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最终章（下） 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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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下）：陨落
此刻正值日暮时分，夕阳正逐渐地向地平线落去。金色的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入，将行走中的冷月的脸庞印得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衣摆划过草叶的“刷刷”声。聪慧如冷星，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阿月到现在，还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能看见阿月，冷月自然也就能看到她。冷月的性格是清冷，但清冷不等于冷漠，阿月不可能在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之后，还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不祥的预感，蓦地在心中蔓延开来。
“阿……月？”
冷星试探着叫道。
“……”
一片寂静。
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地拉近，直到……
冷月突然举起手中的银白色长刀，指向了冷星的脖颈。刀尖距离白皙的脖子只差分毫，再往前一点点，便可以刺出鲜红的血来。
突然被刀指着，饶是冷星也被吓了一跳。但是在震惊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不可置信。
“阿月……你在做什么？！”
冷星盯着冷月的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但是当她的视线落到了冷月的眼睛上之后，所有的不可置信在转瞬间消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痛惜与心疼。
“你……被控制了？”
冷星仰起头，虽然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但是她还是执拗地看向了天空的方向。
是你做的吗？
她在内心中无声地质问道。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冷星又低下了头，将视线定格在了冷月的身上。
自从将长刀指向了冷星之后，冷月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昔日灵动乌黑的眼睛此刻却是空洞无神，没有焦点。她愣愣地看着前方，握着长刀的手微微颤抖，似是在挣扎。
“……怎么这么不小心。”冷星苦笑。
她早就应该意识到的，如果不是事有反常，好端端的，阿月怎么可能到她这里来。
冷月的手轻轻地颤抖着，慢慢地朝着前方刺去。
而冷星也不躲，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对方。
长刀锋利，刚一触碰到冷星的皮肤便擦出了血痕。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淌下，濡湿了淡紫色的衣衫。
而冷月，在看见了那片红色之后，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骤然染上了一层癫狂。
“……不……”冷月摇了摇头，慌忙地收回了刀。她想要立刻转身离开，但是在规则的驱使下，她寸步难行。
规则说：杀了她。
冷月双眉紧蹙，恨不得能打成一个结。在她违抗规则的那一刻，脑子里像是有几千几万人争吵，吵得她心烦意乱，痛得快要炸开。
不！
耳边似是有一个温柔的男声在对她轻声呢喃，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就是你面前那人，杀了我的父亲，屠了我的母亲，我们家因为她而支离破散。你一向讲究正义，替我报仇，杀了她，好不好？”
不！！！
温柔的男声骤然变得愤怒，语气中充斥着满溢的痛惜：“惩恶扬善？不过如此！还说什么要守护正义，这就是你心目中的正义？！所谓的神医，也不过是道貌岸然之徒！”
不！！！
……
冷月的脑子快要乱成了一团浆糊，她已经数不清那个男声到底在她的耳边说了多少话，更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多少个不，她只能一味地挣扎着，痛苦又得不到解脱。
明明只要答应，明明只要顺从，这一切的痛苦便都可以不复存在。但是冷月依旧在执拗地抗争，她总有一种预感，如果她真的答应顺从了，会发生她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
直到——
耳边男声的音色变了，变成了孩童的声音。这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稚嫩又带着微微的倔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的哥哥屠了我的父母……那我就杀了你来报仇！！”
“……”
脑子里吵闹的声音突然归于寂静，包括刚才男孩的声音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一个小女孩软软的声音在回荡，寂寞又悲伤。
“神医姐姐，你骗人。你的哥哥一点儿也不温柔，她好凶好凶啊……”
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蓦然的寂静更是放大了这份悲伤。似是感同身受，有温热的液体，从冷月的眼眶中滑出。
“小双……”冷月轻声唤道。
这个女孩，她认识，是她数不清的患者之一，名叫小双。
“我知道，神医姐姐是世界上最正义的人了。”女孩的声音还在继续，“神医姐姐自己也说过，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现在你的哥哥做错了事，也应该接受惩罚。”
“……惩……罚……？”冷月机械地应道。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女孩道，“命债，自然是得以命相抵。”
“所以神医姐姐，应该杀了她。”
“不……”冷月摇着头，“不能……”
似是对冷月的执拗感到无奈，女孩的声音逐渐消失了。方才骤然停歇的嘈杂声再次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比上一次的声音还要大还要刺耳，更加剧烈的头痛席卷了冷月的感官。
又是新一轮的痛苦，新一轮的挣扎。循环往复，从无停歇。
冷星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冷月走去。
她在从前被下食脑蛊的之前，有查过相关的资料。被规则控制的人，只有完成规则下达的指令，才能够恢复清醒。如果不遵从规则，就会一直在一轮比一轮痛苦的境地中挣扎，永远也不可能有摆脱的可能。
