给我碰坏了，小心我把你的头给拧下来！”
村子里本来就没几户人家，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所有人都成为了金钱的奴隶。
至于姐姐，根本就没有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一个孩子，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我的脸贴在冰冷的墙上，整整一夜，没有哭，也没有害怕。我只是麻木地觉得，我的一辈子，估计是要毁了。
就在这时，姐姐出现了。
像是天神一般，在我绝望的时候拯救我于水火之中。谁能够想到一个孩子能够越过层层监管潜入房间内，将同为孩子的我救出？
这简直就是奇迹。
这个村子，是待不下去了。
我和姐姐连夜逃走。在途中，我们一刻都没有停过，生怕村子里的人在发现我逃跑之后追上来。直到确认我们已经跑到他们追不到的地方了，姐姐才渐渐地放缓了速度。
姐姐思虑周全，在逃跑前将家里所有藏起来的钱款都带在了身上。正是有了这笔钱，我们才不至于饿死。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跑了有半个多月，跑到了人族与妖族的边界。
人族地域边界，有一座边陲小城名叫永安城。在路过永安城的一家服装店时，姐姐在沉思片刻之后，用仅剩的钱买了一套男装，然后将长发束成了男孩子的样式。在换完之后，她便将从前的女装丢进了垃圾堆里。
她抚着我的头，轻声说道：
“阿月，你要记住。”
“从今往后，你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名叫冷星的哥哥。”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我便管姐姐叫“哥哥”。
仅剩的钱财已经告罄，我和哥哥不可能再奔波下去了。哥哥在离开了永安城后，便选择在永安城附近的沐雨村安了家。
沐雨村比我之前的那个小山村要大得多，而且民风淳朴，自给自足。但是刚开始在这里生活的时候，着实是有点儿艰难。
毕竟人生地不熟，在没有认识的人的情况下，完全是白手起家。尤其是在经历了山村里那糟心事之后，我的性格变得越加冷漠，与这里热情开朗的孩子们格格不入。看着他们聚在一起玩游戏的样子，我虽心里羡慕，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加入。
但是在熟悉了附近的人之后，生活便好过了许多。
在哥哥的帮助下，我与沐雨村的孩子们也渐渐地开始熟悉起来，和他们一起做各种各样的游戏。
沐雨村的人真的好热情，张姨家的水果熟了，她便将附近的人家都分了个遍；家里的屋顶破了，隔壁的刘叔就赶忙来帮着修；而每次只要我无聊了，和我同龄的如云就会想方设法地逗我开心。
在沐雨村的附近，还有一个差不多大的村子，名叫栉风村。每个月，哥哥都会领我去栉风村散散心。久而久之，我们与栉风村的村民也逐渐地熟络了起来。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在我六岁的时候，一位云游的神医突然到了沐雨村。那时我正在和其他的孩子玩游戏，一转头，便在无意间瞥到了站在树下的他。
在我的印象里，医生都是应该穿白色的，可是这位神医很是不寻常。他穿着一身黑色，虽是满头白发如雪，但是面容看上去却是年轻的。
在其他村民眼里，他这像是得道高人。但是在我眼里，我只会觉得奇怪。
而他看我的眼神，那就更奇怪了。是喜悦？还是憎恨？但是最多的，还是难以掩藏的惋惜。
“可怜的孩子……”他轻抚着我的头发喟叹道。
我把他的手拍开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一点儿也不需要可怜。
他自称名叫云哲，是一位云游天下的神医。在得知我的姓名之后，她便去与哥哥交涉，说第一眼看见我时便觉得我的资质很好，想要收我为徒。
我内心深处当然是拒绝的。
当时年龄还小，根本就不会考虑什么前途不前途的问题。我内心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永远也不要和哥哥分开。
而跟着云哲走，想要再见到哥哥一面，就难了。
所以我坚决反对。
哥哥当时也很犹豫，毕竟她从小把我照顾到大，怎么可能舍得和我分开。
当天晚上，她一夜未眠。在思考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清晨，她答应了。
我又惊又急。
昨天还在犹豫的面容，今天已经变得满目坚决。无论我怎么反对，即使是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她还是要把我给送出去。
云哲倒是满脸笑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我向来听哥哥的话，即使再怎么不愿意，在无奈之下，也不得不跟着云哲离开。
临行之前，哥哥抱住了我，温柔地说道：
“阿月，我知道你不舍得，但是哥哥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为了能让你将来活得更好，你要多学些本事，懂吗？”
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牵着云哲的手，离开了生活两年的沐雨村。
在走出院门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哥哥倚在门框上，痴痴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她微微笑着，眼里反射着晶莹的光芒。
——似是泪光。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