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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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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前两次,鲁召青此番进长公主府相当顺利。
外头晨光微熹,内书房依旧点着几盏烛火,昏黄的灯光与晨光交错着,在石青色的地砖上洒下明暗不一的光影。
鲁召青坐在扶手椅上,神思有些恍惚,他与景云然之间的喜怒哀乐一一浮上脑海。
想起她偶尔在自己眼前露出的情意,鲁召青无数次的懊恼,前世的自己当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察不到。
鲁召青嘴角牵出一丝淡淡的笑,有些失神的目光却让这个笑亦悲亦喜。
自打前两日他在景云然面前许下诺言,他就细细回忆着前世与今生的差别,盘算着如何才能不重蹈覆辙,如何才能缩短自己与她难以跨越的横沟,然后名正言顺地站在她的身边。
景云然来得很快。
今日她醒得格外早。原本景云然只当自己是因为鲁召青归来而心思浮动、孤枕难眠,可当她坐着妆镜前,听到鲁召青求见的时候,她不由得对着镜中的自己勾出一抹嫣然的笑意。
景云然甫一踏进书房,就见到在旁起身相迎的鲁召青。
今日他一身藏青青竹暗纹箭袖长袍,笔挺地立在一旁,晨光映在他的肩上和下颚,刻出冷峻隽秀的线条。
景云然眸光微闪,不再像以前那般刻意掩饰,而是直直地迎向他灼灼的目光,在经过他身旁时,景云然甚至能感觉到晨露在他身上留下的湿意。
鲁召青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今日她不过一身家常的薄纱袄裙,粉黛轻施,露出精致莹白的锁骨和脖颈。她眼梢带着慵懒的睡意,想必是他来得太早,扰了她的清梦。
她眼梢微挑,淡淡地睨了鲁召青一样,带着点娇嗔和媚意,似是在责怪他的大胆,又似是欢喜着他的倾慕。
“这么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儿?”等丫鬟们上了茶退出去后,景云然就开口问他,她没有自称“本宫”,带着旁人享受不到的亲近。
她当然知道鲁召青不可能大清早地来找她儿女情长,可是光见到他,景云然心情就有些雀跃,心尖有似有若无的甜意。
鲁召青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心中责备自己被情思冲昏了头脑,差点忘记了大事。他心中微微思忖了一会儿,三言两语便把昨儿个夜里的事情说清了:“……不知五城兵马司是何意,恐怕背后有人居心不良,我和几位将军商量了一番,特地来殿下这里讨个主意……”
至于这居心不良的人是谁,两人心中都有数。
景云然一边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眉心微皱,捧着茶盏垂眸思量着。
五城兵马司是归兵部管辖,她虽不敢说各城指挥都是陆耀军的心腹,可做官的不懂得看上司的脸色行事,恐怕以后多得是小鞋穿。
景云然心中冷笑一声,若这事真是陆耀军指使着五城兵马司干的,那他也实在沉不住气性了。这个兵部尚书还是早些给别人做来的好。
这事一出,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陆耀军这是隔着千里和徐念孝打擂台呢,趁着人家主帅不在专程欺负人家下属呢!要是遇上刻薄点的文人御史,恐怕会被戳断脊梁骨呢。
思及此处,景云然不由得计从心来,她抬头看了看神色微微焦急的鲁召青,心中有些柔软。
景云然知道他恐怕是在担忧被抓去的那几个将士,温声安抚道:“皮肉之苦恐怕是躲不掉的,不过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我让陈来福陪着你去一趟应天府衙门……”
衙门里头自然有她的人,景云然顿了顿,接着道,“你让他们稍安勿躁,凡事开口喊冤就是,宫里自有我打点……”
听她这般说,鲁召青心中稍安。但也明白终非脱身之计,现下他们几人太被动了,兵部对他们不理不睬,皇帝现在都没有召见他们的意思。
只要他们稍有动作,只怕都会被当做把柄,一个不慎,恐怕会拖累了边关的兄弟。
景云然看他虽是松了一口气,眉眼间仍有忧色,她大约明白他心中所虑,景云然只好把心中所想稍稍透露予他:“不管这事是不是陆耀军指使的,只要让满朝上下相信是他指使的就好了……”
鲁召青原先还不明白,抬眼见她挂着狡黠地笑意,再细细想了一下,随及反应过来,不由得朝她拱了拱手,赞道:“殿下英明……”
陆耀军的司马昭之心,京城人皆知。凡事过犹不及,朝廷党派纷争不足为奇,可若是上升到恶意打压为国征战沙场的将士,这就够陆耀军喝一大壶了。
也许这是让他们化被动为主动的一个好机会。
鲁召青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景云然莫名地有些脸热,也不是没人这么捧过她,只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别有一番意味。
景云然偷偷咬了咬唇,心下思量,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冷心肠的女子。
当时陆绍是怎么骂她的?
陆绍骂她是“蛇蝎女子”,安国公夫人骂她是“毒汁子浸出来的心肠”。
想到这些,景云然目光微沉,她连忙抬眼去看鲁召青,深怕在他眼里看到和陆绍一样的目光。
鲁召青眸光温柔地看着景云然,眼里有感激,有倾慕,有赏识。
她怎么可以拿他和陆绍比?景云然想,她最最明白不过,鲁召青这傻子哪里会觉得她不好?
绕是景云然见过许多阵仗,却依旧在鲁召青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她有些羞,却不敢轻易在他面前“露怯”。
只见她恼羞成怒,对着鲁召青微怒道:“前两日不见你人影,果然有事才能见到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景云然以前不曾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过。便是他在边关时,因为把情思压得太深,反倒没有眼前这般若即若离地惦念。
如今他回来了,与她不过几里之遥,心中的思念反倒翻江倒海一般。她不过两日不曾见他,便无端生出许多哀怨来。
景云然心里想着,话里也不自觉地带了娇嗔,目光添了娇意。
她眼波明媚,木愣的鲁召青也察觉出一些味道来,他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不解“风。情”,听到她的抱怨,鲁召青不由得上前两步,站在她不远处,让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他。
因为背对着外头,鲁召青也不怕外人窥探自己对景云然的眷恋。
“不,殿下……”鲁召青低声反驳着她的话,他怎么可能不想她,谁也不明白他多么渴望朝夕与她相伴。
鲁召青想起这两日来他的焦虑与思索,大胆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他嗓音低沉而缱眷:“我只是想着,我该怎么办,才能光明正大地想着你,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