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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问你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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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黄维兴,他看上去比白天的时候更张狂。沈澄心想:难怪那个女人叫他“疯狗”。
黄维兴一口蹩脚的港普,听得他头疼,现在正大谈特谈如何接管韩琛在内地的生意。
但沈澄听得分明,黄维兴明着是在谈跟他的合作,暗中却在探他的底。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目的应该是一样的——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警察。
沈澄心中暗忖:他赴港前倒是低估了此行的难度,能把这几个人精控制在身边,韩琛的手段倒是不容小觑。
黄维兴的试探,被他滴水不漏地挡回去了。他也大体上摸清了黄维兴的路数。
时间已近午夜,沈澄礼貌地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大有送客的意思了。
黄维兴倒也识相,大摇大摆地起身便要离开。出门之际,眼睛却瞥向了卧室紧闭的门,意味深长地道:“琛哥的女人……”
沈澄挑眉,试探问道:“韩琛很在意这个?”
黄维兴笑得猖狂又猥琐:“女人嘛,有什么好在意的。别玩死了就行。”
让人送走了黄维兴,沈澄打发手下都去休息了,自己推门进了卧室,却发现房间中央的那把椅子上空无一人,只挂着方才染血的衣裤。他正疑惑着,却听见浴室传来声响,紧接着锦仪裹着浴袍从里面走了出来。浴袍套在她身上略大,用衣带紧紧地在腰间系住,只露出一段白皙的小腿。
她盘在脑后的卷发披散下来,脸上的妆洗得一干二净,露出苍白的脸和微青的眼窝。
沈澄这时才看清楚她原本的模样,一张小巧的桃心脸,脸颊圆润饱满,下巴却尖尖的。由于下庭略短,嘴巴长得便有些仓促。但一双眼睛实在漂亮得很,让人看着她时,完全忽略了这点微瑕。那双眼睛仿佛带了钩子,专往人心尖上钩,哪怕盯着一杯水,都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难怪平时化那么重的妆,若是顶着这张脸,怕是更镇不住身边那些男人了。
“借你浴室用一下喽!”虽然说“借”,说话的神情却没一点客气感觉。
从浴室出来后,锦仪径直朝酒柜走了过去,拿起那瓶威士忌再次斟了小半杯,轻车熟路地从下面的冰箱里找出些冰块,丢了进去,正要往嘴边送,一扭头见沈澄略带嫌弃的神情,于是讪讪笑笑,故作谦让地将酒杯递给他。
沈澄白了她一眼,绕过她另拿了一只杯子,却只倒了杯矿泉水。
锦仪这才瘫坐在沙发上,狠狠抿了口杯子里的酒,身体略放松了下来。她今天实在有些累了——模棱两可的韩琛,乖张暴戾的黄维兴,背叛她的乔乐,紧要关头还会出错的姜荣……以及对面捉摸不定的沈澄,千头万绪在今晚都绕成了一团。
“黄维兴走了。”沈澄转过身道,“你不走吗?”
锦仪有些不解地问:“你不想扣着我逼韩琛出面了?”
沈澄不屑地笑了笑,故意道:“你怕是没那个能耐。”他今晚看得清楚,黄维兴也好,对面的女人也罢,都是韩琛派来试探他的。如果不打消韩琛的怀疑,就算见到他也无济于事。
“你不会真相信黄维兴吧?”锦仪擎着杯子,疑惑地看着他。说完,见沈澄迟迟不答话,兀自笑笑道:“沈先生没跟三合会的人打过交道吧。这帮人有疯的,有狠的,有恶的,也有蠢的……”她对着身旁的落地灯,晃动着玻璃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荡着透明的冰块,慢悠悠地道,“但无论哪种,他们都一样的讨厌大陆人,更不会为了跟他们合作背叛自己人。”
“所以……”沈澄喝了口水,嘲讽道,“黄维兴是你自己人?你不也是三合会的?”
锦仪微怔,尴尬笑了笑,换了另一幅神情:“又不是我想加入三合会的。”
“这事难道还能有人拿枪逼你?”
锦仪默不作声,抬眼盯着他许久,随后才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道:“我身上有案底,也没法做其他正经事,可总要挣钱吃饭不是?”
