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格桑花-沙穆，撒穆主，含迪布，米妙等》皎杰

16、【十三】

　　沙加并没有表面看着的那么淡定，他曾经在脑子里描绘过无数次穆长大的模样，却也没有见到时的吃惊。
　　十年了，穆比他描绘了无数次的模样更加的温文儒雅，举手投足间，几乎都能让他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小时候圆圆的脸已经被岁月削尖了不少，眉眼间超脱世俗的淡然，嘴角带着的笑如同涟漪般柔和。
　　圣衣坟场相隔十年再见时，穆一头淡紫色的长发在嘉米尔高原的风中散开，月华白的长袍只用一根腰带系住，风勾勒出之于圣斗士有些过于颀长纤细的身材。
　　沙加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他曾经看过的《诗经》里的一句话。

　　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

　　这样一个人，他怎么能放手呢？
　　不同于小时候的懵懂无知，十七岁的沙加已经清楚明白了小时候对穆不自觉的占有欲，就是喜欢。
　　他自看到穆的那一刻起，就不受控制的喜欢上了穆。
　　穆如同高原上的雪莲般圣洁，笑容仿佛能融化他心底里的那层坚冰，让他慢慢的，真正的像个人……

　　十年前那一夜的事，知道情况的不单是穆，沙加也知道。
　　穆离开圣域的时候，沙加站在他的沙罗双树园里，看着两人经常一起玩耍的地方，一滴泪不自觉的从脸庞滑轮。
　　他知道，他的穆，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曾经穆最喜欢的撒加哥哥，成了穆心里无法除却的疼。

　　好在十年来圣域除了暗地里换了主人，其他并没有什么差别。
　　随着黄金圣斗士们年龄的成长，撒加也不再要求他们一定要在圣域，更多的时候，黄金们是待在他们的修炼地。
　　沙加反而是一反常态一直在圣域的人，每次阿布罗狄都对他投以意味深长的眼神。
　　沙加知道，阿布罗狄和他一样的知情。
　　但是，都选择了沉默。
　　沙加不知道阿布罗狄是为何服从于撒加，沙加他自己只是因为穆曾经告诉他的一个简单的道理。
　　当你觉得红绿灯不好，取消了红绿灯，你却没有更好的方法来代替红绿灯，那为什么要取消呢？
　　圣域没了撒加，圣域还能这样平和吗？
　　取而代之的另一个人，真的能做到撒加这样好吗？
　　穆选择沉默，是不是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呢？

　　沙加十年间不断的自我训练，提升小宇宙，尽管在小时候就能领悟阿赖耶识，沙加却是在几天前，第一次进入冥界。
　　冥界比沙加想象的更加暗无天日。
　　在那里他遇到了奥路菲，天琴座的白银圣斗士。
　　奥路菲是为了他的爱人尤莉迪斯来到冥界，因为冥王的力量身体停止了成长，在冥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沙加几年前就听阿布罗狄说过奥路菲的存在，没想到他去冥界的时候，真的遇到了奥路菲。
　　那时候奥路菲在三途之川，那里满天的曼珠沙华，红得铺天盖地。
　　看着死去的人一个一个路过曼珠沙华的花海，有欢喜，有绝望，有悲伤，有快乐。
　　独独没有希望。
　　“处女座大人？”奥路菲问。
　　沙加点头。
　　“以前在圣域的时候看文献，上一任处女座阿释密达就是位了不起的圣斗士……”说罢，奥路菲指着远方的高处，“位于第六狱第三谷和第七狱第一壕之间的血之大瀑布那里，曾经有株从神话时代开始就吸取瀑布之血生长的木栾子树……”
　　沙加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的抬了抬头，就像是睁开眼的人那样，顺着奥路菲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以108颗木栾子果实为原料，再把第八感的小宇宙燃烧到极点，做成了你手里可以封印冥斗士灵魂的念珠……”
　　这个是沙加自从继承了处女座的圣衣时就知道的事情，只是对于奥路菲也知道有点惊讶。
　　“最多还有三年……”奥路菲喃喃的说。
　　沙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还有三年，女神就会觉醒，开始自神话时代就注定的轮回。
　　也是眼前这人爱情的结果吧……
　　“有兴趣过来坐坐吗？虽然没什么可以招待的。”奥路菲说。
　　沙加点头。
　　眼前这个男人一直是19岁的模样，在不知道岁月的冥界里，这样和爱人一天一天的度过着。
　　第二狱的后面是一片花海，沁人的花香让人觉得这里仿佛是天堂。
　　“没想到地狱除了曼珠沙华，也能有这样一片花海。”沙加感慨。
　　“冥界也就只有这一片了……”奥路菲说，“这边请。”
　　沙加看到花海的正中央，有一个美丽的女子，但是除了头部，身体全部化为了石头。
　　这人就是阿布罗狄说的尤莉迪斯吧……
　　尤莉迪斯看到了沙加，冲沙加微微一笑，说，“自从我在了这里，第一次看到奥路菲带人过来，您也是圣斗士吧。”
　　“嗯，我是处女座的沙加。”
　　“原来是处女座的大人。”尤莉迪斯笑道，“初次见面，我是尤莉迪斯。”
　　“嗯，我知道你。”
　　尤莉迪斯有点惊讶。
　　“我听双鱼座的圣斗士提起过你们，只是没想到我这次来冥界会遇到你们。”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尤莉迪斯笑，但沙加却觉得空气里弥漫着莫名的悲伤的气氛。
　　“你……很想奥路菲离开冥界吗？”沙加说出了心中所想。
　　“是的。”尤莉迪斯低下了头，“奥路菲是雅典娜的圣斗士，他不应该为了我，而背弃了他应有的誓言。”
　　“但是永远和你在一起，也是我和你的约定。”奥路菲将摘的花插好后，走了过来。
　　“奥路菲……”尤莉迪斯流着泪，她感动着奥路菲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行动，但是……她又不得不因为奥路菲的这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行动感到自责。
　　看着世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成了并非真正的幸福，沙加心里有了疑惑。
　　那个十三年前第一次见面的紫色身影，在一个人度过的十年间不断回想着，一天一天描绘着他和他一起长大的样子，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不知道是不愿意打扰他的宁静，还是单纯只是害怕，害怕他让他勾起圣域的回忆。
　　在他没有遇到那个紫色的人儿以前，他遵循着“最接近神的人，其内心必须为空”的教导。
　　心经谓之阿赖耶识“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众生皆有佛性，可这个佛性的领悟，却是全七感消失死去后。
　　无论沙加怎么冥想，自遇到了那个人以后，内心满满的就只有他了……