而冷月手中握着的那把银白色的长刀，名叫斩生刃。斩生刃是规则武器，一旦被它伤到，不管是多小的伤口，多么强悍的生命，一律都会命丧黄泉，没有任何逃脱的余地。
想要让阿月从痛苦中解脱，就只能让她清醒。
想要让她清醒，只有完成规则下达的指令。
而规则下达的指令，冷星早就已经猜到了。
“反正也是一死。”冷星笑道，“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可惜，”冷星无奈，“墨莲城主那里，很抱歉得失约了。”
语毕，她抓起了冷星握着长刀的那只手。
而冷月的挣扎，在冷星握住了她的手腕之后，逐渐地停止了。
“我知道这么做会让你很伤心，但是为了让你清醒过来，别无他法。”冷星轻声道，“不要有负疚感，也不要有心里负担，我本身就是个罪人。即使你没有来，我也会另寻别的方式自我了断。杀了我，理所当然。”
像是怕吵到了冷月般，冷星的声音，十分轻柔。
而冷月双眼空洞，像个木偶一样，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冷星说的话。
“所以……”冷星温柔地笑了笑，“再见了，阿月。”
说完，她趁冷月不备，抓起了她握着长刀的手，朝着自己的心脏狠狠刺去。
长刀穿透胸膛，绽开了血色的花朵。明明应该很痛，但是冷星依旧笑着，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般。
几滴鲜血溅到了冷月的脸上，她空洞的眼神逐渐地恢复了清明。
在看到眼前的一切之后，冷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画面太过震撼，震撼到大脑在一瞬间死机。看到的内容通过神经传导到了大脑，却意识不了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自欺欺人。
“哥……哥？”冷月不可置信。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刚干涸的泪水，再一次地夺眶而出。
从冷月清亮的双眼中，冷星看到了自己。满身鲜血，虚弱不堪。
看上去可真狼狈呢……
不过，既然阿月清醒了，那这一切，都无所谓。
冷星带着解脱了的笑容，艰难地抬起手，拂去了冷月眼角的泪痕。
她仰起头，对着天空说道：
“拜托你了。”
说完，她身形一晃，就要朝着地面倒去。
“哥哥……”冷月想要扶住冷星摇摇欲坠的身体，却没扶住，被对方带着一起坐到了草丛里。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她连忙道，“哥哥，你撑住，我是医生，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我现在就……”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要手忙脚乱地去处理冷星的伤口。
“别自欺欺人了。”冷星阻止了阿月慌乱的动作，“斩生刃下，哪里会有生还的可能。”
冷星的话语，浇灭了冷月最后一丝虚假的希望。她愣愣地看了冷星两秒，顿时嚎啕大哭。
“哥哥……哥哥……我求求你别离开我……”冷月满面泪痕，“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愿意待在这里……”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看着满脸绝望的妹妹，冷星无奈地笑了笑。
“阿月，”她道，“不要害怕孤单，以后会有人陪着你的，一定会有人陪着你的。”
“我不要！我又不认识他们！”冷月咆哮，“我只要你活着！我命令你！不许死！”
也许是情绪太过激烈，在冷月怒吼的时候，有零星的湮灭之力不断散溢而出，将四周的树木毁灭成了飞灰。
冷月看着冷星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面庞，满脸的绝望。
她不想让哥哥死……
她知道哥哥杀了不少人，罪孽深重，就算是以命相抵也不为过。但是……说她自私自利也好，说她道貌岸然也罢，她是真的真的，想让哥哥一直活下去。
虽然不知道冷星为什么清醒过来，但是自从她疯癫以后，冷月便一直寻找着解除食脑蛊的方法，可惜苦寻未果。她不敢想象冷星一直疯癫下去的未来，那会让她无法接受。
她只能一个人窝在自己的空间里，不去听也不去看，仿佛这样，残酷的现实便不会在她的面前显露，一切的犹豫和纠结也都与她无关。
如果不是做了有关童年的梦，恐怕她宁可烂在那个空间里，也不会出来。
冷星虚弱地靠在冷月的肩膀上，已然奄奄一息。
“哥哥……”冷月啜泣道，“我想回沐雨村。”
“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一点儿也不好玩。没人陪我玩萝卜蹲，没人陪我玩击鼓传花，也没人陪我玩捉迷藏。他们一天天的就知道算计来算计去，多无聊啊。”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村北头有棵大梨树，一到春天就开白花，一到秋天就结果子。果子又小，虫子又多。但是好好吃，又酸又甜，我小时候总是会吃倒牙。”
“哥哥，我是不是不应该跟着师父走？如果不跟着他走，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陪你多长时间，想想你一定很寂寞吧。”
“哥哥，我好想回到童年……”
……
冷月紧紧地抱着冷星，不断地念叨着。也许因为她一心只在怀中人上，时间的流逝也渐渐模糊。在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落于地平线以下，静谧的夜晚悄然来临。
而冷星脸色灰白，早已停止了呼吸。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渐渐地发出了淡紫色的光芒。冰冷的尸身化成了紫色的花瓣，在夜风的吹拂下，像是在围绕着冷月起舞。
不管是植物化成的人形还是动物化成的人形，只要是妖族，在死亡之后都会回归于最本质的状态，消散在天地之间，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冷月沉默了，愣愣地看着。
忽然一阵大风刮来，吹乱了冷月的长发。花瓣被送到了更高的地方，像是要飞到天上去。
视线追随着花瓣，冷月仰起头，看到了漆黑的夜空。
今天是个难得的满月之夜，月亮又大又圆，周围的星星在月光的映衬下，都变得暗淡起来。
还记得小时候，她总是喜欢和哥哥在晚上去后院里看星星。
当时的她还小，总是说一些幼稚的话：“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空上，一定很孤单吧。”
哥哥温柔地笑着，指着夜空轻声说道：“怎么会呢。月亮的周围，还有很多星星，在星星的陪伴下，她一定不会孤单的。”
“星与月，相互陪伴，永远都不会分开。”
在冷月眼里，那是她与哥哥，所看到过的最美的星空。
回忆戛然而止，冷月呆呆地望着夜空。大脑似是出了故障，该有的情感被全部删除，只剩余了一些残存的杂念。
今晚的天空真不好看。冷月麻木地想着。
月亮太亮了。
亮得她连星星都看不到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最终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