纵然她说话时的语气极近真诚,沈澄却半个字都不信,反讥笑道:“你想吃的饭还真是够贵的,居然要挣这么久?”单她开的那辆保时捷,就够普通人家吃几十年饭的了。
“我当然不想做这么久,这种刀尖舔血的钱,我还怕有命挣没命花呢。”她放下酒杯,苦笑着道,“只是这几年三合会的人,我得罪的差不多了。如果没有韩琛罩着,我怕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沈澄笑笑,随口道:“这话说的,倒像是韩琛为了困住你,故意挖了许多坑似的。”
不料锦仪听他这话,神色骤变,目光悚然,盯着他竟半天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半晌,倒是沈澄主动开口打破尴尬,问道:“白小姐普通话这么好,哪里学的?”
锦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忙回过神来,应道:“一个朋友,跟沈先生一样也是北京人。”说完,歪着头端详着沈澄,笑着道:“沈先生真的好像我那位朋友。”
沈澄本想纠正她,却被她打断道:“沈先生,你问了我这么多,我能不能也问你个问题?”
她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昂着头仰望着沈澄,极认真道:“沈先生,你……”她故意卖着关子,停顿了一会儿才道,“结婚了吗?”
沈澄一怔,眉头微皱,觉得她未免无聊。
“你以为我要问什么?”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你是不是警察?我才不关心这个呢。我只关心,沈先生你结婚了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这把年纪了,当然结婚了。”
“真可惜呀!”她的目光垂了下去,若有似无地轻声道。“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沈先生,”见沈澄迟迟不语,她主动开口道,“做你们这行很辛苦吧,这次出来家里太太一定很惦记吧。”
“你是想说,我们这行吧?”
锦仪佯装听不明白,好奇问道:“哦?大陆也有三合会?”然而,自己却忍不住先笑出来,见沈澄一脸心知肚明后的鄙夷,忙冲他摆摆手妥协道:“是,是,我们这行。”
“这行我反正是做厌烦了。”锦仪这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像黄维兴这种烂人、烂事,哪个月不遇到几次,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疯。”
说到这里,锦仪不免动容,伸手要去再拿酒杯,见杯子里的冰块已融化殆尽,杯底只剩下浅浅的颜色,于是也没了兴致,收回手臂后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轻语道:“要是谁能把我从这摊烂泥里捞出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目光茫然地望着地板,在橙色的落地灯光下,竟流露出一种任人摆布的无助感。
“你想洗白上岸?不怕三合会的人报复了?”
“所以我当然不能留在香港了。”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沈澄身旁,仰头凝视着他,话说得再明显不过:“北京、太原、广州……只要愿意带我走,哪里都可以。”
她说话时,目光楚楚动人,语气尽显卑微,然而心里却揣着十拿九稳的把握——没有男人,尤其是沈澄这种中年男人,能拒绝得了这种“救风尘”的戏码。
果不其然,沈澄难得表现出兴趣来,走到她面前,半认真地试探道:“洗白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这……也算背叛韩琛吧?”
“怎么能说背叛呢。人往高处走,我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种地方。更何况……”她俏皮一笑,“我又没结婚,换个男朋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倒也是。”沈澄微微点头,像是在权衡这事的利弊。“男朋友的确是可以随时换的,”他停顿片刻,面带笑意着道,“只不过,亲爹的话,估计是换不了的,是不是,韩小姐?”
锦仪面不改色,镇定笑道:“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韩琛对他太太用情很深,自他太太去世后就再没有过其他女人。何况,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把钱给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打理。不过,”沈澄的笑意中甚至带着丝揶揄,“他能瞒过这么多人,估计你不是他跟他太太生的吧?”
锦仪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目色冰冷没一点情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澄甚至觉得那束目光中带着一丝恨意。
“你确实不是大陆GA。”过了许久,锦仪终于收回目光,脸上也重新露了笑,“不过你也不是H社会。”
沈澄本想反驳,她却已然没心思继续争论下去了。“我会帮你见到韩琛的。不过他疑心很重,能不能让他跟你合作,看你的本事喽!”
“韩琛明早才能回香港,今晚我也不想再挨第二枪了。”她环视了一周卧室,从床上拿起一只枕头丢到沙发上。“所以,借你沙发一用!”她不确定黄维兴今晚会不会再围堵她,但她确定的是,以沈澄的性格,呆在这里绝对比出去更安全。
沈澄嫌弃地白了她一眼,默默转身走出门,去了隔壁卧室。关门之际,听到她在身后打趣:“谢谢沈先生的总统套房!”声音开心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