　　“奥路菲，你后悔过吗？”沙加问。
　　“我知道如果我没有来冥界，我一定比现在更加的后悔。”奥路菲轻轻帮尤莉迪斯整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
　　尤莉迪斯含泪的眸深情款款的看着奥路菲。
　　时间仿佛就这样静止了，又仿佛千年的时光凝聚在了这一刹那。
　　悲伤，喜悦，无奈，幸福，种种的情绪交杂。
　　宇宙万物，缘起缘灭。
　　地狱的风冷冷的，吹过广阔的花海，沙加没有睁开双眼，却能感受到这地狱里难得一见的景象是多么美丽。

　　“谢谢。”沙加起身，他准备离开这里。
　　“沙加大人。”奥路菲叫住沙加，想了想，还是说，“我听人说过，阿释密达大人也是被喻为最接近神的人，可他终究只是接近于神，而并非神。”
　　沙加离开的步子顿了顿，然后继续走了出去。
　　穿过第二狱的花海，回到了三途河边。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想要度过忘川，岸边的曼珠沙华开得肆意，沙加不禁想到了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传说。
　　曼珠与沙华，明明是相爱的情人，花叶却永不相见。

　　“哟，真是稀客。”一个充满挑衅的声音在沙加身后响起。
　　天贵星狮鹫的米诺斯。
　　“呀，神佛果然架子大，连回个头都吝啬。”米诺斯说着介意的话，却仿佛完全不介意般，远远的站在沙加的身后。
　　“米诺斯，哈迪斯的封印还没有解开，108魔星没有觉醒，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你们人类有句话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米诺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就像那个奥路菲。”
　　“这样看来我和你必须开战了。”既然水火不容，就不需要多费唇舌了。
　　“我们之间的战斗，不是从神话时代就开始了吗？”米诺斯的手指抬了抬，“比如，你身上的傀儡线，早已缠绕上了你的全身。”
　　沙加眉头皱了皱，想要动动手指，发现完全无法动弹，果然不应该小看冥斗士，这人还是三巨头之一的米诺斯。
　　“原来神佛也只是个自大的普通人啊。”
　　米诺斯拉了拉傀儡线，沙加就感觉一震剧痛从他的胳膊传来。
　　胳膊被硬生生的扯断了。
　　接着是另一只胳膊，然后，就感觉肚子被重重打了一击。
　　血腥味弥漫了上来，沙加闭着眼也能感觉对面的米诺斯杀红了眼，对着他这样一个不反抗的傀儡淋漓尽致的发挥。
　　殴打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沙加终于说了句，“果然，我只是个人……”
　　米诺斯感觉到一股压倒性的小宇宙向他袭来，还来不及躲避，他就觉得他跌入了不可思议的轮回中。
　　不同于地狱的苦难，那是佛的轮回。
　　佛祖眼中芸芸众生都应该有的轮回。
　　六道轮回。

　　当米诺斯清醒过来的时候，三途川边，只有从神话时代就开始肆意的曼珠沙华。
　　火一般的红色铺天盖地。
　　而那个金黄色的黄金圣斗士，早已没了踪影。

　　沙加就是以这样重伤的姿态，用最后的力气，从冥界回来后，空间移动去了嘉米尔。
　　他知道，那个在嘉米尔生活了十年的穆，一定会发现他的。
　　十年后，他又能遇见他了。
　　这一次，他沙加一定不会再放手了。